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邪 唐家新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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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新来的丫头玉蝉正蹲在院子里的大核桃树下看蚂蚁打架的时候，二少爷光着身子正穿过院子到哥哥的房里去。
“柔非！”大少爷挡住二少爷，声音有点凶。
两位少爷的对峙当然比蚂蚁打架更好玩，玉蝉双手抱臂，靠着核桃树看戏。
二少爷头发还滴着水，打湿的头发显得特别黑，他像狗一样使劲甩了甩头发，大少爷白色的长衫胸前立即多了几点暗色的水渍。
二少爷散漫地看着大少爷的眼睛：“没穿衣服诶！把一个没穿衣服的人堵在院子里像话吗？”
像话，像话极了。玉蝉十分确定二少爷对她抛了一个得意的媚眼。
“柔非！”大少爷还是盯着弟弟的眼睛，神色更严肃了些。
“聪明。”玉蝉想，大少爷没有回答二少爷的无赖问题，因为无论如何回答都落了下风。重复刚才的话既避免了这种尴尬，又重申了自己的态度，聪明！
二少爷向左跨一步，大少爷也向左跨一步，二少爷向右跨一步，大少爷也跟着向右，就是不让二少爷绕过自己。玉蝉看着二少爷白净的纤瘦的身体晃来晃去，觉得有趣极了。
“你再不让我就撞上来了！”二少爷一副无赖样。
大少爷不动如松，褐色的眼睛显得很深邃。
二少爷作势要往哥哥身上撞，大少爷嘴角居然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玉蝉也微笑：跟大少爷斗，二少爷太嫩了点。正当大少爷和玉蝉得意地微笑的时候，二少爷忽然奔跑起来，他轻快地绕着院子跑着，玉蝉看着他浴后的软软的面团般的东西随着奔跑晃动，笑得愈发开心。大少爷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无奈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少爷小鸟一般绕着院子跑了一周然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大少爷脚下还粘着泥，刚去田里巡视了一圈，一进院门就看见光着身子的弟弟，便上前去呵斥。大少爷狠狠地瞪了一眼玉蝉，玉蝉把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少爷知道玉蝉聪明，就走进自己的屋子去。他需要换身衣服了。
二少爷已经穿好了白色的内衣和长裤，正举着一件黑色的长衫在镜子面前比比划划，大少爷推门进来，一声不吭，先去脸盆架上取了一张大帕子，扔给二少爷：“头发先擦干。”二少爷接住帕子擦头发，整个头都被帕子蒙住，瓮声瓮气：“我的衣服没你的好看，凭什么那个小眼裁缝给你做衣服就要用心些？我又不少给钱。”
“你每次都调戏他女儿素织，还叫人家‘小眼裁缝’，我要是吕裁缝，就在你衣服上抹上毒药，再也不用给你这个恶少做衣服了。”
“分明是素织调戏我！明明眼睛长得小，还不让人说，成何体统！”
“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的是你！光着身子在院子里跑像什么话。”
“怪得了我么？怪小眼裁缝！我的衣服都见不得人，不到你这里来拿衣服去哪儿拿？”
“披一件衣服过来换，家里这么多丫头、工人进进出出，堂堂二少爷，就这么让他们看？”大少爷已经换了一件灰白的长衫，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看就看嘛！”
“不行！”送到嘴边的杯子被放下，在桌上“砰”的一声。
二少爷吓了一条，从帕子的缝隙里看哥哥。大少爷手还捏着杯子，没有动弹，他只能看到哥哥线条很硬的侧脸。
“唉，家里不知多少丫头要伤心欲绝了。”二少爷不露痕迹地妥协。接着擦头。
“我的衣服你拿几件到你屋里去。老这样光着身子乱跑，如果让奶奶和娘看见，我怎么帮你？”大少爷的神色柔和下来，饮了一口水。
“嗯。”还是瓮声瓮气。
气氛缓和下来，二少爷“噌噌”擦着头发，大少爷随手从桌上的几本书里拿起一本读起来。桌上的书有一本《太平广记》，一本《东坡先生全集》，他手里是一本《震川集》。梨木的桌子在屋子的中央，梳妆台在靠南临窗的位置，二少爷就对着梳妆台上装的大镜子。梳妆台东面不远是一扇屏风，画的是苏武牧羊的故事，屏风右上方几行字：“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聩。”屏风后面当然是马桶。正东是一张深红雕花大床，那是大少奶奶的嫁妆，两年前和梳妆台、衣柜一起随着大红花轿被抬进了唐家，这大床却挂着一副蓝底白梅花点的蜡染蚊帐，是从大少爷成亲前的床上拆下来的。屋子的正北方靠着墙全是书架，书占了很大部分，大少爷有一个书房，但半夜难眠时，还要去书房拿书太不方便，所以就移了许多到卧房来。博古架上，靠左有一个青瓷莲花瓶，中央是一个深绿的雍正彩碗，最底下一层搁着个镂空无盖的木盒，里面插着几幅画，裹得很完好，看不出画的什么。
二少爷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把帕子扔在梳妆台上，拾起穿那件黑色的长衫。“慢着。”大少爷递过来一件白色的，“刚才头发滴的水弄湿了，拿去徐妈洗洗。”
“不就是水吗？哥哥你太爱干净了。”二少爷接过来，匆匆扣着扣子。
大少爷拍掉二少爷的手：“里面不扯直就扣，外面看起来就不平整。”扣了两粒，又解开：“内衣怎么也皱巴巴的。”手从长衫里伸到背后扯了扯，又把前面扯了扯，大少爷的手很稳定，和他打算盘记账时一样稳定。
二少爷百无聊赖，东张西望，视线越过哥哥的肩头，落在读到一半的《震川集》上，翻开的那一页只能看到大字的题目：《项脊轩志》。
穿好了衣服，二少爷就要走。
“去哪也不向我这个当家的说一声么？”大少爷刚坐下。
“本少爷想去哪就去哪，何况是穿着一身漂亮衣服！”二少爷一条腿都跨出了门槛。
“让莲花帮我问问张妈妈，又到了月底，含翠楼里是不是该买米了，我的岳丈大人新采购了一批米。”大少爷翻了一页书。
“让你岳丈大人自己问去！走了！”二少爷关上门，“走了！”从门缝里飘进来。
大少爷仍然坐着，又翻了一页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