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回事儿》重五端阳

11、 零度的人生

　　“嘀……嘀……嘀……”
　　闹钟持续的响声把安琪从梦中叫醒，他拿起表，指针定格在上午八点。扭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床铺，只见上面空空如也，耀坤早已不知去向。
　　“这孙子是疯了吧！早出晚归的，比劳模还劳模！”安琪低声骂了句。
　　然后，他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以后，拎着包出门了。

　　今天是安琪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好像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空气里都飘着茉莉花香。然而这一切跟新工作并无关系，所有的喜悦都来自萧萧。因为直觉告诉安琪，他很快就能找到她。

　　其实，安琪从来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他的信心来源于他不懈的努力。再经过了2个日夜的艰苦奋战后，安琪整理出自己所在大楼里所有商家和企业的名单，加在一起足有大大小小100多家。
　　他已经计划好每天拜访3到4家，就算运气非常的差，他也能在1个月的时间里查遍整栋大楼。
　　想到这，他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安琪工作的大楼位于城市CBD的中心区，周围高楼林立，非常的繁华。不过他一直不喜欢在写字楼里面工作，因为整日呆在里面会让他觉得压抑。

　　大楼一层有个小咖啡厅，安琪决定吃完早餐再上去。他为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两个三明治。
　　因为早餐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始，所以他不想凑合。

　　安琪悠闲地吃着早餐，顺便打量着周围的路人。他发现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一副着急的样子，心想他们应该都是急着去打卡吧。

　　现代化的生活提高了生产力，加速了人类文明的进步。但是过快的生活节奏却让人们失去了生活的乐趣。
　　特别是一些大城市的白领，似乎家和公司已经成了生活的全部。

　　男人女人们站在电梯间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谈论业绩和任务，看似兴高采烈，但是眼神里却写满了疲惫。
　　在当今社会，惬意地享受一顿丰盛的早餐对于很多上班族来说简直就跟过年一样。
　　吃完早餐，安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提包，随着人流挤进了向上的电梯里。他的终点站是19层——他新东家的所在地。

　　其实，安琪对新就职的这家公司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是一个美籍华人开的，而且老板很有钱。之所以来这儿上班是因为它是整栋大楼里唯一的一家广告公司。

　　安琪所在的部门是创意部，其中下设2个组，分别是创意1组和创意2组。他所在的创意2组主要成员有8人，他们分别是：
　　文案指导冯茉：女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喜欢喝咖啡、听音乐剧，热爱一切小资的事物。
　　文案小美：女海归常把老子、孔子、孙子挂在嘴边，喜欢大口喝浓茶，不吃肉却偏爱甜食。据说她本人已经皈依。
　　文案助理姜钊泉：潮男麦霸兼职电台DJ，行走在时尚的最前沿，喜欢尝试一切新鲜事物。
　　美术指导阿文：男香港人神出鬼没，不修边幅，喜欢半夜工作，具有典型的艺术家气质。他的口头禅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设计师陈丁：男美院毕业的高才生闷骚没有女朋友喜欢看日本色情片和香港武打片；爱好摄影、绘画以及一切美丽的事物。
　　设计师李梦：女大嗓门三八喜欢传播小道消息，总把自己打扮的像天线宝宝。
　　部门助理乖乖女胸大无脑性地代表大把时间都花在涂涂粉、化化妆上面。不过她满脸的青春痘配上一张马脸怎么看都像根丝瓜。

　　整个部门的核心是创意总监孙大茗，也就是招聘安琪进入这家公司的主考官。他个子不高，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是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心。据说，国内一款知名白酒就是经由他的策划案才红遍祖国的大街小巷。

　　除了孙大茗，安琪发现这些人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冒。在孙大茗介绍完他以后，所有人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
　　好在安琪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态度，毕竟他不是真过来干活的。
　　因为是刚来，上面没有委派给安琪什么具体性的任务，只是让他尽快熟悉公司的流程和制度。这正中安琪下怀，他把前一晚整理出来的大楼公司目录表拿出来，研究中午该从哪家公司开始拜访。
　　琢磨了半天，他决定先从底层开始。因为他发现驻扎在顶层的公司大多都是金融投资、矿业、能源一类的企业。根据他的判断，以萧萧的能力，是不太可能在这样的企业供职的。所以他把目标锁定了在了底层，一些服务业扎堆的的公司和商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安琪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这时，文案助理姜钊泉凑了过来，他小声问：
　　“安琪大哥，你中午去哪儿吃饭啊！”
　　“还没想好呢！”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吃吧，我知道有家川菜馆还不错。”
　　安琪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这儿正要去找我媳妇呢，别跟我这儿瞎捣乱！
　　安琪微笑着回绝了他，说：“不好意思，下次吧，我要出门办点事儿。”
　　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下楼去了。

