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荡山》五代十国

2、第 2 章 请问，您可

　　清晨，宋野换上书院统一的长衫，扭来扭去地找着衣服上的扣子。
　　书院的钟声响起，宋野只好拖着系的七扭八歪的长衫抓起桌上的书跑出去，钟声已经停止，余音还在山中回荡，早上山里的空气清新自然，宋野拎着衣摆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空气真的是令人心旷神怡。
　　学堂里已坐了大半的学子，宋野扫了一眼，夫子没在，遂到最后一排找了个空座，将手里的书扔在桌子上，继续低头跟衣服较劲。
　　夫子还没来，前面有几个学子不停地交头接耳议论着，不时回头偷望一眼邋遢的宋野，宋野只当没听见，依旧扯着衣服较劲。
　　“咳、咳”
　　学堂里立刻安静下来，几个交头接耳的学子也坐直身体，刘夫子夹着书本迈进门槛。
　　刘夫子年近六十，一把灰色胡须保养的非常好，青衣布鞋很有点清高。
　　差遣前面的学生把昨天的文章分发下来，在座的学子们看到纸上的批注，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则面露欣喜，当然，文章没有宋野的，所以宋野有幸趴在桌子上欣赏每个人的面部表情。
　　刘夫子居高临下地站在前面扫视了一眼，看到软虾般趴在桌子上的宋野，立刻沉了脸，想起刚刚碰见老院长时对他说的一番话，终于是忍了忍没发火，只当自己没看见这么个人，无视之。
　　众学子原本等着看宋野的好戏，没想到一向严肃克礼的刘夫子，今天如此好心情，竟然没看到般，拿着书卷摇头晃脑地开读，众人这个稀奇啊，换了这学堂里任何一个，早被夫子打手板教训的体无完肤了，夫子在前面摇着头读着之乎者也，宋野依旧趴在桌子上补眠，两厢无视。
　　几个好事的学子，来回丢着眼神互相询问，具都摇头不知，更加奇怪宋野为何如此得夫子青睐。
　　殊不知夫子那是无视了宋野的行径。
　　下课钟声刚响第一声，夫子还没发话，宋野就触电一样，忽地从座位上跳将起来，看也不看吃惊的众人，径自跑了出去，系的七扭八歪的衣带在半空中凌乱飞舞。刘夫子眼皮跳了又跳，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根布置了明天的文章，收拾了书卷夹在腋下，直奔院长小院而去。
　　剩下的学子目瞪口呆，议论纷纷，这新来的同学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对夫子如此无礼，要知道刘夫子可是教出了两任宰相三个探花四大才子五……的人啊！
　　有人幸灾乐祸，新来的这位同学，似乎是要倒霉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五六七八天，宋野依旧在在夫子的之乎者也声中呼呼大睡，夫子也依旧无视了宋野的行径，预料中的好戏没出现，众人齐声大呼可惜。

　　宋野除了每天刘夫子的课上出现，其余的时间俱都不见影踪，问宋野干什么去了？宋野下山看热闹去了，一连几天，下课钟声一响，他就往山下跑，本来书院是规定不准许学生无故下山的，但是宋野不知道跟老院长都说了些什么，老院长跟一众夫子们交待由着宋野去吧，只要不给书院惹麻烦就行。
　　唉！可惜院长大人说这话的时候，怎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这天，宋野又跑下山了，尽管院长已经警告过他，但是院长老头那轻飘飘而过的几句话，怎能抵挡的住，这个新世界对宋野的诱惑呢！
　　山下的雁安城里，街道上热闹非凡，宋野一边后悔一边啃着顺来梨子，后悔掉下来的位置不是城里，居然是扬风书院那规矩多多的鬼地方。
　　正吊儿郎当地逛着，忽然斜下里飞来一团物事，‘吧唧’摔散在宋野脚前，四射飞溅的汁液正正溅了个他满身满脸。宋野抹了一把脸，手上满是黑色的墨汁，低头一看身上的袍子，立刻就愤怒了，吗的，溅了老子一脸也就算了，溅了一身老子可就不能忍了，不知道洗衣服有多费劲吗！这年头，连个立白都没有，全靠双手搓，昨晚刚洗完，今天就给溅了一身墨点子，不想活了嘛！
