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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他青衫蓝巾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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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珞跃下楼顶,本就轻盈的步伐此时却似千斤重。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她清楚。从小生长的匈奴王室,她亲眼目睹匈奴王室内的明争暗斗。最重要的是她此后再不能与他相见。
嘴角的苦笑,自嘲无限蔓延。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月光清冷,树影斑驳笼罩下的侯府,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蝉鸣,显得偌大的昌邑侯府寂寥与萧瑟。
卿珞渐渐熟悉昌邑侯府以及长安。自幼与母亲颠沛流离,母亲却不忘对卿珞教习汉人女子该有的礼仪。
这也是后来母亲去世,长久生活在匈奴的卿珞没有丝毫匈奴女子的粗粝。
在昌邑侯府,夫人对卿珞自是极好的。而昌邑侯却总是不咸不淡,饶是卿珞这般久经磨砺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都难能猜透昌邑侯的心思。
一日晚宴上,昌邑侯不咸不淡的说出了皇帝即将加冠,后宫大选。又只叹他没有女儿,实在可惜云云。然后就见昌邑侯夫人极其错愕呆楞的看着昌邑侯。
卿珞明白,昌邑侯欲意她进宫,若自己在后宫占有一席之地,昌邑侯自然在朝堂上就多一些筹码。
她亦明白昌邑侯夫人对她的关怀,且不说这分关怀,就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缘也让卿珞打心底感到一份温暖。只是,昌邑侯的决定亦是卿珞心中所想。
却见,昌邑侯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夫人,又看向卿珞,表情平静地开口说道:“皇帝加冠,后宫大选,我欲让你进宫,你若愿意,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可愿意?”
卿珞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有些惶恐又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怨怼。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自然愿意,只是需要掩饰自己的平静。
昌邑侯看了看卿珞的表情又继续说道:“自然,你若不愿,如今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们自当为你寻个好的归宿。”
卿珞沉默片刻后眼中闪烁着坚定之色对昌邑侯说道:“自母亲去世以来,从未感受过亲人的关怀,姨夫姨母视卿珞为己出,侄女感激不尽。承蒙姨夫姨母关怀,侄女定当听从姨夫安排,毫无怨言。”
卿珞的这番话,说的自是情深意重,却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只见昌邑侯不咸不淡的脸上露出些许莫名的笑意。是,各取所需而已。
昌邑侯夫人有意阻止卿珞,却见卿珞对夫人拜了大礼:“侄女意已决,姨母无须挂心。”对于昌邑侯卿珞或许不喜,不过这位夫人卿珞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礼对。
昌邑侯夫人走过去扶起卿珞,拉着卿珞的手道:“孩子,苦了你了。”
卿珞抬头看见昌邑侯夫人眼角隐隐闪烁着的泪意:“不苦,侄女不苦。”
“若缺什么,只需告诉姨母,别人家女子有的,我们也不能落下。”
“恩。”卿珞抱住夫人。这是她对于这个待她如母亲的女人一个真心实意的拥抱。
距离大选的日子愈来愈近,来长安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个月,每过半个月他都会从侯府传消息到风溪阁,既有她从府中打探的消息,也有她自身的情况。
她知道这些消息最终都会传到呼延君漠手中。呼延君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会如何,从来没有。
汉昭帝的加冠之礼,十里长街灯笼高挂。汉帝大赦天下,举国上下欢呼不已。街上来往的人群一日一日曾多,不时还看见身形高大高眉阔目的西域使臣。
距进宫的日子一日日临近,她在昌邑王府可谓是足不出户。
她在熟悉整个汉室王朝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以及牵扯朝堂的汉室后宫。那是她即将要待的地方。
汉昭帝八岁登基,霍光为首四位大臣辅政。
三年前,燕王刘旦勾结同为辅政大臣的上官桀桑弘羊意发动政变被霍光识破并粉碎。时侄汉昭帝仅十四岁。
自此以后,霍光更是权倾朝野。如今的后宫之主,是为霍光外孙女上官皇后,仅十三岁。
她不需要纠结这些错乱的关系,只需在这后宫之中寻找任何益于呼延君漠的信息。
她效忠的是君漠这个人,而不是匈奴。
直到这日,她收到飞鸽传书,风溪谷约她一见。
出门出于礼貌必然要告诉夫人一声。
只说是,自来长安后,还未曾逛过这繁华的京都。
夫人自然应允,还说是否要派两个小厮使唤。卿珞一番推辞后只带着丫鬟绫儿外出 。
一路上主仆两人表现出莫大的兴趣,直至临近午时才晃晃悠悠的到风溪阁。
卿珞抬头瞧着风溪阁的招牌。“风溪阁”三字写的洒脱十足。暗自思量应该是哪位阁主所提。
“听闻这风溪阁的菜做的是京城一绝,不若进去尝一尝?”未等绫儿回答便自顾自的走进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上次与风溪谷见面的雅间,叫来小二点了一桌菜。便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又看见绫儿局促的站在一旁便对她说:“你也坐,没有外人,我们不必约束。”
绫儿坐下学着卿珞执起就被浅酌一口。
忽然,帷幔后响起了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卿珞姑娘好兴致,近来可好。”
帷幔后是上次见面时便有的暗阁。
从帷幔后走出的男人,青衫直坠,蓝巾束发,朗目星眸,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他不似呼延那般冷峻,更没有寻常书生的羸弱。
这人,便是风溪谷。
今日卿珞才得以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更发现他的不同寻常 。
旁边的绫儿,早在喝下第一杯酒后就昏睡过去。
卿珞又浅酌一口:“人生苦短,好与不好,都是要过下去,倒不如让自己过得自在洒脱些,你说是与不是?”
“好个洒脱自在,有趣。”他全然忽视了旁边昏迷的绫儿。
风溪谷拿过方才绫儿饮过的酒樽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丝毫不在意这是别人使用过的。
卿珞为风溪谷斟上一杯酒,便问:“今日你约我于此自然不会是把酒言欢,说吧,何事? ”
“我答应君漠帮他三年,如今已是最后一年,此后你便在宫外无人照应,你若愿意,一年后,我可保你出宫。”
卿珞沉默,她想过任何可能,这个她不曾与预料到。
少倾,她目光清澈地看向对面的男子说出心中所想“风大哥如此相助,卿珞自是感激不尽,只是世事难料,卿珞怕麻烦,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呵呵,卿珞姑娘即称在下一声大哥,便不是别人。”风溪谷有些讶异,若说这女子贪恋荣华富国不愿出宫,他能理解。可她清澈的眼神便足以证明她的坦率。
“宫门一入深似海,想出来不是那么容易。”卿珞微微叹息。
“若你现在不能确定,一年后若想离开,便吹响这竹哨。”
风溪谷递给卿珞这把跟随了他二十六年之久的竹哨 。
卿珞也不做推辞,她是想离开皇宫的,如果可以。
只是她怕麻烦,跟怕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