　　现在正值饭点儿和休息时间，一层的商铺挤满了各种吃饭和购物的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安琪脑袋都大了。
　　他赶紧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一家餐厅走了过去。
　　一进门，安琪就被热情的服务生招呼坐下，然后殷勤地推荐店里的各种特色小吃，这架势搞得他好像真是来这里用餐的顾客。
　　安琪赶紧掏出萧萧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女孩，服务生一看，立即换了一副不悦的表情，然后说没见过。接着，她把菜单朝安琪的方向推了推。
　　安琪又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萧萧的女生，服务生还是摇摇头，她的脸拉得更长了，催促他赶紧点菜。
　　安琪简直要崩溃了，服务生根本不关心照片上的人是谁，她只希望安琪赶紧把菜点了，好服务下一桌客人。

　　最后，安琪几乎是逃似地跑出了餐厅。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在这家餐厅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心说：他奶奶的，出师不利！
　　这时，他的眼角扫到一个卖工艺品的商店，看情形，里面的顾客似乎不多。
　　“还是先去人少的地方吧！”他想。

　　进去后，发现这里是一家贩卖玻璃制品的商店，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玻璃器皿和首饰。
　　店主是一个20出头的女孩子，正坐在收银台前专注地玩着电脑游戏。安琪走过去，十分客气地说：“你好！”
　　女孩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家是卖的是正宗意大利Murano的玻璃制品，如果你不了解，第一个架子上左手的宣传册上有介绍。”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是送人还是自己用？”
　　安琪拿着萧萧的照片，一脸尴尬地说：“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就是想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女孩继续专注的打着游戏。
　　安琪把照片递了过去，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女孩刚要接照片，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冲着电脑的另一头大声骂了起来： “你他妈的敢不敢跟我单挑，敢抢我东西，我干死你……”
　　安琪被她彪悍的作风给吓坏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孩骂的正起劲儿，突然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安琪。她终于抬起头，一脸歉意地说：
　　“没吓着你吧！哈哈，有一个傻逼老跟我装备，我正教训他呢！所以我就不招呼你了哦！你自己转转看看，我们家是卖的是正宗意大利Murano的玻璃制品，如果你不了解，第一个架子上左手的宣传册上有介绍。”
　　女孩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又投入到紧张地游戏当中去了。
　　安琪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来，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之后，安琪又拜访了几家，情况跟之前的两家差不多，这让安琪感觉有些泄气，看着纸上的几个大红叉子，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整个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这时，他看到门口有家肯德基，他心一横：“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在说吧！”

　　吃饭的时候，安琪分析道：中午是写字楼的餐厅和商铺最繁忙的时间，这时候找人，无异于把秤砣扔进在鸡窝里——给人捣蛋，所以他决定改变策略，中午从顶层的公司查起，晚上再去楼下寻找。

　　打定主意，他匆忙结束了午饭，又乘着电梯来到了顶层，找了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就闯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赶紧迎了上来：“你找谁？”
　　安琪陪着笑说：“我找照片上的这个女孩，你们公司有没有这个人？”
　　保安瞟了一眼照片，对安琪说：“没有这个人，你去别处找吧！”
　　安琪知道他在敷衍自己，急忙问：“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公司的人力主管，我向他打听一下？”
　　保安有些不耐烦地说：“大中午的，人都吃饭去了。”
　　安琪还不死心：“您有人力主管的电话吗？”
　　保安被他的锲而不舍给折磨疯了，他挥着手说：“赶紧走，这是公司，不是寻人的地方。”
　　安琪一听就来气了：“操，你说谁呢，会不会好好说话！”
　　保安也急了：“说你怎么了，赶紧滚，别在这碍事。”
　　安琪被他的态度给激怒了，他冲保安吼道：“再骂一句我凑你！”
　　保安也不甘示弱：“来啊！他妈的我废了你！”
　　安琪感觉血液直冲脑门，他瞬间失去理智，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这时，闻声赶来的公司职员赶紧把他们给拉开了，制止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恶斗。

　　后来，虽然在那家公司领导的调解下，保安给安琪道了歉，但他一时还无法释怀，气呼呼地回到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生闷气。
　　所有人看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都不敢上前跟他搭话。
　　这时，部门助理乖乖晃着她的胸脯来到安琪的面前。
　　“安琪老师，人事部请您过去一趟哦。”乖乖用嗲嗲的声音说道。
　　“干嘛去！”安琪没好气地说。
　　“安琪老师干嘛这么凶哦，只是去填一些资料的！”
　　乖乖边说边往安琪身上蹭。安琪皱着眉，顿时有一种看到“大海”的感觉，他急忙闪躲开，拿起笔，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

　　安琪并没有去人事部，而是出了公司，来到大楼另一侧的公共卫生间，随便找了一个马桶，坐了上去，他需要独自冷静一会儿。
　　此时，卫生间一个人都没有，非常适合安琪调整情绪。
　　可是，酝酿了半天，始终没有排出东西来，这跟他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似乎今天做什么都不顺，他感到烦躁不堪。

