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他和她的故事》滔的小宝宝

1、第 1 章

　　他说，“其实，那天我想开口留你。”

　　她黯淡地微笑，“只是，你终没有开口，不是吗？”

　　于是，他们的路只能停在那一刻，从此，再无交集。

　　认识他的时候，她依然活在男友的宠溺中，那么幸福，那么灿烂，宛若一朵春天中的小花，无忧无虑。

　　他第一次见她，整个教室里空荡荡没有几个人，然后，他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和她的名字一样，Joe，仿若冬日的阳光，和煦温暖。再然后，他抬头，看见她如月牙般柔美的笑脸。他的心里微微震动。

　　只是一帮为了赴澳念书的人，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背景，坐在一起上课大多也心辕马意。他的语言不错，上课不过是为了累计课时。而她，却总那么迷糊，经常听见她糊涂得说错话，红了脸，然后无奈地对着老师讨扰地笑。

　　他也看见她的男友来接她。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有着柔柔的短发，深幽的眼，笑起来露出明亮的齿，如同一头小兽。他比他们年长五岁，他看着她像头小鹿一样投身男友的怀抱，心中微微失落，却一笑而过。

　　忘记从何时起，他不再听到她轻快的笑声，眼睛里也总是空无一物。他不知该如何去问，也不知怎么样安慰。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四月的时候，他的签证如约而至，而她还未通过语言测试。

　　他走了，走得决断。他只是不想，不想再看见那个曾经快乐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眼中的潮湿。他只是不想，任由自己的心，继续牵挂一个本不该他牵挂的人。

　　初到澳洲的日子，寂寞，很寂寞。除了学校，超市，就是在家。学校在距墨尔本两小时车程的小镇，没有很多的人，没有闹市街，更没有所谓的夜生活。这里华人很多，但是，他不认识，即便认识，也不想深交。他是这样淡然的男人，即便看来心无城府，却从不肯将真心交付。

　　在那里，他认识一个叫Jackey的女孩，和Joe完全不同的女孩。Jackey在国内有老公，不过那只是一个能供她出国的有钱老头罢了，没有爱情，不过是身体和金钱的交易。Jackey的主动示好，他并不拒绝。对于美女，他从不知什么是拒绝。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心的魔鬼，对他来说，爱情，不过是可笑的东西。

　　他与Jackey□□，但不允许Jackey留宿在他家。这是他的固执，也是他的坚持。他的心里，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留给她的，只是他自己却恍然不知所措。

　　深夜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点击mail，发现她写来的信。

　　“方。”是的，她叫他方，她说这么叫很亲切。

　　她说，她无法忘记那个暴雨的夜晚，她接到一个电话，里面那个好听的女声，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原来他不过是在骗我，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都住这两个人。又或许，只住着一个她……”他的心忽然很痛，仿佛看见她的泪，只是，屏幕前不过是冰凉的字，而她的面容在心底慢慢淡去。他终究还是太健忘，她那银铃般的笑声，他居然忽然间想不起来。

　　他没有回信，只是默默地按下delete。他不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曾经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Joe依然固执地写信给他，似乎从不期待他的回信。他开始惶恐她的来信，他背负不了她的悲伤，也背负不了自己对她如疾风骤雨的感情。于是，放暑假的时候，他离开那个小镇，去墨尔本打工。

　　在澳洲，越是苦的工作，越是钱多。越是流的汗多，他越是能抑制自己想她的冲动。

　　但是，那一天却终于来了，她说，“方，他终于和那个女孩分开，而我终于要离开他来到你的城市。”他的心忽然明快起来。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她提着行李出现在他面前。因为长途旅行显得疲惫而苍白，离别时的短发已经蓄成长发，温顺而优雅的披在肩上，她对他笑。他却看到她眼角淡淡的泪痕，一瞬间，他心里有些东西在碎裂，他一声不吭地接过她的行李，带她去了房间。她也再支持不住疲惫，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只偷偷地开门看了几眼。房门是带锁的，她依然像个孩子一样，丝毫没有设防。她的睡脸如此安静，睫毛长而纤细，两颊因酣睡略带红润，他忽然想到白雪公主，这便是最纯净的女孩了吧。他默默地关上房门，再没有进去。

　　Joe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晚餐。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毫不客气地享用他的成品。她和Jackey一点都不同，没有矫情和做作，他忽然觉得，看她吃饭，很香。最后，她舔了舔调羹，像只调皮的小猫，带着一丝不情愿把调羹放进空碗，然后看着他，一脸无辜。然后，她说，“我没吃饱……”然后，脸红地地下了头。

