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侍清欢》冷箫依然

3、（三）月夜醉梦

　　一天的潮湿阴冷的确使人疲乏，顾品婷困得几乎爬不出半人高的浴桶了。等到小厮们把浴桶抬了出去，又把床帘给她落下来，顾品婷是真的熬不住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开去。
　　屋外簌簌的，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清音阁今晚的生意不好，小哥儿们一个个都早早的进了自己的屋子，或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唉声叹气。柳重意也晓得生意不景气是天气的原因，便进屋宽慰了他们几句，分了些糖果点心，叫他们早些歇着。
　　已近三更，雨下得更大起来，香炉里的烟气变得潮湿，伴着风声叫人心中倦烦，更无睡意。柳重意干脆起身倒杯凉茶将那炉香给浇灭，想到窗前把窗关紧，就听到了隔壁屋子低低的咳嗽声。
　　这才想起，貌似下午出门，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了。柳重意随意拿了外衫披上，用手护着烛台敲了敲隔壁的门。
　　“咳咳……”屋里那人咳喘越极，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是我。”柳重意推了推门，见门并未栓紧，径直就进了门去。走进了才见那人披了外衣斜倚在榻上，面色潮红，眼下有些青影。
　　柳重意把烛台放下，抬手就去触那人额头，“白天这是去了哪里，许是淋了大雨，才这般咳喘发热了吧？”
　　顾清欢摇了摇头，轻轻拨开柳重意的手，指指自己，又摁摁喉咙，摇了摇头。
　　“你！唉，处了这些日子，和我还是这般生分吗？”柳重意出去吩咐小厮取了些酒过来，又拿过枕头来给顾清欢垫在背后，“从你入阁，如今已是半年，这些小哥当中，我对你如何，你不是不知。为何要对我这般顾忌……”说到最后，口中竟是带了唏嘘。
　　顾清欢摇摇头，眼神暗下去，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柳重意轻叹一声，拿起他的手，用纱布沾了些酒在他的手心处揉搓，“以前父君还在的时候，每次发烧他总是拿些酒沾了给我揉啊揉，揉着揉着我就倚在父君怀中，感觉头也不痛了，什么不如意就都过去了。”
　　柳重意声音轻柔，手上却用着力道，顾清欢的手心一会儿就变得红肿，他摇着头往后缩了缩，却被柳重意又拽了回来，“生了病就得治，你给我乖乖躺好。”
　　顾清欢撇撇嘴，他知道这个阁主平时温柔，遇到事情是说一不二的，也就随她去了。虽顾清欢还是扭捏，柳重意却执意退下他的内衫，将顾清欢的肘弯颈项后颈和腿弯都仔细的擦了，又沾了酒精按揉他的太阳穴。嘴上虽是厉害，手上却轻柔了许多。
　　许是沾了酒液的作用，顾清欢觉得热的发胀的头开始发晕，轻飘飘的，竟然倚在柳重意的怀中睡了过去。
　　“呵呵，你也就醉了，才会这般的不设防。”手抚着顾清欢后背一块两寸长的伤疤，叹了口气。当日他一人踉踉跄跄赶路，遭了歹人袭击，却生的哑无法叫喊，若不是她行路经过那里，怕是他已被歹人奸污了去。她虽有武功护身，可带着昏迷的顾清欢近身搏斗，还是被歹人占了上风。那歹人趁她躲闪不及，举刀劈向她的后颈。却不料顾清欢偏在那个时候醒来，一下把她扑倒在地，却被一刀插入后背，只有半寸，就透了胸口，险些丧命。
　　如今这人是被自己救回了清音阁，却一直伤怀难解。也是，身有残疾，本就独身一人，好不容易有了落脚之处，却是身处自己这样的烟花之地，叫人怎么开心的起来。
　　“不过，这孩子睡着了还真是好看。”柳重意抚着顾清欢的眉头，“你啊你，脸颊又消瘦了一些，恩，明天得叫良叔多开些药膳给你。”柳重意把他的头扶着躺到枕头上，给他掖好被子，这才轻声关了门回自己屋里去。
　　“咳咳……”顾清欢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却又像什么都没有。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都城，他的处境，和柳重意的心思，他懂。只是，有志未伸，他怕，怕是要负了那人情意。
　　闭上眼，感受着夜里湿冷的空气，仿佛又回到那个破庙里。那个他朝思暮想了十年的女孩子，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一身贵气。可他却成了青楼里的一个琴师哑侍。
　　那个十年前牵着他的手，追着叫他哥哥的女孩子，他还能找得回来吗……
　　昨夜倦极，顾品婷这一睡就睡到了晌午，还是被宋长治扯着耳朵给拽起来的。
　　“哎哟，”顾品婷爬起来护住自个儿耳朵，“身为当家小厮，这般扯你家郡主我的耳朵，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宋长治撇撇嘴，拿出一身干净衣裳来放到顾品婷床头，利落的把她拽离床铺，“若不是看着王妃为了等郡主你吃饭在那里饿得都喝了七杯茶了，我才懒得理你！”
　　“呸呸呸！”顾品婷护住险些从粉红肚兜里露出的肉肉，三下五除二地套上那套衣衫，就见宋长治不言不语的已将床铺整理完毕。
　　“那个……你是几时起的？”
　　“我？”宋长治拿帕子沾了水给顾品婷擦着脸，“人家是仆，哪能像主子这般睡到晌午！”
　　“噗！”顾品婷吐掉漱口水，“宋长治一大早你能不能不说话带刺儿！”
　　“好好好……”宋长治语气软了下去，“人家不是赶在大王爷上朝前就起来准备车子了么……”
　　“唉，母君啊，”顾品婷拍拍宋长治的肩膀，“走，我们两个去前厅，哎哟，一夜没见，想死我的亲亲父君了！”
　　安子意确实是从一大早就等在那里了。顾品婷这孩子起不来，他也不忍心硬拉她起来，这早饭是让仆人热了又热，一顿早饭硬是拖成了早午饭。
　　到了前厅，顾品婷一下子扑在顾品婷怀中，撒起娇来，安子意宠爱得摸摸她头顶，忽然想起什么来，一脸嫌弃地把她拉离自己胸口。
　　“父君……”顾品婷小嘴一撇，耷拉下脸来，自己挪到位子上坐下。
　　“咳，那个，你母君吩咐我，不，是特意嘱咐我，今个儿无论如何，要看好你，不许外出。恩，我已经约了林学士，吃完饭，你就回屋去跟着学士好好读书。”
　　“父君……”顾品婷可怜兮兮的看安子意一眼，“母君也真是的，让人家读书就读书，干嘛还不让出府啊……”
　　安子意给顾品婷盛了碗汤，“你不必担心那几个孩子了，你母君已经吩咐人过去暗中护着了。你今儿个就待在府上好好读书。至于原因，恩，你母君晚上回来，亲自告诉与你。”
　　“唉，也好，也好……”顾品婷叹口气，觉得平日最爱吃的豆沙包到了嘴里都不甜了，连那粥都香不起来了。唉唉唉，一日不让她这凤朝小霸王出府，她还不得憋得长出青草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