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晴天》绿影萤

11、第11章 【我呜咽着

　　我吓得一个趔趄，身子没站稳，差点仰面向后倒去。陈养正顺势一把扶住了我的腰，他的脸庞在路灯荧荧的灯光下迷离了起来，唯有那双漾着温情的眼，灼灼的望着我，像是一眼就会将我望穿。我蓦地站稳脚跟，直起身子，眼神斜到一边故意躲开他。挣开他揽在我腰间的手，向前快走了几步，把他落在后面四五米的距离。此时方敢回头，勉强地咧开嘴淡淡一笑：“以后不要随便开这样的玩笑吧。”
　　我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也不敢看他的表情，又几乎像是小跑一样紧走了几步，拐进了小区的大门。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方才渐渐平复了。
　　估计是我慌里慌张的样子引起了小区门口保安的疑心，探头探脑的朝我张望。也许是我平时打招呼打得勤快，他也对我多留了几分印象，“没事！”我又强挤出一个笑容报以他，可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转瞬间就变成了惊恐！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面袭来，一把把我死死的抱住！
　　陈养正！
　　我积蓄的惊吓、忐忑、愤懑、羞辱。。。。。。一瞬间齐齐涌来，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大喊道：“你放开！”
　　他一愣，松开手，我转身面向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色俱厉道：“陈养正！你要是再这样戏弄我！我们的交情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盼儿！我怎么会戏弄你！”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柔声细语，沉闷有力的竟像是发自胸膛一般，一把把我拉到怀里，抱着我，缓缓的说：“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你了，如果你想终止我们的友情，那你就是答应我了。”
　　彼时，我的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胸膛里，忍不住抽泣了起来，眼泪、鼻涕，不顾一切的
　　蹭在了他的衣服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关于他的压抑和不快都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了。
　　“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哭起来了？”他低头看我的脸，我那张花了妆的、涕泪纵横的脸。
　　我呜咽着：“我原本以为你一直在寻我开心，而我只是一厢情愿，早就收拾好了对你的感情，没想到你却。。。。。。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好突然。。。。。。”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其中的逻辑关联连我自己弄不清了，真是难为他要在我乱七八糟的语句里捕捉重点信息。
　　“你好傻。”他严峻的神情终于释然了，微笑着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抽泣中的鼻子甚至快要透不过气来。半晌，他若有所思似的，苦笑着说了句：“我也傻。”
　　。。。。。。
　　那一晚，门卫上的小保安着实是看了场好戏。第二天上班路过他时，我真是恨不得掩面疾行而去。
　　上班的心情大好，看谁都亲切友善，做什么事情都干劲十足。俏看在眼里，“哗”的一下把椅子滑到我旁边，举着笔记本掩着嘴，贼兮兮的问我：“盼儿，你今儿个很不一样哦！啥好事儿说出来同乐同乐呗？”
　　“没有啦！干活去干活去！”我支开她，可是一会儿就自己偷着乐了起来，真是忍不住找个人说上一通才能压一压这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哗”的一下自己把椅子滑到俏边上，叽叽喳喳的说开了。从我怎么发现自己暗恋他、到他怎么一次次的寻我开心惹得我生闷气、直到昨天晚上被偷手机钱包他英雄救美，最后再是一场华丽丽的表白大戏。俏听得嘴巴一张一合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一伏的，末了感叹道：“这故事，简直就能写小说了哎！”
　　我美滋滋的得意着，也没留意到编导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大驾光临到了跟前，正撞见我在这儿聊天聊得正欢，
