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轶闻录》原掠影

27、第二十六章 他乡遇故知（四）

　　我断断续续地把晓夜霜是个什么东西说清楚了，表哥急得不行，立刻修书去把七叔请来救我。也不知来得及来不及。
　　“阿碧，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呢？”
　　沧澜问我的话，我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啊，为什么我要帮他，混进韦府其实有很多机会，我何必和这一个姓叶的死磕，陷入一个回环往复的圈套中。
　　我因他重伤，要找凤血石救命，可救了他的母亲，本来只是找到凤血石的一个途径，结果被叶期那么一搅和变成了死局。
　　“大约是感情会让人失去理智吧。”我惨笑着说，然后越来越困，垂下头就睡去了。
　　模糊中有人说我是个傻子，我想反驳，但没说出话来。
　　被红线晓夜霜寄生和中它的毒反应不尽相同，寄生的人死得慢点，中毒的人大概就像前几日裹着秋风的杨树，这几日只剩下枝条在风中打颤。寒气从胸中透出，散到四肢，渐渐地我连眼前的事物也看不清了，听不清了。
　　去蜀中的信已收到回复，七叔收拾行囊星夜赶来，望我能强撑病体，静候佳音。可我晓得即使七叔来了，我身上还有被暴雨梨花针扎出来的口子，晓夜霜毒发的时间会比平常人快许多的，我总觉得，我是等不到了。
　　等死的时候，我把沧澜喊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他的样子。
　　“那一年我把阿宣弄丢了，过了这么久才把你找回来。我这个做姐姐的有许多不对，大概也来不及补偿你了。”我摸到脖子上的绳子，把那块玉玦解了下来交给了他，“这东西是云慕恒给我的，能破除邪祟。他和我说，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够沉冤得雪，就把这东西埋在他的坟前，反正我也做不到了，送你当个护身符也好。”
　　为死人伸冤，和让活人活得更好，大概是后者比较重要吧。
　　“不怕我……立刻带着这个跑了么？”沧澜抓着玉玦，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事。你记得以后清明给我烧点纸就好了，我这几年穷得很，不想下去了也捉襟见肘的。”我努力笑了笑，只是扯动了嘴角。
　　……
　　我在漫长的睡梦中听见七叔在喊我，我想回应，身体却丝毫都动不了。似乎是有个无形的怪物掐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醒来。
　　最后把我唤醒的是浑身的痛感，我睁开眼面前却像是糊了一层雾，这层雾大抵是去不掉的了，有人附耳对我说，终于找到了救命的凤血石，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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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血石确实是能让暴雨梨花针药到病除的东西，没淬毒的那种。针遇到凤血石瞬间从体内被拔出，一共九枚针，丝毫不差——听闻上面颇沾了些血迹，已经有些发暗了。事后我才知道，得到这件凤血石真是机缘巧合。凤血石是方雁归带来的，方雁归过年按礼来见了他的妹夫韦公子，而这韦公子正好是韦丞相唯一的儿子，也是贵妃唯一的弟弟……不知汴梁府尹如何把凤血石孝敬给了韦公子，韦公子随手却把凤血石遇到了巧遇的杜沧澜。
　　七叔同我说，我所中的毒并不是红线晓夜霜，而是同它十分相像的另一种毒虫，叫褐铁，病症虽然相似，但并没有晓夜霜那般凶险，也算是我的造化。如今我目力听力不济，却是因为两种病症一同作用，什么时候能恢复，七叔也不知道。
　　睡着的时候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我问了旁边守着我的人，才知道是我父母都赶到了，母亲还把我之前给她存的药也带了过来，暂时没派上用场。还有人在远处说话，我努力听了听，却绝对那声音可能是风吹门缝的声音，听错了。后面由表哥跟我说，才知道叶期这神通广大的居然寻到了唐家据点，想要见我，被表哥痛斥了回去。
　　我问表哥你说了什么，他说，他告诉叶期我这辈子也不会再看他一眼。
　　表哥说的没错，我的目力越来越差，总有一天是要什么都看不见的。
　　年关将至，我却回不了家，我叫沧澜把爹娘和七叔一并送回去，我自己跟着表哥去他家做客。
　　“阿碧，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呢？”
　　“唐门已经不再坚不可破，我现在回去说不定就被人卖了。”
　　“那跟我回去吧，给你看看你的大侄女。”
　　路上晃悠悠的马车把我摇醒了又让我昏昏欲睡，这时候要是有一壶桂花酿就好了，想到桂花酿，又想起了暮云溪，想起了暮云溪，又想起了我第一次和叶期见面的时候——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救了我是出于本心，而不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