　　正郁闷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其中一个声音说：“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声音说：“基本搞定了，他同意跟我们合作。”
　　一开始的声音笑道：“太好了，这次我们胜券在握了。”
　　另一声音附和道：“孙大茗这次死定了！”
　　“嘘，小声点，小心让人听到。”
　　接着外面传来两人奸笑的声音。

　　安琪不知道外面说话的人是谁，不过他们的矛头直指自己的顶头上司孙大茗，这让安琪感到有些意外。
　　待他们离开卫生间后，安琪赶紧提起裤子，追了出去。然而，说话的两个人早已不知所踪。

　　这时候，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安琪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孙大茗，好让他有所防备。
　　不过仔细想了想，虽然这个老大到对自己还不错，但他还是不想多管闲事。
　　“还是先去人事部吧。”他决定。

　　敲开了人事部的门，安琪看见偌大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20多岁的女孩。只见她一身黑色职业装，长发披肩，略施粉黛，显得干净脱俗。
　　“你好，我是新来的安琪，请问你们是不是找我？” 安琪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问。
　　女孩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想请你填几个表格。”
　　安琪走了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人觉得很舒服。安琪悄悄打量女孩，发现她皮肤白皙，高鼻梁，尖下巴，活脱脱一副美人胚子。
　　“请把这几个表格都填了。”女孩拿出一沓表格，推到安琪面前。
　　“这是什么？”安琪问。
　　“这是新员工信息采集表；这是社保信息采集表，这是……”女孩耐心地一一跟安琪解释着，脸上始终洋溢着迷人的微笑。
　　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安琪内心的坚冰，心想：真难得，现在还有如此清纯的女孩。如果女人都能像她一样，男人们该多幸福啊！

　　这时，安琪注意到女孩火辣辣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有人说：考验一个女人的忠诚度，就送她一笔钱；考验一个男人的忠诚度，就送他一个美女。
　　安琪知道自己对美女没有免疫力，他唯一的做法就是同美女隔离。

　　填表的时候，安琪感觉气氛暧昧的让人窒息，他头也不敢抬，手心里隐隐冒出汗。他反复告诉自己：要淡定，千万不要被面前的美色所诱惑，可是他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去瞄女孩穿着黑色丝袜双腿和不住起伏的胸口。
　　他急忙收起眼神，心叫阿弥陀佛，赶紧把这堆该死的表格给弄完吧。

　　好不容易熬到填完了所有的表格，安琪长出一口气，他赶紧把表交给女孩，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女孩叫住他问：“那天晚上你几点回的家？”
　　安琪回过头，问：“什么？”
　　女孩笑着摇了摇手指说：“这么快就忘了，前两天我还请你喝过酒，只不过由你买的单。”
　　“你是？”安琪一脸疑惑地问。
　　只见女孩打了一响指，然后用一种安琪非常熟悉的口吻说：“给那位先生一份和我一样的朗姆酒。”
　　安琪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才认出眼前的女孩竟然是几天前在酒吧同他喝到烂醉的那一位。
　　“你……你……”安琪惊讶于她外表前后巨大的反差。
　　“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你……你看起来有些不……不太一样！”安琪终于从嘴巴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女孩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那天妆画得重了点，又带了个假发，所以你很难认出我来。”
　　然后，女孩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说：“我叫李思霏，很高兴认识你。”
　　“啊！你就是打电话通知我面试的李小姐？”
　　“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啊！”
　　“抱歉，我真的没有听出是你的声音。”
　　“真讨厌，我这么甜美的声音你竟然没听出来。”
　　“对不起啊！你电话里的声音跟本人很不一样。还是真人的声音好听，像百灵鸟在唱歌。”
　　“呵呵，你还挺会说话！”

　　安琪盯着女孩，心里很难想象一个外表清纯的女孩到了夜间会变成那副模样，也许每个人的身上至少都装有两副面具，一副是天使，另一副是魔鬼。

　　“我面试那天好像没有看到你？”安琪问她。
　　“我去外地参加好朋友的婚礼了，咱们喝酒那天我刚回来。”
　　“哦。在酒吧的时候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我第一眼就认出是你了，不然我为什么请你喝酒啊！”
　　“可是你又没见过我，怎么会认出我来呢？”
　　“当然是看你的简历咯！忘记了，上面贴的有照片。”
　　“原来是这样！”安琪恍然大悟。
　　“那是，我认人的本领很强的。我看你独自到酒吧去买醉，想你肯定是失恋了，所以就请你喝一杯喽，哈哈！”李思霏笑道。
　　“你才失恋了呢！”安琪白了她一眼。
　　“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特别大，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女士请你喝酒。”李思霏打趣道。
　　安琪没好气地说：“我没有那么自恋。“然后，他白了一眼李思霏：“到是你够能装的，喝酒的时候也不点破。”
　　李思霏捂着嘴笑道：“这样才好玩嘛，我喜欢看你刚才吃惊的样子！”
　　安琪低下头，揉揉太阳穴：“我的大小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开玩笑，会死人的。”
　　李思霏看着他，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