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那么多》滔的小宝宝

5、先知

　　命运是紊乱的丝线，好像纠缠的海藻，在水中荡漾。蓝色的海水明亮清澈，那海藻却妖冶扭动如同女人的肢体迷惑人心。无数人想伸手抓住那海藻，却不知要付出溺毙的代价。
　　有人追求永生，有人厌恶永生。人们将无法自控和解释的事情都推给上帝。于是，他们过着荒唐的生活，一边向上帝祈求，一边暗地里诅咒上帝。但，其实一切都被归咎于命运，没有人能够改变，包括上帝。

　　不知从何时开始，宫廷里开始流传一个女孩的故事。
　　她有小巧的希腊面容，娇柔可人如同传说中最美的女人，海伦——宙斯与勒达的女儿。最美的是她的眼睛和一双纤手。他们说，她的眼睛轮廓极美，睫毛修长，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的色彩是湖水绿的，透彻地像上好的绿宝石，光泽四溢。她的手是修长而洁白的，手指如青葱一般，抚上那迷幻的水晶球，袅袅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她叫菲奥娜，她的手指能够擒住命运的丝线。有人叫她女巫，也有人叫她小精灵，而她更喜欢称自己是先知。
　　一时间，上层社会轰动了，为了这个神秘的女子。无数的贵族小姐去她的住处，请求她指引她们爱情之路。也有一些有世袭爵位的男子，他们更关心的是他们是否还能得到更高的升迁。
　　她总是温顺地坐着，房间里只有明灭的烛火，水晶球内是她纤手的倒影。她微微地笑着，为他们指点他们想要的。
　　她收取的费用很低廉，因为她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窥探自己未来的勇气，即便有，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只是一个先知，她的职责是为人指路，他们的命运之路，不论前面是金钱、欲望或是野兽，她只负责指路，而已。

　　也有人沉浸在她的美貌无法自拔。
　　她的微笑，她的酒窝，她的眼睛，都让人深深陶醉。但，她总是那么淡然而冷漠，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心里。
　　只有菲奥娜自己清楚，在那里，早已住了一个男子，只是，她甚至无法预知他的面容。
　　能准确地看到别人的未来，对自己的未来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先知的可悲。
　　但是她很知足，也很执著。她把那个模糊的影子藏在心底，等待着有一天他的出现。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子走到她的面前。
　　那男子有卷曲的银色长发，用酒红色发带束在脑后。他脸上的曲线好像希腊雕塑一般，柔和俊美。他对着她轻轻地微笑，唇边的弧线优雅而迷人。他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却隐隐有红色的光芒要迸射。
　　“你终于来了。”菲奥娜笑了，眼里全然是温柔的沉静。
　　“是的，我来了，一如你在梦中召唤我。”他如绅士一样的低下身去，接过她递来的纤手，优雅地在她的手背上刻下一个亲吻。然后，他抬起头，她的脸上有欣喜，有娇羞。他也礼节性地笑，露出雪白的齿。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美丽如夜空中的星辰，但，却没有了耀人的光芒。很久没有女人能让他动容了，这一刻，他的心颤了一下，这个女孩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菲奥娜依然抿唇微笑，她的笑脸如同飘在风中的玫瑰花瓣，一丝清香，一点但定，高贵宁静。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她说，“这是秘密，他们都不曾发现呢。”
　　是的，从小她就是一个瞎子，但是她不会自卑，从不自卑。她失去了眼睛，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心灵感应。她不用看，只在他踏入第一步的时候，她就知道是他，她等待了十六年的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感觉幸福，不论他将给她带来什么，甚至是死亡。

