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满街走》白骨满街走

2、遇见扫把星

　　于是，我上前去抱起地上哭的快要没音的小崽子，下意识的就伸手去逗逗他的小下巴，这都是活着的时候养成的坏毛病，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一口含住了我的手指头，吧嗒吧嗒的吮吸，居然还冲我笑了笑，菜黄色的小脸上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
　　我真想问：能吸的出奶吗？
　　这时候君富贵已经解决完那个花卷，又和小二要了一份酱肘子。
　　“你吃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满的提醒他：“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给我省着点花！”
　　那小子哭丧着脸看着我说：“师傅，你总不能饿着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吧？”
　　当时我就哑巴了，我想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债还没还完！“吃吧吃吧！”
　　我没心思给他取名字，他胸前挂着一块上等的羊脂玉，玉上面刻着个“君”字，他又生的一副富贵骨，长大之后必定大富大贵，所以，我便叫他君富贵。富贵之人必定富贵之相，这么俗气的名字按在他身上，都高大上了！
　　在我调理下，这小子一天天胖了上去，但我的钱袋子却一天天瘦了下去，只能在替阎王卖命的空档偶尔做做小副业，才能养活这个小吃货！
　　你看我是一个死人……具体来说，我的肉都去护花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力气活肯定没指望！
　　当然我的字画什么都相当值钱的，那些东西现在都已经是绝版了，有一次我在某个书画行里，看到我生前的一副对联，卖到了十万两白银还一个劲的往上涨。
　　但是我不能去卖字卖话，因为我的仇人很强大，被他发现，估计我连鬼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发挥现在的专业特长，一边替收敛死人骨骸，渡他们投胎，一边给活人相骨！
　　如果你在街上碰见一个红衣如人血的鬼魅男子领着一个小孩摆摊给人看骨相，那也许就是我！
　　茶楼里进来一个衣着寒酸的少年郎，我一看他的骨头，就知道这人命是忒硬，未出生就克死了爹，生下来就克死了娘，长到十几岁，克死了街坊四邻外加看门的两条大黄狗，最后连把他养大的哥哥嫂子，也克死了！如今一家就剩这么个光杆司令，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是大千世界骨骼万种，我在人海茫茫之中偏偏注意到他，绝不是因为他生了这么一副扫把星的骨头，物极必反，他这么能克死别人，就说明他的命格，非常不一般！
　　如果你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和你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你是不是得多看两眼？我多看他一眼的原因是我很少在这些平民百姓中看见一副和我相似的骨头！
　　和我长得像的骨头，就算不是皇帝的儿子，也一定得是王侯公子，要是平头老百姓生这么一具骨头，这天下肯定是要出乱子了！
　　注意完他的骨头，我就注意到他手里的剑！看到他拿的剑，我就知道，天下何止是要出乱子，这个乱子还是个大乱子，因为这个扫把星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湛卢剑。
　　湛卢乃是春秋末年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史书记载：取锡于赤谨之山，致铜于若耶之溪，雨师洒扫，雷公击劈，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盖三年于此而剑成。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斗耀，星斗避怒，鬼神悲号。
　　湛泸剑是一把仁道之剑，也是一把王者之剑！
　　一把王者之剑居然拿在一个扫把星手里，那能不是大乱子吗？
　　正在我看他的空档，扫把星已经摆出手里的剑开始吆喝叫卖了：“在下本是江南的名门望族，来到京城，不慎被宵小之辈偷了身上盘缠，如今，身上就剩下这把祖传宝剑。这把剑是从我爷爷的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八岁时，父亲将他传给了我，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一把旷世好剑……”说着，还抹了两把泪，接着道：“怎奈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是逼得实在无奈，也绝不敢动这把剑的念头，若是卖了这把剑，就是死了九泉之下都无颜面去见列主列宗，我只是想哪位大侠愿意暂借在下一百两银子，我将这祖传宝剑当做抵押，半月之后必定十倍奉还……”
　　看他演的实在伤心，很多人禁不住好奇，看了这个书生手中的剑，通体黑色，剑身质朴，却无光泽，哪有一点绝世好剑的样子，分明是一把钝剑。
　　“这样的破烂，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白给我也不要，更别说一百两银子了！”