　　他大笑，忘记多久没有这样笑过。她也不知所措，只能陪着他一起傻傻地笑。那个有着银铃般笑声的女孩，终于来到了他身边，这么真实，却又如此遥远。

　　她是个好学的孩子，每次都带回高分的试卷。然后她把试卷高高地举起来给他看，他笑笑，垂手揉乱她的发。他忽然觉得，他像是她的父亲。

　　她在学校看见别的女孩做的蛋糕漂亮，固执地也要学做蛋糕。他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去超市。她却黑心，从芝士蛋糕到巧克力蛋糕到柠檬蛋糕一直到草莓蛋糕，每样都买了一盒回来。然后他看她笨拙地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下午，拿出来的蛋糕，表面是微焦的，下面却是还没烤熟的。她的脸上一脸的委屈，他只好安慰她说是烤箱不好，火力控制太差。她便汲着两滴泪赞同地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把失败的蛋糕一口一口吃掉，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偷偷地笑。

　　深夜的时候，他向来是躲在房里的。那个时段，是她与男友电话的时候，他不想打扰，更不想听。只是，他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她的哭声也越来越低。他知道，终有一天，她再不哭泣了，那便是她长大的时候。

　　去教堂的时候，她虔诚的跪在他身边。他听到她说，“主啊，请给我安定。”他的心便没有理由的疼痛起来。

　　感恩节的时候，一群学生在一起疯玩。警察和小偷的游戏，很古老的游戏，却让那些在异域寂寞的孩子玩得尽兴。他抽到的是可以惩罚任何人的签，于是，他偷偷写下“拥抱”。

　　然后，她哭丧着脸说，终于轮到她做罪犯了。他的心里漾起快乐的波澜。他站起来，她却有点尴尬。他轻轻地搂她入怀，感觉她的身体微微地颤了一下。有些东西，在这一夜，突然苏醒。然后，两人不知所措。

　　他突然决定去墨尔本打工。面对她质疑的眼神，他无言以对。

　　那天，她在门口送他。他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的脸，他犹豫了片刻。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叫她记得晚上睡觉要锁门。然后轻轻在她的前额吻了一下。他走了，她站在原地，觉得这里的天空忽然没了颜色，再没往昔的安全感。

　　白天，他拼命地工作。夜晚来袭，他看到手机在黑暗中闪烁明灭，是她的号码，他不想去接，更不敢去接。最终，响了十下之后，黯淡了。他轻轻松了口气，她终究是放弃了吧。然后，手机再次响起，在黑暗中如此突兀而猝然。他接了起来，听到她的哭腔。她说，有人打电话骚扰她，是澳洲人，打了好多个，只要她的手机开着，就不停地打，她便不停地挂掉。她好怕。

　　他问她为什么不关机，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怕你打来电话……他没有回答。

　　那个夜晚，他赶了十二点的车回去小镇。黑暗中，他看到她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穿着白色棉质睡衣，裹着一条毛毯，如同一朵被揉皱的百合一样脆弱无助。他轻轻地抱她，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静静的，她的泪掉下来。

　　他抱她进房间，替她掖好被子，在她身边铺了一条薄毯。“睡吧，别怕，我在呢。”

　　她点点头，抓着他的手安然入睡。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离去。餐桌上放着他做的早餐，她一边吃，一边感觉咸涩的液体流入口中。然后她倔强地用食物把嘴塞得满满的，然后抬头看着天，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年末的时候，他收到她发来的mail。她说，有些伤痕，刻在身上，怎样都忘却不掉。他叫她回国结婚。

　　他没有回信，只是抽了一整夜的烟。

　　她很快订好了飞机票，会从墨尔本机场出发。于是，他说，他会来接她去墨尔本。

　　他打工的时候寄宿在一家华人家中，那家里有3个孩子，再无多余的房间给她。于是，他再一次睡在地上，把床让给了她。

　　临别的夜晚，他们都无法入睡。

　　他说，“明天，我要打工，不能送你去机场。”

　　她僵硬地“哦”了一句。

　　他知道她在等他拉她一把，但是，他却无论如何做不到。他注定是一个流浪的男子，没办法给她安定的生活。

　　第二天，她一个人搬着笨重的行李叫了出租车去机场。五点的飞机，她两点就坐在候机大厅。那个下午，阳光如此璀璨，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显得有些刺眼。她一直紧紧捏着手机，但是，始终没有想。就在她将要绝望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他。

　　她带着生涩和惶恐地接起电话。

　　他说，“我很想来送你，只是不能。以后你要好好的，要学会照顾自己。”

　　然后，再没什么。她失望地应声。终究，一切不过是幻觉，来得这么猝然，走得又悄无声息。

　　从此，她便再没见过他。

　　很久之后的一个午后，她已经是一个男孩的母亲。她带着才会走路的儿子走在路上，却忽然看见一个惊讶的眼神。是他。他在人群中注视她，如同第一次他们相见，她的心忽然微微疼痛。

　　他走过来，问候她，还有她可爱的孩子。

　　然后，又一次的临别。两人站在路口不知所措。

　　他说，“其实，那天我想开口留你。”

　　她黯淡地微笑，“只是，你终没有开口，不是吗？”

　　他微笑着转身，她现在这样，很好，真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