　　宋野怒睁双眼，寻找着罪魁祸首，没想到斜下里又飞过来一团……一大团物事，又摔在宋野脚前。宋野一愣，哟！还是个人形生物，可算逮着了。
　　上前一脚，踩在那人身上，无比嚣张地说了一句：“赔小爷的衣服。”
　　地上那人挣扎了几下，突然就不动了，宋野一皱眉头，附身看去，那人竟是没了呼吸。
　　宋野惊的‘啊’的一声，倒退几步，暗道不好，自己就踩了一脚就踩死人了？不可能啊，没用力啊！
　　这时，街面上涌动的人群已经围了过来，有人发现地上的人已经死了，尖声惊叫地喊“踩死人啦！快报官啊！”
　　宋野嗤鼻哼了一声，报官有啥了不起的，老子才不怕，老子是有权处理突发事件的，不就死个人嘛，有什么好喊的。
　　又一想，不对，这里是雁安城，可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这要是官府来人，还真的费一番功夫解释。
　　想到这，宋野抬头朝那人飞来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书肆，兼卖些笔墨纸砚给学子们，平时生意不错，山上的学子多数愿意到这家来买些纸张墨笔什么的，可是今儿个铺子里却透着不寻常。
　　宋野搓了搓下巴，眯起眼转了转眼珠子，推开围观的人群，向那家书肆走去。
　　一旁围观的人有惊恐让路的，也有胆大想来拽宋野胳膊的，宋野一个满含戾气的眼神扫过去，全都哆哆嗦嗦地缩一边去了。
　　站在书肆门前，宋野往里望去，书肆里面一片狼藉，原本应该摞在架子上的书，散了满地，地上墙上到处是飞溅上去的墨汁，靠近收账的柜台下，一滩殷红的血迹明晃晃地刺眼。
　　宋野瞟见书肆敞开的后门，门帘正微微晃动，不似被风吹动的样子，应该是有人从后门刚刚跑出去。
　　撩起碍事的袍子，往腰里一掖，宋野几步跳过杂乱的地面，顺带看了一眼那地上的血迹，从敞开的后门追了出去，临了还没忘记回头吼一嗓子，“赶紧报警，我去追凶手……。”
　　跑出门去才想起来，喊报什么警呀，应该报官才对嘛！
　　书肆后院两侧是厢房，唯有南面花圃处，是一溜矮墙。
　　宋野想也不想，纵身越过矮墙，矮墙外是一条胡同，前面朝街人来人往，宋野扭头朝后面跑去，胡同深不见人，几颗梧桐树长的十分茂密，宋野跑出几十米，也没看见人影，不由得纳闷，以他奔跑的速度，早能追上了，为何却连个影子都看见？
　　宋野停下脚步，细细一想，发觉事情不对，自己还是太鲁莽了，遂转身朝来处奔去。
　　回到书肆后院的矮墙下，宋野仔细地勘察了一番，发现矮墙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挂着一缕布丝儿，墙头上两双脚印，一双是他自己的，另一双比他的则要小一号，证明凶手确实从这里跑过。
　　可是，一定还有哪里不对，宋野搓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看朝街的一面，又瞅瞅胡同深处，恍然一悟，敲了自己脑袋一下，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半的梨。
　　跃身跳过矮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看了看被踩倒的几株花，继而撩开书肆后门帘，走进去。
　　哗！好家伙，里面还真够热闹的，宋野伸头一看，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铺子里，现已经站了几名，腰悬木制铭牌，身穿古代制服的‘警察’哥哥。
　　宋野刚一伸头，就有人看见，抽刀一声大喝：“何人”那眼神，分明就是把宋野当做了杀人凶手。
