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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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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微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自从刚才就一直沉思的脸,问道:“刚才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安然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说实话,你们这个老师真的好年轻啊,没有一点老师的感觉。菜鸟吧?”丁微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的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你自己都没有一点母亲的感觉……安然暗暗的在心里说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现:“对,是去年才毕业的老师。”
“怪不得,我敢打赌他绝对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最多才23。不过长得还挺帅的,啧啧,你们学校暗恋他的人肯定不少。”丁微发挥着自己作为记者的超群想象力,津津有味的想着。
“老妈……”
“嗯?”
安然慢慢地夹起了一块牛肉,放入嘴里,“你和凌阿姨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吧?”
丁微有些惊讶得看着她,她很少和自己谈起过这样的话题,许久,才缓缓地笑了一下,“对啊,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比你和夏榆更亲密。从前在学校里,找到我们其中一个就能找到另外一个。就像双胞胎姐妹一样。”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十几年后的现在依然可以清晰地想起当初的一切。
“现在你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少了吧?”
“对啊,我长年累月在外面奔走,而她却成了专职家庭主妇,自然联系就少了。但是……”她突然很狡诈的笑了一下,“我们的感情已经流传到了你们身上,你和夏榆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有很多人认为——我喜欢夏榆。”安然很平静地说着,同样冲着她的母亲笑了笑。
“那么你认为呢?”丁微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今天她会提起这样的话题了,“你认为你喜欢夏榆吗?”丁微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
“喜欢。”安然很慢很慢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不认为那是我现在可以承担的喜欢,所以我不喜欢她。”她说着前后矛盾的话,却隐隐地透出一种思虑过许多次的沉稳。“我不认为我对他的喜欢就是别人所认为的喜欢,但是我不否认我的确很喜欢他。他是一个太优秀的人。”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呢?然然,你很清楚自己的心。”丁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是的,我比很多人都清醒。”安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停了几秒,她才抬起头,“所以我和夏榆会是永远的朋友,至少现在是。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朋友该做的事。”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笑开了,用筷子敲了敲丁微的碗边,“吃饭!”
“嘿嘿。我的女儿果然很聪明。”
*****
就在安然一家享受晚餐的时候,严夏榆终于看完了整本《老人与海》,就在他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熟悉的马达声。
回来了吗……
推开书桌前的窗子,严夏榆探出头去,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他看不清下面的事物,但是却很清楚的辨别出那是父亲的奔驰开进了院子里。凌静像他那时一样,站在台阶上,迎接着自己的丈夫。
要不要下去?严夏榆想了想,随即关上窗户,合上书本,走下楼去。
还没走到楼下,父亲严越联和凌静已经进了家门,严夏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到了客厅中央时才开口叫道:“爸,回来了。”他声线偏高,无论说什么话都是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似乎总是带着那种天生的傲意。
“夏榆?吃饭了吗?”严越联看着多日不见的儿子,很高兴地唤道,一面招了招手,“下来和爸爸一起吃饭好不好,爸爸还没吃饭呢。”
“不了,妈陪你就好了吧?我还要学习。”严夏榆很巧妙地回绝了他的邀请,转而看向凌静,“对吧?妈。”他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反问。
“无妨,都一样,但是你下次可不能不陪你老爸啊?”严越联忙说道。
“那得看爸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慢慢地说完了这一句话,严夏榆挥了挥手,复又走上楼去,他说的好像毫不在意,但是却隐隐有些冷漠传来,意思很明显,只要你能回来,我会陪你。
“菜凉了,我去加热一下,你可以先去洗个澡。”凌静静静地看着他走上楼去,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阴影中,才转头对严越联说。
“好咧,我就等着吃你的手艺了。”严越联笑眯眯地拍拍妻子的肩。
“吃了8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手艺怎么样吗?”凌静推掉他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
“嘿嘿……”
严夏榆站在二楼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将他们所说的话都收入耳中,直到听到严越联准备上楼的声音,才慢慢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严夏榆走到窗边,左手突然狠狠地拍上窗框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陡然睁眼,眉头紧皱。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严夏榆伸出右手按着眉心,吐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一个极其虚伪的人,当年离家出走被安然带回来的第二天,他便开口叫了凌静妈妈,叫得何其自然,绝对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如他这般,这么快就将这个从小喊着的名字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但是他的确是叫了。
到底是含着怎样的心思喊出了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忘了。不可否认,凌静是一个好母亲是一个好妻子,她体贴但是不会强迫别人做任何事,对于他这么快的转变她也只是报以一笑。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父亲爱上?父亲没有错啊。
即使他如此清楚地知道父亲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是希望父亲错的,当初他是怀着报复的心理希望父亲日后会后悔。
的确是有人后悔了——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严夏榆有些苦涩地笑了,他的心里其实早已把凌静当成了真正的母亲,但是那个幼小的自己依然躲在那里,随时提醒他:母亲就是因为父亲提出的离婚才会死的。
即使他知道这都是假的,但是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可以……恨她……可以……恨他……
在这个已经温暖的春季的晚上,严夏榆突然觉得有些寒意,从心里,一点一点的,袭遍全身。
如果……我成为妨碍他们幸福的人……那么,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