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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愚蠢的问题 濮雅仁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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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位新娘,Kevin。并且昨天她就应该出现了。”坐在一辆捷豹XJL的后座上,濮雅仁正赶往市区的一家星巴克,一路上他看了不下十次的手表。
凯文震惊般的尖笑声刺激着濮雅仁的耳神经:“那就从号码簿里随便挑一个然后挽着她的手去登记!”
他最好朋友的临时提议或许值得考虑,如果濮雅仁还能像从前那样信任他身边的女人。但很可惜,他不能。
“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你比我更清楚那样做的后果。我可不想让突如其来的感情成为这份婚姻协议的阻碍。”一份协议正是他所需要的。一份合同,一笔在一年之内可以让双方都受益的交易。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分道扬镳,永远不用再看对方一眼。
“经常做你女伴的那些姑娘里肯定有愿意在婚前协议上签字的。”
这一点濮雅仁倒是想过,但他的冷酷无情是出了名的,因此要他假装喜欢上一个女人然后与她步入婚姻殿堂只会毁了自己在圈内的名声。
“我需要找个能跟我一拍即合的人,找个不是这圈子里的人。”
“你确定这个什么联谊会能帮你找到合适的对象?”
“是婚姻介绍,不是约会。”
“有什么区别么?”
“他们不根据你个人兴趣找对象,而是根据你的生活需要。”
“太浪漫了!”凯文讽刺的语调在电话里听着像吼叫一般。
“少来,在我这位子上有的是人这么做。”
凯文笑得都喘不上气了。“真…咳…真的吗?”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可从没听说其他少爷也像你一样随便找个陌生人来填补自己婚姻的空白。”
“这个中间人是我助理强烈推荐给我的,他以前是个商人,据说专门为跟我处境类似的人解决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李天翱。”
“从没听说过。”
濮雅仁的车堵在了距离与这位李天翱先生约定见面的星巴克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表盘上的分针一点一点地敲过了约定的见面时间。哎,他讨厌迟到。
“我得挂了。”
“行吧,但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做生意,Kevin。”
他的好朋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错,你正打算买个老婆回来。”
“滚你的,挂了。”但濮雅仁知道凯文说的很对。
濮雅仁的司机试着强行变道,同时还不停地闪灯示意周围的车让路。很无礼,正像他的老板所要求的那样。
“成功了晚上我请你喝一杯。”凯文挂断了电话。
濮雅仁的手机滑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瘫坐在了沙发座椅上。这么说他迟到了。像他这样的人就算迟到半个小时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跑上前来迎接他,就好像是他们犯了错似的。今天的这次见面有点亡羊补牢的意味。如果他上个星期就能结婚那么就可以保下家里那座庄园的所有权。接下来他父亲还有一大堆资产,全靠这位李总了。
他真心希望自己的私人助理已经把该说的和该做的都办妥了,而不要再让自己去跟对方解释,结果弄得谈判失败。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就不得不回头去找Jacqueline或丽莎结婚了。Jacqueline是她写专栏用的笔名,一位独立女性,她爱自己的工作胜过爱濮雅仁的财富。事实上她除了濮雅仁还藏了个情人,这才是他将她从名单上划掉的真实原因。而那个丽莎,很漂亮,年轻性感,但她曾不止一次暗示濮雅仁想要嫁给他,就凭这一点她很快成为了“雅少的前女友”。濮雅仁不是不喜欢她,但娶了她那感觉就像给她升职跃迁了似的。
他很无耻,但从不残忍。很多女人不同意这种说法,而那些画报又经常给他打上“土豪”和“精明的商人”的标签。如果那些小报记者听到了任何有关他的风声,就一定会撰写个段子来揶揄一下,弄得他经常绯闻缠身。现实就是如此,而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段假婚姻必须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否则他父亲的律师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正对着星巴克的大门,然后迅速走下来替他拉开了车门。濮雅仁提着一个公文包,忽略了正向自己点头示意的司机,径直走进了白绿色调的那间咖啡屋。扑面而来的咖啡豆的味道阻塞了他的嗅觉,他挨个桌子扫了一遍,试图找到那个与他想象中的李总差不多的人。濮雅仁推测对方应该跟自己一样穿得西装革履,并且带着一厚罗有关新娘候选人的资料。
第一遍搜索毫无进展,于是他摘下了墨镜再仔细地找了起来。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一人抱着台笔记本,坐在一起喝着拿铁。另一张桌子上,一个穿着短裤和t恤的男人正在电话里跟人争个不停。在款台边站着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濮雅仁向旁边挪了挪,那位父亲拿着两杯摩卡从他面前经过。紧接着他看见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的背影。她留着一头栗色的卷发,右脚不耐烦地点着地板,又或许她是在跟随音乐的节奏打拍子。濮雅仁注意到了她戴在耳朵上的耳机。随后他又把目光移向其它桌子。一个男人独自占着一张沙发桌,他看上去有四十多了,穿着一条休闲裤。他手里拿着本小说,桌子上不见什么公文袋之类的东西。濮雅仁眯了眯眼以引起那人的注意。但对方没有在等人的意思,仅仅抬起眼皮匆匆一瞥便又埋进了书里。
“啧,说不定他也遇上堵车了。”濮雅仁心想。通常来说,迟到可不是个好兆头,它会令客户对所能提供服务的预期大打折扣,在任何行业中都一样。
要不是已经别无选择,濮雅仁真想拂袖而去。他走到款台点了杯纯咖啡,然后找了个周围没人的桌子把公文包放下。他告诉自己最多只等那位李总十分钟。