　　“徐盼儿啊，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晚上的节目等着用你的素材呐！”他当头帮喝道，我瞬间一个激灵，天呐，满脑子想着这春花秋月之事，竟然忘了今天要出外景！
　　掏出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小柯的！估计他早在哪儿等着我了，我急匆匆的夺了包就往外冲！
　　“盼儿！那你到底答应他没啊？”俏在后面追问，恨不得追着我跑一路继续听下去。
　　我顿了顿，笑道：“看他表现再说咯。”

　　我分到的这个节目单元叫“寻找私房菜”，就是去城市的各个角落搜罗地道又好吃的私房菜，很多时候，私房菜的魅力就在于它藏匿于街头巷尾之间，甚至只是在某一个家族、某一户人家中间流传着，并不是寻常饭店里但凡花钱就能品尝到的美味。今天编导安排我去的是一个私人住宅小区，寻找一味做酱鸭腿的秘方。
　　作为吃货的我对这样的任务自是满心欢喜，在路上的时候心想着今天估计是有一顿酱鸭腿可吃了，待我兴致勃勃的赶到却傻眼了，这真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豪宅啊！粉墙黛瓦的建筑，古典园林式的亭台假山，古朴低调，宁静优雅，再一看小区的名字：写意苑。这，这不就是那天听俏说有个著名女星斥巨资在这儿买下一套别墅的那个“写意苑”嘛！住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今天去人家家里是断然不敢造次了，怕是我毛手毛脚的，碰坏了一个什么小摆设就要百八十万呢。
　　我跟小柯碰了头，交流了一下进入这豪宅之前的感想心得，心有戚戚焉。
　　“叮咚——”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阿姨，看上去五十多岁，衣着整齐得体，“来来来，电视台的同志吧，里面请。”保姆？管家？主人？我跟小柯对视了一下，嘴上“好好好，不客气”的应着，心里兀自猜测着。
　　她很快就亮明了身份，打消了我们的疑虑：“家里这会儿就我和我爱人两个人，你们随意啊！我去倒点茶水。”
　　“顾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一下反应过来她就是今天要露一手酱鸭腿绝活的采访对象“顾美贤”。
　　家里陈设简约却不失大气，没有附庸风雅的诗词书画和古董摆设，陈设颇现代，暗色系，感觉并不适合两个老年人居住。
　　我看着顾阿姨殷勤的忙里忙外，不像是个喜欢端着架子的，自来熟道：“顾阿姨，您做得一手好菜，肯定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啊，家里这么大，空空的，而且还有个院子呢，怎么不考虑养个花鸟虫鱼什么的啊？我妈在家呀，最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了。”来之前叮嘱自己要谨言慎行来着，这会儿全忘了，一不小心就打开了话匣子。
　　顾阿姨笑道：“可不是嘛！我原先也想呢，可想着儿子喜欢家里干干净净的，也就算了吧。”
　　这倒是怪了，就因为儿子不喜欢？这儿子的地位也太崇高了点吧！这样一个豪宅，不也是这对父母辛辛苦苦赚钱。。。。。。
　　正暗自腹诽着这个家里的儿子，顾阿姨却不偏不倚的说道：“这个房子呀，是我们儿子的。”说道自己的儿子，她的眼神都瞬间明亮了，似乎这暗色系的屋子瞬间生了辉一样。
　　“啊？你们家儿子多大呀，看你们二位的年龄，最多也不过二十大几吧，就有这么大一个房子？”这个“儿子”在我心里原本趾高气扬气焰嚣张的形象似乎陡然间神秘莫测起来，中彩票了吗？！或者是大明星？！
　　“我们家儿子呀，是个青年企业家。”说着，顾阿姨得意的领我们去看书房里陈列柜上的证书、奖杯，“五四杰出青年奖”、“H市十大青年创业之星”、“最具影响力企业家榜TOP100”。。。。。。确确实实是个年轻有为的人才啊！仿佛这期节目的主题已经不是酱鸭腿，更像是人物专访了。我顺着一列奖杯奖状看过去，发现一张握着奖杯的人的照片，正欲凑过去看，顾阿姨热情的拿下来给我作解说：“这个呀，是在颁奖现场我给他照的，我说这张照得帅气，硬是让他摆在这个柜子里。”我顺着顾阿姨的意“啧啧”夸赞着，待得凑近一看，这照片上的人，似乎有七八分面熟。再定睛一看——
　　天呐！竟然是他！
　　世界这么小！

　　不知道各位看官还记不记得那个将我卡在旋转门里，搞得我一身狼狈的家伙，照片上这个人冷峻的眉眼，微微扬起的嘴唇，骄傲自大的表情，就是他没错了！
　　我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小柯和顾阿姨都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啊，没事没事。”我有点失态，却找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顺口道：“我只是觉得他这模样长得也太好看了。”
　　小柯在一旁使劲憋着笑，我不由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此番解释没想到越抹越黑了。
