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归》迟不归5

3、3

　　一夜醉酒，梦里全是落笙的样子，她笑着，她哭着，她决然离开时留给他的背影。
　　他不敢再往深了想，觉得梦里有些奢侈，那种梦中相见的感觉淡淡留在心间就好。起床后，从衣柜找了一件立领t恤，休闲长裤穿上。衣柜的衣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挂着，叠着，休闲装，商务装，手工定制的，商场购的，全都排列有序。他家的钟点工阿姨被他训练的已经可以成为名品专家了，对任何材质，任何品牌的衣服都能如数家珍。
　　贺蔚庭是典型的理科男，家务的打扫，他也是列个表给钟点阿姨，按着顺序，有条不紊的进行。
　　有一次钟点阿姨问
　　“贺先生，您母亲一定是一位很讲究的女性吧。”
　　他好奇
　　“为何这样问？”
　　“因为您的生活习惯很好，我很多其他的雇主，一样很有钱，可生活大多乱七八糟，家里我即使每天去打扫，也还是杂乱无章。”
　　他淡笑不语，他的这些习惯哪是他母亲教的？全是落笙培养出来。
　　阿姨笑着继续说
　　“贺先生，我现在在家政公司是五颗星，服务过的雇主都赞我做事又快又有序。很多想挖我过去做住家保姆，但我都拒绝了，我舍不得您这里，哪怕将来只在您一家做钟点工，我也乐意。”
　　“谢谢！”
　　钟点阿姨很热情，即便他鲜少能见到她，也甚少跟她交流，但她每天都准点来准点走，甚至能细心观察到他是否出差，是否在家。在家的日子，她会把冰箱填满一些日常所需。他若出差十天半个月回来，一定会把床单被罩洗了，对他这样的单身来讲，确实很需要这样周到的阿姨。
　　他今天约了另一好友郭成启打球。郭成启是他大学时的好友，毕业后出国深造，继而留在国外一家投资银行任职多年，去年才被分派回国，担任中国区的行长。
　　两人即是好友，又是多年生意上的伙伴，所以来往较多。
　　他的公司与郭成启的银行相距不远，都在繁华商圈高档写字楼。他一早回公司处理了几封邮件后就驱车前往郭成启的公司。
　　一层是银行的营业大厅，32层才是他的办公处。办公室里今天好似有人在应聘，郭成启的秘书看到他，热情的招呼
　　“贺总您来了，郭总正在开会，我带您去他办公室稍等一下。”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踏着高跟鞋，一手抱着一大叠文件，一手为他推门，一副精干的样子。
　　“好的，谢谢！”
　　“贺总，我这会儿有几个面试，您随意，郭总的会马上就结束。”秘书扬了扬手中一大叠简历无奈的说着。
　　“你还负责招聘？”
　　“没有，这次是郭总比较重视的，所以我来把关一下！”
　　他对郭成启的办公处也相当熟稔，这里的几位高层也都来往较多，想起昨天失约的王总监，他打算过去打声招呼。
　　王总监的办公室在走道的另外一方，中间隔着一个会议室，会议室是透明玻璃，他一眼就望进里边正在面试的所有人。
　　这应该是初试，应聘者围着长桌正埋头写题，张秘书坐在最前端，面带职业笑容看着考试者。
　　他本没有太在意，但有个男孩吸引了他的目光。
　　男孩面容俊帅，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他时而悠闲的转着笔，时而停下俯身写题，表情一派淡定自如，与其它应聘者紧绷的神情显得格外不同。
　　贺蔚庭没有发觉自己此时唇角眉眼是上扬的。
　　是小泽，落笙的弟弟，印象中，还是个孩子，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与落笙刚结婚时，小泽高二暑假毕业，来住了一个月，对他存在各种敌意，每次趁落笙不在家时，会警告他
　　“不准欺负我姐！”
　　不管做什么都要跟他反着干，例如，他想看足球赛，这家伙就非要看篮球赛；例如他想吃中餐，这家伙就非要吃西餐；落笙自然是什么都满足这个宝贝弟弟，要求一旦得逞，就洋洋得意冲着他耀武扬威
　　好在，暑假还没结束，被他妈妈一个电话拉回家补课去了。
　　在机场送别时，抱着落笙哭的稀里哗啦的，转身却怒瞪着他，趁着换登机牌的空档，再次狠狠警告他
　　“你别欺负我姐，否则我…”
　　当然他的威胁没说下去，因为落笙回来了，他立即又换了一副听话懂事乖巧的摸样。
　　那时候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说狠话时也带着一种稚气，现在都成长为一个有志青年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是郭成启，已经开完会了。
　　“没什么！”
　　郭成启看了看会议室的应聘者，无奈的笑了笑
　　“人才难得啊，今年打算培养几个应届生，这些都是校园招聘里精心选出来的高材生，竞争很残酷，万众选一，答完这些理论题跟测试题，最多能有两三个合格进入复试，复试完能选出一位就不错。电视天天报道用工荒，可企业又招不上人。”
　　郭成启说着，贺蔚庭若有所思的问
　　“哪个学校的？”
　　“当然是金融最突出的C大。怎么？你们也打算用应届生？”
　　“应届生不适合我们。”
　　C大？离他父母家并不远，他偶尔周末会回去，不曾想小泽离的这么近，那落笙呢？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回办公司，席间，张秘书已经回来，手中又多了一叠文件。
　　“郭总，初试已经完成，这些试卷，我看完，下午给您答复，把合格的人选给您。”
　　“好！”
　　张秘书已经走到门口，贺蔚庭忽然叫住了她
　　“张秘书，能把今天的简历给我看一下吗？”
　　郭成启与张秘书都愣了一下，张秘书连忙把简历都递给他。
　　他也不多解释，只从中找到了落泽的简历，仔细看了几眼。
　　简历上的照片，眉眼里与落笙有几分相似。内容很简单，毕竟是应届生，只写了一些在校的兼职经历，以及参加的社团，取得过的几项奖励。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看的。他目光一路往下，盯在了亲属栏那一行。
　　果然，写的是落笙，联系电话，家庭住址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呼吸窒了窒，一眼之间，已经把这些信息全都记入脑海了。
　　郭成启问
　　“怎么，认识的小孩？”
　　他也不避讳
　　“嗯，一个弟弟！”
　　郭成启与张秘书都会意，在落泽的简历上打了个勾。
　　两人讨论完了几个意向合作的项目才去球场。
　　都换了运动上衣，运动短裤，运动鞋，带着护腕，英姿飒爽出现在球场，彼此面对球网，双膝微屈，身体前倾，两人互视的目光中，有肃杀之气。郭成启第一个发球，整个人都处在备战的紧张状态，谁知，贺蔚庭竟然没有接住球，太反常了，完全不是他的水平。
　　接着，他连发了几个球，贺蔚庭皆是落空。他把球拍一扔，对方明显的心不在焉，没法玩。
　　贺蔚庭今天确实是完全不在状态，他脑子里想着的全是落泽简历上的那个电话号码，直到晚上回家躺在床上，他拿着手机还想着，要不要打过去？
　　可打过去说什么呢？
　　她如果过的艰难不好的话，他心疼；她如果过的好话，也不是因为有他，他亦心痛；
　　小心翼翼的把那号码存入到手机里，最后还是没有拨过去。
　　所谓的近乡情怯，大抵上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