　　那个青年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谁说这是破烂，这可是我的家传好剑，不认识只能说你见识短浅！拿来拿来，你的脏手别污了我剑……”说着，便从那人手里夺剑。
　　“切，不知你是从哪拾来一把砍柴刀，都生锈了，你还当好剑的供着，我还没听说江南那个打柴的樵夫是名门望族……”
　　整个茶楼爆出大笑，那年轻人反倒大大咧咧的找了个上好座位坐下“一群孤陋寡闻之徒，你们肉眼凡胎怎么知道九天玄铁是何物？你们手里那些废铜烂铁和我这剑比……嗤嗤……”年轻人摇了摇头，大呼：“小二，来壶上等的竹叶青 ？”
　　要说脸皮厚，也是得有水准的，有时候谎言被揭穿了，与其红着脸受别人指责还不如干脆来个打死不承认！这个扫把星明显就是属于打死不承认类型的！
　　很快，竹叶青上来“客观，请慢用！”
　　只见他一手提起这壶上等竹叶青，毫不犹豫便朝剑身洒了上去，顿时茶馆里酒香四溢，满座皆惊，都不知这年轻人在故弄什么玄虚。
　　接着，便听他缓缓说道：“我这剑呀，从来不用水擦拭，必须用上等的好酒才能搽干净它身上的污气，你们刚刚对我的剑这么不敬，我得好好擦擦！”
　　整个茶馆静了下来，统统目不转睛的看他用上等竹叶青擦拭手里锈迹斑驳的剑，这是厚黑学练到了一定境界啊！
　　“年轻人，我看你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相貌不凡，将来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可否过来一坐？”彼时我正带着一顶大大斗笠，一袭红衣如人血，看上去还真有三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那人见我这么神秘，又我桌子上有好菜，连忙凑了过来，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抢君富贵盘子里的酱肘子。
　　君富贵愣愣的瞪了他两眼，他也不当事，该吃就吃，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果然是厚黑学学的好！
　　我说：“年轻人，我看你的骨相，上半生命途凄苦，父母早逝，街坊邻居也死了，你是被哥哥嫂子拉扯大，现在哥哥嫂子也都去世了，如今世上就剩你伶仃一人！”
　　那扫把星一双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大惊失色，道：“先生您算得准呀，我真的是没出生爹就死了，刚出生，娘也死了，十二岁那年，家乡一场瘟疫，全村人都死了，连我家里看门的两条大黄狗都没逃过，我是和哥哥嫂子逃出来的，前年 ，我哥哥嫂子也死了，这世上还真剩下我伶仃一人！”
　　我接着又说：“你这个人，既无家势，也无才学，整日游手好闲，四处坑蒙拐骗，到如今二十好几，连个媳妇也没有是不是？”
　　扫把星挠着脑袋呵呵一笑，说：“我虽然没老婆，不过……”
　　“不过你和好几个寡妇关系密切，常常幽会与瓜田月下！”
　　“这你也知道？”扫把星脸色更是惊奇。
　　我呵呵一笑“这算什么，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老实交代，你手里这把剑是从哪偷来的？”跟我比，他还嫩点，怎么说我也比他多吃了二十年的盐巴……额……虽然死了的这二十年我不能吃盐巴，但毕竟我比他见多识广！
　　那年轻人一脸受伤“先生，我这剑还真不是偷的，我是昨个和城外的张寡妇幽会时，在她家的西瓜地里捡到的，你老人家可千万别揭穿我！”说着他殷勤的给我倒了杯茶。
　　当时我那个郁闷呀，西瓜地里都能长出湛卢剑，这真是天要亡大安的节奏呀！
　　“先生，你说得出我前半生的命，也给我说说我的后半生……”
　　还没说完，茶楼就被一群官兵围住了，紧接着，一个华袍少年大步流星进了茶馆，身旁两个将军一脸威严的立在他左右，后面还跟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
　　少年凤目高挑，眉宇间一股凛冽的霸气，那是属于王族才有的傲，扫视过茶馆众人，众人吓得面如死灰，宛如风中颤抖的小鸡。
　　看到他，我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看着一眉一眼一唇一笑，谁要敢说他不是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除了我还有谁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虽然我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但那种欣喜不是时间可以冲得淡的。
　　想二十年前，我也和他一般意气风发年少英郎，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我皮肉都去护花只剩下一具骨头……额，说远了，还是说我儿子吧！
　　我儿子正站在茶楼最高处，威严的声音说：“诸位不要惊慌，本太子来只找一个人，找到了就放众位安然离开！”那身段，那气势，霸气侧漏有没有？
　　对面那个扫把星羡慕的看着我儿子自言自语道：“若做人如此，也不枉此生啦！”
　　听得我一阵心惊，几百年前刘邦看见人家秦始皇出游时也说 “大丈夫当如此也！”当时，刘邦也是一介地痞无赖，难道老天又要塑造一个刘邦式的草根英雄？
　　历史总是相似的，湛卢剑既然选着了这个无赖，那么这个无赖兴许真的能当皇帝也说不定！我一个死人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还是多看两眼我的儿子比较实用！
　　这一看，我又看出不小的端倪，我儿子竟然也生了一具龙骨，而且龙气旺盛，气韵绵长，绝不可能是亡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