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轶闻录》原掠影

1、序章 苛政猛于虎

　　世道愈发的艰难了，暮云溪边的落霞镇上，多了许多的官差，他们往来于街市，收取足额的税金，不够的则拿货物充数，然后大摇大摆而去。被他们扫过的街市似乎狂风过境一般宁静却杂乱，只能听见低低的呓语——“日子过不下去了”之类的。
　　我漠然地踩过地上的菜叶子，到了呓语的妇人身前。
　　“还剩多少菜，都卖给我吧。”
　　妇人局促地擦了擦泪水，把菜筐子掀开给我看，里面大概还有半筐菜，足够我吃很多天的，不过她一日卖不出去，想必心情会差得很，多余的菜，给我做成梅干菜也不错。我付了二十文钱，看着她不再那么难过，麻利地用稻草将菜绑好，递给了我。
　　“姑娘，你的菜。”
　　“嗯。”
　　在往前去，见到几个垂头丧气的人，不知道围在一起能说些什么，还有几个直接挑着担子走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征税了，听说上面催得很紧，县丞也不得不执行上头的命令。
　　唉，世人皆苦。
　　在镇子上唯一一家酒馆找了个位子坐下，随手把买的菜放在了一侧的长凳上，点了一碟酱肉，一壶黄酒，慢慢地吃着。酒馆因为暮云溪就叫做暮云酒家，每日人来人往，不过今日因为又交了税，因而门庭冷落，连掌柜也打不起做买卖的热情，只是怏怏地打着算盘，一下又一下。
　　不久之后就要正午了，我实在懒得回家开火，便又叫了碗米饭，就着半小碟子酱肉吃了起来。暮云酒家里的酒全是掌柜的娘子酿的，有一股外头不曾有的醇香，听闻她是用暮云溪上游的水加上蒸熟的糯米酿造的黄酒，与别处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水了。黄酒甜而醇香的味道，再配上酱肉的咸味，就是我劳累一天对自己最好的犒劳了。
　　中午人渐渐地多起来，又让我见到了往昔暮云酒家热闹的样子，可是之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让我觉得感觉不大妙。是那一群去而复返的收税的官差。
　　落霞镇往上二十里没什么镇子，只有零星的人家沿着暮云溪居住着，而往下数里则是一片滩涂，住的人就更少了。官差们要回去县里，要走上一整天，大概是有人想到了，所以去而复返，吃饱喝足再买些东西带着作为干粮吧。可惜的是卖干粮的大爷已经收摊了，而他们找到的也只有暮云酒家。
　　我本想走，却舍不得还没吃完的饭菜，只能吃得快些。
　　一把没出鞘的刀落在了我所坐着的桌子上，我抬眼只看见一个官差坐到了我对面的长凳上，他不疾不徐地对我说：“姑娘，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不……不介意。”我头皮发麻，恨不得拔腿就跑。捏着饭碗，忘了拿筷子，然后筷子掉在桌子上，四周本来很吵的，忽然安静下来了。那是几个官差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坐在我面前的那个人，然后在那人眼神的示意下继续各自的行动，看得人发毛。
　　“姑娘在怕什么？”叶期在没上饭菜之前，对与他同桌还没立刻逃开的姑娘产生了一些些兴趣，或者说是——恶趣味。
　　“没什么……官爷英明神武，让小民不禁有些畏惧。”
　　“畏惧什么？我又不吃人。”叶期摇了摇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我硬着头皮搭了叶捕头的几句话，之后匆匆地扒完饭结账走人了，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要同他把话说下去，应该直接丢筷子走人的，实在太没面子了。
　　其实吧，收税的也不都是恶人，只是不得不做恶人。即便是在位者，身为人上之人，也可能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一人所想罢了。
　　暮云溪附近至少现在还没到民不聊生的地步，我也能在此安定地生活下去，经历老病死，如是而已。而暮云溪发生的故事，却一点一滴地看在我的眼里，记在我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一点动力，开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