　　顾阿姨在一旁笑盈盈的打量着我，我预感不妙，果不其然。只听得顾阿姨关切地问道：“这个，小徐啊，你今年多大啦？属什么的啊？”
　　我心下一惊，顾阿姨这是作甚么，支支吾吾的没想出个好的回答方式，只得含含糊糊道：“啊？这个。。。。。。我啊。。。。。。”
　　在一旁笑得再也忍不下去的小柯插嘴道：“阿姨，她刚大学毕业，是我们台里特聘过来的，特别优秀，人也活泼可爱。”
　　死小柯！在这儿煽风点火的！我瞪了他一眼，在他背后狠掐了一把。
　　顾阿姨的眼睛都乐得眯成一条缝了，道：“唉，我这个儿子啊，什么都好，就是要说这个年纪啊也快三十了，一直没个对象，我和他爸这操心的呀。小徐啊，我看你就不错，长得标致，工作也好。。。。。。。”
　　“阿姨，咱不是要拍您做酱鸭腿的嘛！”我挽着顾阿姨的胳膊把她往厨房拽，“您这应该是特别费神思费工夫的菜吧，要不咱开始吧！诶，小柯你说是不是啊？”说着心急慌忙地给小柯使了个颜色。
　　小柯忍住笑，虽然还意犹未尽地想把这场好戏看下去，但迫于我以主持人身份的施压，只得勉强道：“是啊是啊，我把机位摆好，你们就可以开始了。”
　　顾阿姨也重于想起了她的鸭腿：“哎呀，哈哈，你们看我这个年纪一大就容易忘事儿，你们来之前呀，我就腌了四五个小时，差不多可以上锅烧了。”说着便忙活开了，我在一旁配合着，一边给观众讲解一边打下手。这种情形倒真有几分儿媳妇上门帮婆婆做饭的感觉，我心里的那个“小徐盼儿”真是翻来覆去地尴尬、脸红了一遍又一遍。
　　录完节目，准备收工。顾阿姨这个自称“健忘”的老年人竟然把之前那档子事儿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之在厨房里为了共同的一道“酱鸭腿”忙活了半天，培养出了同甘苦共患难般的革命友谊，她拉着我的手，硬是留我坐下叙叙。
　　我还推辞着没坐下，小柯倒是率先坐下了，抿了口茶水抱手坐在沙发里一副继续看好戏的样子。我又是瞪他又是使眼色的，把眼珠子都使得快抽筋了，他都没有一丝要解救我的样子，死命憋着笑的脸上分明就写着“自己看着办”这几个字。我求救无望，只得赔笑着应对顾阿姨的循循善诱。
　　“小徐啊，阿姨看你真是不错，也不像别的漂亮女孩子那么娇气，下厨房什么也一点不生疏，这个工作态度啊，也是很认真的，踏实勤快，我看，跟我们家崇祎啊，挺般配的。”顾阿姨真是不吝啬地把各种形容词往我身上堆，我本来就不怎么谦虚的一个人，这下可指不定要怎么放任自己傲娇一回了。
　　索性我这回说出的话还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的：“阿姨，我觉得你们家这个崇祎啊，年轻有为，长相又好，身边肯定不缺女孩子啊。阿姨不用太过担心的。”
　　顾阿姨无奈的摇头道：“小徐，你不知道啊。崇祎是搞计算机的，就是你们都说的那个IT啊，接触的女孩子少得很，再说他又一心扑在工作上，这可不就耽误到现在了嘛。你不知道在我们老家啊，跟他同龄长大的男孩子现在哪个不是小孩儿都会走路了呀。”
　　我一时间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理由去推辞了，夸了人家事业有成，还不害臊得直抒胸臆说人家“模样长得好看”，加之都没同人家接触过，总不能再胡诌出个“性格不合”来搪塞掉吧。好吧，虽然有过接触——诶，有了，我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耍一耍这个什么崇祎，一雪那场旋转门之耻！
　　我灵光一现，反正顾阿姨找儿媳妇心切，我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倒不如顺水推舟，会一会这个崇祎。。。。。。
　　“那好吧！顾阿姨，我虽然觉得您家儿子太优秀我高攀不上，但是既然您这么说，我也不想拂了您的好意。。。。。。”我说话的当儿瞥了一眼小柯，这个看戏的看得下巴都快脱了。
　　顾阿姨刚才还一筹莫展的样子，听我说道这里顿时像小姑娘一样兴高采烈起来：“行行行，阿姨先给你们安排时间见上一面吧！哎哟，这下真是好了！小徐啊，你的联系方式阿姨有了，回头定好了时间地点联系你啊。”我还是头一次知道我能哄得除了我妈以外的老人这么开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柯这一遭像是个出来卖女儿的，见买卖谈成，就收势要走，修整了一下自己早已凌乱的表情，道：“盼儿，不早啦，台里还等着要咱的素材呢！”转身对顾阿姨道：“顾阿姨，不好意思啊，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我们恐怕要走了。”这架势，活像是领着女儿展览了一番，末了绕场一周，答谢大恩客。
　　告别顾阿姨之后，出了大门，我气势汹汹的朝小柯捋起了袖子，他见势不妙，逃开一丈远，作势大喊大叫道：“盼儿，别啊！你忘了刚刚谁给你说的好话啦！”
　　好吧，拜他小柯的一番美言所赐，让我平白无故得了场相亲，我真是“感激”的紧。我也记住了这个人，名叫周崇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