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将离》宁予欢

3、三

　　奈何桥边的鬼魂仍排着队领孟婆汤。
　　芷儿百无聊赖的晃着腿。对了，鬼魂也是有腿的。
　　眼前黑影一闪。便出现一个人。
　　芷儿吓了一跳，差点掉下桥去。
　　“你是谁？”她问。这个人好像不是鬼差吧，唔，那就是气场强大的鬼魂咯？“要喝了孟婆汤才能过桥哦。”
　　将离伸出的手就这么定住。
　　他找了她两千年。却换来一句你是谁。
　　将离毕竟是将离，很快恢复一贯的倨傲冷漠神情：“你是鬼差？”
　　“唔，算是吧。”她不知道要怎么向一个鬼魂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帮孟婆熬汤的。”
　　“熬汤？”他皱眉，“你喝了孟婆汤？”
　　他以为，她一定不会饮。
　　“嗯。”芷儿点头，“不过我好像忘不掉。所以阎王留我在这里直到忘记才能投胎。”
　　“忘不掉？”将离苦笑，她已经忘了。
　　“嗯，我忘不掉一个人。”她点头。
　　他追问：“谁？”
　　“阿离。”她笑起来，“你看，我还没忘。”
　　阿离，阿离。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叫魔尊将离。但是这个人已经不记得阿离是谁了。
　　“芷儿！”那边，孟婆早就注意到魔尊的到来。
　　“婆婆，这里有一个魂魄没喝汤。”芷儿回头对孟婆说道。
　　“他不是魂魄，他是魔尊。”孟婆笑了起来。
　　当年她饮下孟婆汤毫无反应，她便看过了她的记忆，知道了她的身份。才跟阎王说缺人手把她留下来。果然，两千年了，魔尊还是找来了。
　　“魔尊？”芷儿诧异，“你也是魔尊？阿离也是魔尊，你认得他吗？”
　　“魔尊只有一个。”将离回答。
　　芷儿愣了片刻，眼神暗了下去：“那。。。阿离骗了我吗？又是骗人的啊。。。”
　　又？他只骗过她一次。她记得吗？
　　“你到底记得些什么。”将离问道。
　　“我。。。。。”芷儿刚想开口，却发现她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良久，叹气：“我。。。只记得阿离这个名字了。”
　　那，是不是，就可以投胎了？可是她还没和冥祁告别。
　　“你认不认得这个？”他拿出那块玉。
　　“是冥祁给我看的那块。”她回答，“上面的字，我不认得。”
　　“你不认得？”将离愣住。
　　玉面上只刻了两个字。
　　白芷。
　　是她的名。
　　“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大家叫我芷儿。”
　　“你不记得自己的姓？”
　　“。。。。。。不记得。”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唯一的记忆就是阿离两个字。
　　“魔尊，借一步说话。”孟婆打断两人的对话，“芷儿，你去守着摊子。”
　　“你要说什么？”将离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孟婆。地府掌管记忆的鬼差。
　　“芷儿在这里已经呆了两千年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孟婆汤是什么？”
　　“是时间。”
　　“我熬的汤其实只是普通的花茶。愿意遗忘的人饮下后便以为自己忘了。下一世重新开始。所以有些人会突然想起前世的记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不愿意忘却的却被推入忘川，受千年折磨。再根深蒂固的记忆，对于人类来说，都抵不过千年的淡化。何况，每一世都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早已忘却了自己，心灰，也就忘了。”
　　“芷儿不一样。”
　　“从一开始，她就喝下了孟婆汤，她想忘，却忘不掉。是因为记忆太深刻，她无法欺骗自己那些过往不过秋梦一场。”
　　“我让她在这奈何桥上守着。日复一日过同样的生活。”
　　“你可知道，越是平淡的生活，越是忘却的良药？”
　　“整整两千年，她才忘却那些那些对她来说痛苦的回忆。”
　　“她甚至忘了自己，却还是记得你的名。”
　　“她不是凡人。所以没有办法投胎。也没有办法跳入忘川。”
　　“她之所以在地府，起初怕是只是想混在魂魄中讨一碗孟婆汤吧。”
　　“但是两千年过去了。她终于忘了。你却出现了。”
　　“我知道你早晚会找来。”
　　“我不想阻止你，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那记忆对她来说太痛苦，宁愿用两千年的虚度去忘却，你也不必逼她想起。”
　　将离沉默。
　　他是她想要忘却的记忆。那他呢？能放任她这样丢弃那段记忆，丢弃自己吗？
　　显然，他做不到。魔尊将离，一向自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