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归宁 ...
-
从新婚夜后,安子玉再没有过来。这也好,他在我身上的痕迹也一点一点消失了。听灵儿说,他这几天要处理上任留下来的烂摊子。
当初得知他是新上任的太守,只是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并未深入的去探查。但如今他成了我的相公,我成了他的小妾。我和他便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他损我损,他荣我荣。
我派人暗中去了解安子玉的一切,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市井之间,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事无巨细,我都要知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日请安回来后,我病倒了。但幸好身子骨年轻,挺一挺,吃了些从家里带来的药,只消几日变好了。
三之后,归宁。
没有等到他。
我依旧是坐着那顶粉红的轿子,回了曼府。曾经我称之为家的地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灵儿的搀扶下从轿中走出。
抬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哪位书法家题的“曼府”两个字,笔法透着苍劲,一瞬间竟觉得很陌生,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厅里拜见了一众的长辈,却意外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姑姑一家。
在青枝和我出嫁都没有赶回来的姑姑,却在祖父病好之后,赶回来尽孝,这说起来颇为可笑,她是怕祖父死掉后,分不到财产吧。
年幼时听母亲说起过,在母亲怀上我之前,母亲一直给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张鲤压岁钱。等我出生后,表哥长大一些,祖母突然发了话,说是亲戚之间钱给来给去,未免太过于俗气,就免了此礼。
就这样,我出生后,父亲这边的亲戚从未给我过一个铜板的压岁钱。
小时候为此闹过一次笑话,记事起去舅舅家拜年,看着舅舅给我的红包,我愣了一下,马上还退还,一脸认真的说不要。娘说过,别人给你的东西不能随便要。这件事,被表姐整整嘲笑了一个童年。
“哟,这不是我们南枝吗?”姑姑先开了口,“听说嫁给了知府大人,真是光耀门楣啊啧啧,整个人看着就是不一样了。”身后姑父轻轻扯着她的衣衫,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姑姑满脸的横肉在扯掉姑父的手时,晃了晃,显得分外可憎。
我抬头扫过姑父略带歉意的眼神,忽略掉她的冷嘲热讽,淡淡说道,“南枝见过姑姑。”
“鲤儿,你看你表妹多风光!”姑姑把身边的表哥也扯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没有和她站在一边的姑父。
表哥倒是随了姑父的性子,善良,耿直。“南枝表妹,安好。”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知道,姑姑只是排头兵,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南枝。”母亲拉起我的手,我抬头见她发间又添了白发。她老了,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我忍住想抽回的冲动,不知怎么了,很讨厌别人的碰触。
“娘”我开口,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无法说出口。
“孩子回来是高兴事儿”在一旁的父亲,拉着母亲的手,捏了捏。带着一抹宠溺望着母亲。我突然心里一酸,为何我无法想母亲一样,找到一个愿意宠溺我的良人。
“南枝,你夫君呢?”姑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向后望着,尖声尖气的问道。 “他不会是让你一个人回来的吧?”
我看着一脸得意的姑姑。
不明白为何她这么咄咄逼人,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事情,她偏偏开了口,让人生生下不来台。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南枝,你归宁姑爷理所应当陪你回来的。”二伯母也开口,带着和善的笑容说道。“莫不是姑爷对你有什么不满吧。”
“二伯母,堂哥怎么不在?”我没有接话,淡淡的问道。一分力就能打在人的死穴,我又何必和别人针锋相对,浪费力气。
“是啊,逸民去哪了?”婶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逸民也太不懂事了,南枝归宁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还在勾栏不肯回来。听说最近捧了个新花魁?”婶婶这几年愈发的圆润,也愈发的得意,先前因有生下儿子一直受到二伯母的打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祖母见最得自己喜欢的两个媳妇要吵起来,忙打了圆场说道,“南枝,随我去看看你祖父吧”。难得一向威严的祖母,也带着和善的笑容。瞪了一眼在一旁惹起是非的姑姑,拉起了我的手,带我走了进去。
祖母这一生,一共为祖父生下了四子一女。
我这个姑姑,叫做曼秫秸,出生的时候,身子有些弱,就取了野草的名字,好养活。是祖母唯一的女儿,自小被祖母和几个哥哥捧在手心里的主儿,自然吃不得半点亏去。精明算计的个性,深得祖母真传。
祖父膝下四子,取自成语风调雨顺。分别叫做曼风、曼雨、曼调、曼顺。
看了祖父的诗,觉得祖父也算是个有些才华的人,怎么看都觉得给我这几个叔叔伯伯起的名字竟有些俗气和敷衍了。
大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大伯母去了西北塞外驻守,而爹爹因为老实本分被祖父安排做了瞿阳城太守的师爷,叔叔做了瞿阳县的县令。只有二伯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身上并无半点功名,整日混在勾栏赌坊。
“回禀老夫人,知府大人到。”下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祖母拉着我的手顿住,慢慢转过身,我注意到祖母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诧以及更深的我看不懂的神色。
感觉到祖母拉着我的手力量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带着温和的笑望着走过来的男子,我的夫君,安子玉。
安子玉一身白色的衣衫,衬得整个人都不似这世间的俗物,如果不是他那薄薄的嘴唇,提示着他不可能是个长情的人,我恐怕也会被吸取魂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