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唐府书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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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吃完了。”
惜缘飞快扒拉了两口饭筷子啪嗒一放就要起身。楚清琼低头瞥了眼自己还满满的饭碗，蹙了蹙眉，一把拉住他。“大中午的有什么急事连饭也不晓得吃。”唐欢带着他们来到凉城后一直在忙书院的事，之前还有两个孩子陪着楚清琼一起用饭，现在可好了，一个入了书院，一个自从他娘亲允了宝来轩的事便开始早出晚归的。
“爹，我饱了。”惜缘说了一句，蓦地想起一事，一屁股坐下洋洋得意地朝他炫耀道：“对了爹，我都忘了跟您说了，店面我都弄好了，开张挑了下月初十，我找人算过了是个好日子。”他伸手拿了块芙蓉糕往嘴里一塞，声音含含糊糊，“不过，娘肯定不会让您去了，怪可惜的。”他嘴上说着可惜那语气却完全没听出那么回事，与自家爹爹汇报完，又风风火火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出了屋，留下楚清琼一人对着满桌的饭菜郁闷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自家儿子陪着用顿饭，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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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到袁府了。”
车厢里，惜缘闭着眼握着拳心里一直在默念着准备好的话，他身边的贴身小厮六儿提醒了第二遍才猛吸了口气，睁开眼下了马车。宝来轩的选址和店铺装潢其实都相当容易，地方是唐府原本处于城中的一处铺子，至于店内装饰京城那间他去过好几次，依葫芦画瓢总是没甚问题，更何况他娘亲虽说不许他爹爹操劳，到最后其实他还是过问了不少。
可是，这一次袁府的拜帖他爹完全不知，又算是他第一次正式独自与人打交道，难免有些紧张。
六儿敲了侧门，很快袁府的门卫便探出头来，扫了这主仆二人一眼，拉开了半扇门，朝着惜缘行了一礼笑着问道：“这位公子可有吩咐？”
“我家公子姓唐，与——”六儿话未说完，突然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大少”，那门卫一回头，赶忙也跟着喊了一声，退到一边。惜缘见状，朝六儿使了个眼色，只是还来不及让，里头便有二十上下的锦衣女子吊儿郎当地转着折扇从里头大步走来。四目相对，那人眸色蓦地一亮，目光在他脸上直勾勾地扫了一圈，折扇一收一伸，竟是抬着他的下巴，嘴角轻浮一勾：“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本少怎的不记得自己惹过这等风流债？”
惜缘嘴角僵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六儿赶忙挡在他面前，“袁大少请自重。”
那女人却丝毫不知收敛，双眼一眯歪着脑袋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移，竟然在他腰间流连起来。他还当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着实有些着恼，只是想起方才那门卫一声“大少”，微蹙的眉间松了开来，客气地笑了笑，“在下姓唐，今日特地前来拜见袁正君。”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个唐姓有些威慑力，那女人目光总算收敛了一些，却还是兴致盎然地直视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折扇一拍手心，笑道：“原来是唐家的公子，我就说这城中何时出了个连我都不认得的美人。走吧，我带你去。”她侧过身要带路，却还是盯着他看，似乎是很期待他变脸色。
惜缘右手背到身后掐了掐手心，却极快地点头跟上，“那就多谢大少了。”
“哪里哪里，我听我娘说我们两家曾是旧识，小美人何必这般客气。”
“……”你知道还敢小美人小美人的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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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给您带客人来了。”
大门敞着，袁正君正在书房里头优雅地煮茶。袁思沉歪歪斜斜地倚在门边，袁正君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开口训诫，竟是头也不抬道：“你不是出去了怎的又回来了？”
“爹，唐公子来了。”
袁正君一顿，这才站起身。惜缘朝前迈了一步，行礼道：“惜缘见过袁正君。”
“惜缘不必多礼，称我一声叔叔便是，我与你爹也算是旧友了。”
“哎，袁叔叔。”
惜缘从善如流，袁正君很是欢喜地拉他进屋，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却问他：“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可有唐突你了？”
“……”什么叫做知女莫若父，他今天算是知道了。“没呢，袁姐姐听说我是来找您的还特地带我进来。”袁正君显然不信他这面上话，留了袁思沉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袁思沉耸耸肩，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到惜缘身上，本来打算走人的，这会儿却还倚着门不走。
“我听说你爹有孕在身，正打算过几天去看看他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我爹也是惦记着，这几日总与我提起当初桃花镇上那间宝来轩若是没有袁叔叔牵线搭桥可不成的，这不特地遣我来。”