款台的服务员喊了他的名字,濮雅仁走过去拿了咖啡。回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得他脊梁骨都发凉了。于是他回身向周围扫了一圈,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踪自己。紧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双茶绿色的美瞳上,那双眼睛稍稍眯起,也同时锁定了自己。那个栗色卷发的女人没有在听音乐或是看杂志,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凝望着站在那里的濮雅仁。
她收起目光,视线落到手里的Ipad上,接着又抬眼盯住了濮雅仁。她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笑意。濮雅仁认得这种表情,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将他的照片放在本人面前作辨认都会有类似的反应。但这里又不是老家,这种表情出现的次数不会像在那里一样频繁。
她看上去没那么有气场。这种假象仅仅维持了一秒钟,当她动了动嘴唇十分简练地对他说:“你迟到了。”
只有四个字,从她那低沉而又性感的声音里说出来,致使濮雅仁变得哑口无言。
“你就是濮雅仁先生,对么?”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但他现在却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他回答时的样子像台复读机,完全被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牵着鼻子走。她站起来才刚刚够着自己的肩膀。
“是我。”
“我叫李天翱。”她边做自我介绍边向濮雅仁伸出了手。
濮雅仁很少在谈判中表现得被动。但仅仅几句话,这个女人就迫使他落于下风。他握起那只纤细的手,手心的温度涌上了他的胳膊。与此同时那女人锐利的目光以及洞悉的笑容也变得摇曳不定。她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很凉,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风度。
“你不是男的?”濮雅仁真恨不得吼一嗓子。这恐怕是他一生当中向一个女人问过的最愚蠢的问题,再没有更蠢的了。
李天翱,小姐,困惑地皱了皱眉:“当然不是。”她朝他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整洁的白齿,紧接着将手收回。
他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想要再抓起那只柔弱小手的冲动。
“我还以为来见面的是个男的。”
“不论男女都一样。”她向濮雅仁示意对面的那张椅子,“请坐。”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是否该继续这段“采访”或者坚持要她承认自己是男的。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大男子主义倾向,但凝望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她将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放松地搭在一起,濮雅仁感觉自己被误导了,他偏离了自己的预期,现在注意力全在这女人的身上。这位李天翱小姐真算得上是天使的身材与魔鬼的气场,而他到目前为止对于她是还一无所知。
按照要求,这位李天翱小姐必须在十分钟内证明她所能提供的服务值得濮雅仁花时间赶来见面。如果她不能,濮雅仁会立刻走人并且继续寻找其他适合的中间人帮忙。
濮雅仁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李天翱正从放在座椅侧面的一个小挎包中拿出一叠资料,她脸上不见之前浅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两片薄薄的紧闭着的双唇,她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经常有客户误以为你是男的吗?”
她正打算把那叠资料递给他,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如果你知道我是一名女性你还会来么?”
“恐怕不会。”濮雅仁只是在心里这样想。
李天翱歪起脑袋打量着他:“濮雅仁先生,通过你的私人助理,你向我提出了寻找愿意在婚前协议上签字的合适人选的服务请求。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我是否能够达到你的预期。我记得你要求我在规定时间内证明自己,是多少来着?二十分钟?”
“十分钟。”他脱口而出,本不打算这样直接。这个女人的声音对于他来说听起来过于舒服,让他几乎说什么都变得不假思索。
她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一笑让濮雅仁的心里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欲望。
“十分钟,”她重复道,“用十分钟来向你阐述我要如何去寻找一位能够满足你短期目标的新娘。像你这样精明的商人懂得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效益,并且不会受到人为因素的影响,比如使最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而不可调和的人类的情感。我说得对么?”
她直视着他,那双茶绿色的美瞳里看不见一丝瑕斑,她短小的鼻尖跟随双唇的动作会微微隆起,富有磁性的声音引导着思维的敏捷。
“完全正确。”
“女人是感性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私人助理会觉得我可以帮上忙。濮雅仁先生,想必你的名单上已经有许多正准备为了嫁给你而嫁给你的女人,但你并不打算给她们中的任何人戴上新娘的花冠,因为她们不值得你的信任。”
绝大多数情况下的谈判,濮雅仁都是强势的一方,由他提出条件,对方会想尽办法来迎合满足。现在情况却刚好相反,这让他很没安全感。然而听着绝不可能是男人的李天翱小姐一点一点地剖析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他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排斥情绪,恰恰相反,他感觉很欣慰,就像夜里凉了躺在沙发上盖条毛毯一样舒适暖和。他觉得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我怎么知道你介绍的女人就值得信任?”