　　“我……”他刚想介绍自己的名字，就被她调皮地打断。
　　“你叫穆。你来找我，因为你想要找寻你的爱人，她叫丽萨。我说的对吗？”
　　“对。”他也笑了。这个女孩的笑脸好像有魔力一般，四百年了，他并不曾真心地笑过。
　　然后，菲奥娜从那张椅子里站了起来。
　　好像有一种力量撅住了穆的心，他感觉无法呼吸，他的心，很疼。她的面容是十六岁的少女，而身体却停止在六岁的孩童从未曾长大。
　　“这是惩罚。”她依旧轻轻的微笑，但是眼里掩饰不住的空洞，“我是先知，我能预见未来，所以，作为惩罚，我要失去一些东西，比如，我的眼睛，比如，我的身体，又比如，我的爱情。”她的话，不带一丝悲伤，仿佛说得和她毫不相关的事情。
　　穆伸手将菲奥娜揽在怀里，把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失去丽萨之后，他很久不懂什么叫心痛了。那一刹那，仿佛，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你是在难过吗？”菲奥娜的声音柔弱如清冽的溪水。
　　“不，我不难过。因为如果我难过，你也会难过。”穆紧了紧臂膀，将她拥抱地更紧。
　　她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她能从水晶球里感受到他模糊的影子，她也能在梦中远远地望着他，她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女人，从未离去过，但是她却执著着，站在他看不见她的地方，固执地守护他。但是，没有时间了，她不得不从他的怀里退出。
　　“穆，我们开始吧，没有时间了。”她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突兀而无助。
　　没有时间？穆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的含义，就被菲奥娜拉着坐下。她把穆的手放在水晶球上，而她的手覆盖着他的手，冰冷而柔软的手。
　　那一刻，她幸福地好像满天星星都落在她的身上。
　　“你，是我的丽萨吗？”穆迟疑了很久，问她。她是如此像她，一样的单纯而美貌，对一切淡然自若，又善良得让人无法有一丝邪念。
　　菲奥娜的笑容第一次凝滞了，“我希望我是她，她得到你全部的爱，可是，我只是菲奥娜，不是丽萨。”她的眼角有透明的液体划过，然后夜风偷偷收走了它们。

　　然后，水晶球中有光芒绽放，刹时，整个屋子仿佛从黑暗中挣脱出来，一片白昼。
　　水晶球里是他熟悉的丽萨。千百次在梦中见到的身影，那迷人而温婉的微笑，穆几乎就要失控了。
　　然后，那光芒消散。菲奥娜的身子慢慢倒了下来，穆一个疾步，接住了她。
　　她的唇边有血痕，脸色白得吓人。她就在他怀中，而他却有不好的预感，他，就要失去他了。
　　“穆，你必须继续去找寻叫菲奥娜的女孩，因为，丽萨将会是她的女儿。”菲奥娜告诉他，一边止不住地有血水从嘴角渗出。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再说话了。休息下，你会好的。”穆不想去想丽萨，什么都不愿想，他只知道此刻面前的那个女孩如此柔弱，她的生命即将耗损，可是他，不想失去她，即使他并不爱她。
　　但菲奥娜依旧喃喃自语。
　　“窥探自己的未来，是先知的禁忌。”
　　“我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但他的心里有的是另一个女人。”
　　“我也知道，帮助他寻找那个女人的讯息会耗费我所有的生命。”
　　“但是，我爱他。”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他孤寂的笑。”
　　“穆，如果我离去，你，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她在他怀里，声音如同游丝一般越来越弱。生命，正被抽离她的身体。
　　“你不曾后悔过吗？”穆抓住她的手，那双美丽的纤手已经开始腐烂。穆知道那是最后的仪式，仪式结束，她将灰飞烟灭。
　　“你为了她，独活了四百年，你又后悔过吗？”菲奥娜一直在微笑，仿佛全然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伤痛。

　　“对不起。”
　　穆的眼睛发出红色的光芒，他的齿停在她的颈上。他宁可自己杀了她，也不忍她如此痛苦地死去。
　　菲奥娜的身体微微一怔，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穆，那是泪，真的是泪。

　　“穆，神还说，我爱的男人将会亲手杀了我。但是，我不难过……”
　　这句话，被菲奥娜深深的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