“其实是你袁姨极喜欢画作，当初你娘画的那四景图，喏，现在还在书房挂着呢。”惜缘顺着他的话抬起头，果然见北墙上挂着春夏秋冬四幅画作，看那笔触确实是他娘亲画的，想了想便回道：“原来袁姨喜欢画啊，这倒是可惜了，我最近也打算在凉城开间宝来轩，这几日收了几幅画作还能入得了眼，早知道该带着也让袁姨替我参看参看。
袁正君愣了愣，当初楚清琼接近他，他是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人家的心思，不过唐欢画得那幅画确实不错这才告诉了自家妻主。没想到这过了十几年了，他养的儿子竟还有样学样的从他这里下手啊。“宝来轩？”
“嗯。下月初十准备开张了，等明日我送几幅画来。”
“哎，哪里用得着你特地跑一趟。沉儿，回头铺子开张了你送礼去，顺带也替你娘瞧瞧可有喜欢的画作。”
惜缘面上一喜又极力压制。袁思沉一眼瞧见，心里有些好笑。“我知道了。”这生意都做到她们袁府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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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书院一共招了五十四个学生，分了三个班，唐欢带着的是正言堂十来个学生，主讲史学，至于其他课程则由书院里精通的夫子教授，有时候甚至袁凝筠也会来凑凑热闹。
惜慵是书院里头唯一的男子，众人一开始对他还挺稀奇，等那新鲜劲过了也就习以为常。他在正言堂待了近一个月，每天早上都是和唐欢一起来，下午放学了也匆忙去找他娘亲一起回家，与这些同窗向来不怎么多话。只不过，这一日上完最后一堂课，别人三三两两都走光了，他却还坐在原位上埋头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你还不走？”
惜慵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上次帮他解围的女人正站在座位上侧头看他。“嗯，我记点东西过会儿再走。”他与这些学子虽然接触不多，但名字倒是记住了不少，这女人姓柳，叫墨书，上一次娘亲点她的名，他一下就记在了心里。
他应了一声又低下了头。柳墨书扫了一眼只剩她们两人空荡荡的正言堂，想了想干脆又继续坐下。就算这书院是他们唐府名下的，可毕竟是个男子，孤身一人总是不妥，好吧，其实跟她两人孤男寡女的也不太妥当。真不知该说他年纪轻呢，还是心思太干净。
柳墨书怕他待得时间太长才留下，事实上惜慵说过会儿确实很快，写完最后三行字就搁了笔起身收拾起书册来。他念书向来专注，方才也没注意屋里的动静，这会儿才发现柳墨书竟然还没走。
柳墨书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一愣之后才回过头解释道：“我正好想起刚才方夫子说的，略有所感，怕忘记了所以先记下来。”
“哦。”惜慵应了一句，垂下眸食指抠了抠拇指指腹，半响却小小声地道：“谢谢柳，唔，墨书姐姐……”明明方才就是要走的样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柳墨书眨了眨眼，听着他略显羞涩的语气不知怎的心情莫名好上了几分，一笑道：“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谢的。”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如玉般的侧脸上。十三少年，豆蔻年华，娉娉袅袅，果然是卷上珠帘总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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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
柳墨书从青严书院出来，走过城中的紫承街没多久，意外听到有人高声唤她，而那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她抬起头，果然那酒楼二楼窗口处，袁思沉懒懒散散地探了半截身子朝她招着手。柳墨书一笑，进了那酒楼。
雅间里，桌上只摆了清淡的几碟小菜，袁思沉拎着一小酒壶自斟自饮，像是无聊地在喝闷酒。
柳墨书将怀里的书册放在一边，“前日不是还追着李家的那位公子跑嘛，莫非又没兴趣了？”袁思沉好美色，却不爱去那秦楼楚馆，反而喜欢言语上逗弄那些颜色好的大家公子，可又不是个长情的，没几天新鲜劲一过就很快弃置一边，完全是典型的始乱终弃。
袁思沉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酒面波光流转，眼前又开始浮现出昨日那人明明傲气得很却偏偏装淡然的模样，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表姐，我听说唐府的四公子在书院念书是不是？”
柳墨书蹙了蹙眉，脸色微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袁思沉没注意，仍是继续吊儿郎当地道：“我家小美人身边的下人可是个个脾气大得很，弄得我什么也没打听到。所以就想问问你与他弟弟认不认得。”
柳墨书抬了抬眉没说话，心里方才一瞬的不爽莫名散了。袁思沉以为她果然不认得，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摇头晃脑道：“哎，看来靠人不如靠己啊。”惜缘惜缘岂不就是让她珍惜这一面之缘嘛。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柳墨书道：“对了，你可知道唐府四公子叫什么？”
“嗯。”
“你说他娘是怎的给他取名的，取个慵字？又是懒意，又是平庸，竟还要惜？啧啧。”
柳墨书一笑，却道：“你没听说过慵妆媚态四字吗？”更何况平庸又哪里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唐府书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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