“她们每一个都经过了我的精挑细选,筛选过程之严格就像我挑男人一样。社会背景,经济状况,还有藏在她们衣橱角落里的家庭病史,个人癖好。”
“你听上去更像个私家侦探。”
“一点都不像。但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错觉。我的工作就是给人介绍对象。”
濮雅仁抱起胳膊,倚在了座椅靠背上。他开始欣赏这个女人,决定再多给她十分钟的时间。
“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他伸手拿起了咖啡,顺便点了点头。
李天翱抓起一只笔,从推给濮雅仁的那叠资料里抽出一份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在我们继续讨论之前我有几个问题必须问你。”
濮雅仁饶有兴趣地扬起了眉毛:“我有多少时间向你证明自己,李天翱小姐?”
她透过长长的睫毛瞥了一眼:“五分钟。”
他向前探起了身子,对这个女人想要在五分钟的时间里问些什么感到十分好奇。
“你有没有被拘留过。”
他的档案是干净的,连交警那里都没有记录,更别说公安局。
但这不是对方关心的重点,濮雅仁意识到如果自己撒谎,她立马就会知道并且收起所有资料甩头走人。
“我那个时侯上高中,有个混蛋想要欺负我妹妹,我就出手打了他。档案被抹消了。”在他这圈子里,除了一张文凭和一叠奖状,其它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对女人动过手么?”
濮雅仁缩紧了下颚:“没有。”
“有过想要打女人的冲动么?”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没有。”他真的没有暴力倾向。
“我需要知道你最好朋友的名字。”
“Kevin,郑凯文。”
她草草地记下这个名字。
“死对头?”
他并没有料到会问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如果有一天你失势了,谁会最高兴?”
他首先考虑的是那些生意合伙人,其中是否有某个倒霉鬼在过去几年中陪了钱又或者觉得分红拿得不够数。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倒台了,他们中没有人会过得比现在好。但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并且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正对濮雅仁的失败报以无限期待。
“你脑海中有答案了么,濮雅仁先生?”
濮雅仁喝了一口咖啡,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只有一个人。”
李天翱抬起眼睛注视着他,耐心等待着。
“我的表弟,霍心。”
她的指尖抽动了一下,肩膀不自然地耸了起来。通过李天翱的微动作,濮雅仁知道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她保留下资料的第一页,剩下的都递给了他:“我需要你填一下这几张表。填好之后你可以发我传真,号码在第八页的左下角。”
“这么说我通过你的测试了?”
“在我们合作的整个过程中双方必须遵循开诚布公的原则。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轮到濮雅仁露出浅浅的笑容:“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我从没打过人呢?”
李天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那个混蛋的名字叫杜健。你当时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用根一号木的球杆打断了他的鼻子。杜健的浪荡成性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你妹妹很幸运。如果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而我又恰好发现了这一点,今天的谈话早在你坐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这…你怎么…”
“我的社交圈很泛,而且在下班之前我相信你就能体会到这一点。”
可以啊!濮雅仁决定一回车里就要打电话恭喜他的助理。
“那么李天翱小姐,你打算收取多少的佣金?”
“把我看作你的婚姻代理人。当你的律师开始起草婚前协议的时侯,你未来新娘将得到的那笔财产的百分之二十要立刻支付给我。”
“倘若我只给她发薪金呢?”
“我筛选出来的这些姑娘有最低工资要求,都写在资料里了。”
“那如果我的新娘毁约了呢?她要是一年之后又想多要钱怎么办?”
李天翱倏地站了起来,她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了。濮雅仁也不得不跟着站了起来。
“她不会的。”
“你敢确定?”
“她将得到的那笔钱会先存进一个第三方账户。如果她想跟你争财产,你就用账户上的钱付律师费,让她吃官司。剩余的钱会回到你的口袋里。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以上所说的统统作废,那就是你们二人世界里蹦出来个小宝宝,而且亲子鉴定证明它是你的孩子。带小孩儿的客户我可从不受理。别让我为难,濮雅仁先生。基于这场婚姻对你来讲不过是份一年期的合同,你不会忘记系腰带的对么?一旦不小心你腰带掉了,那我就祝你喜当爹并且允许你用我的名字给孩子取名。男女通用,很方便。”
她考虑得很周全,像个十足的商人,这一点让濮雅仁非常满意。
“我需要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看到这些表发过来。五点钟左右我会再跟你联系,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如果时间允许,我们明天还会再见面,讨论哪一位幸运女郎将成为你的新娘。”
濮雅仁弯下腰,替她拿起了挎包,递了过去。
李天翱拎起挎包的带子背上肩膀,与此同时她的手指渗入发间,将垂在眼前的一撮刘海捋到了耳朵后面。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么,濮雅仁先生?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雅少?”
她念出“雅少”的时侯用舌尖抵住牙齿,舒缓的语调与轻柔的声线听上去像一首安眠曲,让濮雅仁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开始想念这种声音。
“叫我雅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