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侍清欢》冷箫依然

30、（三十）梦惊回忆

　　顾芯仪果真还是忙到了夜里才回来，顾品婷已经睡了。她走到她屋子里去，见她睡着觉还把被子蹬到了地上，走过去给她把被子拎起来盖好，看她皱着眉头，像是在做梦。
　　“哥哥，哥哥，不要，不要丢下我……”梦中的顾品婷双手乱抓着，嘴里一直喊着“哥哥”，“哥哥”。顾芯仪伏下身子去把她搂在怀里，竟像她小时候那般的“喔喔”着哄她安睡。
　　记得那年顾品婷六岁，她派侍卫从三王府漫天的大火里把她偷偷抱回府里来，看见那个时候的小丫头满眼的惊惧，脸上手上都是黑灰，缩在侍卫的怀里，浑身发着抖。
　　她赶紧把孩子接过来，给孩子擦了身子换了衣服，又找来年老的嬷嬷，给孩子招了魂，好不容易等到孩子睡下了，又突然发起高烧来，额头上冒着冷汗，嘴里一直喊着“哥哥”，“哥哥”……
　　这一喊，就喊了十年。
　　顾品婷慢慢的长大了，也不再跟她和安子意提起她做过的噩梦。她心里想着，会不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夜大火在丫头心中渐渐淡忘了，那个“哥哥”，也从她的梦中消失了吧。
　　如此看来，大火还在，“哥哥”，也还在。
　　只是，她自诩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她含恨酒泉的三妹了。从大火中冒死救出她的女儿，冒着欺君犯上的罪过，向早就登基当了女皇的老二隐瞒了这些年，而且把个丫头养得如此这般活泼可爱、古灵精怪，顾芯仪扭扭顾品婷的脸蛋儿，嗯，算得上是活泼可爱、古灵精怪了吧。
　　只是不知道那个“哥哥”顾清欢，到底是去了哪里。
　　她虽从来都不喜那个长相清俊不喜言语的大外甥，可那毕竟也是血肉亲情系着的亲人，当夜侍卫回府，怀中只抱着一个顾品婷的时候，她的心中就一下了凉了半截。看来，那个外甥，是没能从火中救出来。
　　但是那侍卫来报，说是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这小姑娘跑出来，两个人踉踉跄跄跑在前头，却早有比他们早了一步的，劈头就要夺了两个孩子去。他拼了命的同那人争抢，最终还是叫那人带走了那个男孩子。
　　当时顾芯仪的心里还是有着些许欣慰的。至少，那个孩子没有葬身火海，就是最好了。只是十年过去，她至今仍没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好在一年后的三月初，她和安子意带着顾品婷出府，在一个小道边儿上发现了饿昏在地上的宋长治。当时宋长治看着有八九岁的光景，却生的瘦弱，衣衫也都破烂着，饿得两颊都凹了进去。
　　她本不想惹是生非，可心里却疼惜的厉害，就让侍卫把孩子叫醒，赏了几个铜钱叫他去买些饭食，却不想顾品婷下了车拽住那小男孩就是不松手，非要哭着喊着带回府里去。
　　当时顾品婷看着小男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那个大火连天的晚上，那个在侍卫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她觉得，丫头当时，或许也是忆起了那个从大火中逃出来，一脸惊慌失措的她自己吧。
　　后来她和顾品婷把小男孩抱到车上，才发现这个男孩骨架子长得宽，不像是祭月的男孩子那般骨骼轻细，倒像是北方蛮夷那边的孩子。
　　到了府上多家调养，男孩慢慢恢复精神。他只道自己是在北方遇着了旱灾，与母亲逃亡到祭月，不想母子半路上遇到了狼群，母亲牺牲了自己才得以保住他的性命。他能逃到祭月，是拿母亲的命来换的。
　　那孩子越说越悲切，直哭得说不上话来，引得顾品婷也在那嚎啕大哭起来。她和安子意无法，只好不再继续追问，留他在府上做些粗活。许是丫头在府里待久了，没人陪她玩耍，好不容易来了个同龄人，就缠那男孩缠得厉害。她和安子意看着也不好说什么，分又分不开两个人，只好让那男孩子做了顾品婷的贴身小厮，容他日夜陪侍在她身边，也好在心灵上同寂寞的她，做个伴。
　　没成想，这一陪就陪了十年。如今顾品婷十六岁，生得越发俏丽活泼，宋长治也有了十八岁，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越发和祭月清俊的少年儿郎差得厉害。
　　许是顾品婷的性子大咧惯了，倒是不喜那些扭捏的世家公子，反而是和宋长治走得越发亲近，到哪里都得一起待着。顾芯仪叹口气，看了看安静下来的顾品婷。
　　宋长治这身份，只能做个陪床男侍，若要娶来做夫君，却是万万配不上顾品婷的。
　　她还不知道，宋长治这属于北方的男儿郎，愿不愿意屈身于她家丫头，进她家的门，做个上门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