　　宋野向上翻了个白眼，对面一人看见这技术性的白眼，明显先一愣，忽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立刻掩口忍住，咳了一声，向喊话那人摆摆手，道：“不是他。”
　　宋野也不在意，指着外面盖上了白布的尸体，向笑他拿男子问道：“死的是谁？书肆老板的儿子？”
　　那人奇道：“为何这么说？你认识书肆掌柜？”
　　宋野摇头，撇了一眼看他如看杀人犯一般的几个衙役，心里颇觉得不咋舒服，恶狠狠瞪了一眼刚才朝他吼的那位，垫着脚尖迈过地上的几处痕迹，跳到账台附近，在那滩血迹前蹲下，左右看了一下，又站起身扒拉扒拉帐台上的钱匣子，钱匣子里只余几枚铜钱，不见碎银。
　　宋野皱了一下眉，绕着走到帐台后面，看见倒在地上的椅子和摔碎的茶杯。
　　“喂，别乱动，破坏了现场你……”
　　“喊什么喊，吵的小爷脑仁疼。”宋野跳起来，瞪着眼睛高声叫道，
　　一名衙差粗着嗓子喝止的话，被宋野堵了回去，刚要抽出腰间的佩刀，却又被上司摆手制止，不甘地怒目圆睁退到墙边站着。
　　刚才笑出声那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作揖，言语中略带温和，道：“在下吕布，是雁安城的……”
　　“噗……咳咳……咳咳咳……”
　　一口梨渣子，喷出老远，宋野第一个念头是，真后悔刚刚嘴馋，啃了那口梨，现在呛得他咳个不停。第二个念头才是‘吕布’，妈呀，不得了啦！那可是吕布啊！力大无穷的三国第一猛将！
　　宋源顾不得喷出的那口梨渣子还挂在对方身上，哆哆嗦嗦地问：“您，您可是姓吕名布字奉先？是那个骁勇善战雄踞虎踞力大无穷百发百中威震夷狄手持方天画戟□□赤兔宝马官封温侯的吕布吕大将军？”宋野这个激动啊，就别提了，一口气说完差点没背过气儿去，一双眼睛贼亮贼亮，扫描仪似得上上下下打量，心里这个美呀，心想，哎呀老天爷你真是太讲究太够意思啦，吕布这么大个馅饼都能让我砸着，诶！好像哪里不对哟！是被我砸还是我被砸呢？
　　“呃……这位公子，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恕在下没听清，实在是……”实在是你说太快了，连说带喷的，那唾沫，都能飞出去一丈远。
　　“嗯？”
　　激灵一下，宋野终于回神了，眯起眼睛又一次打量着面前这个吕布同学，身高不对，体型不对，神态也不对，还有，那腰里挂着的明明是吧剑，那里是手持方天画戟的战神猛将吕温侯！明明就是一骗子，冒名顶替的混蛋玩意。
　　呸，刚刚绝对是被展越附体了，宋野坚决不承认，刚才那么丢人的是自己。不过，这人叫吕布！便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叫吕布？”
　　点头。
　　“字奉先？”
　　那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爹叫吕良，祖父叫吕浩，你有个媳妇儿叫貂蝉？”
　　摇头，一脸莫名其妙。
　　宋野大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咕哝一句“果然老天爷没长眼睛，不肯砸个馅饼下来。”
　　“什么？”
　　吕布同学又没听清。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天黑了我也该走了。”
　　宋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句，这就要走。
　　“请等一下，”
　　吕布上前一步，拦住宋野，说道：“这位公子，请等一下，在下还有几句话要问问公子。”
　　“没甚么好说的。”
　　宋野被拦住有些烦躁，看了一下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再不上山的话，就得走夜路。
　　吕布依旧拦在宋野前面，却十分有礼地拱手说：“这位公子，请问刚刚……”
　　“甚么公子不公子的，小爷姓宋名野字百度，”
　　宋野随口瞎扯了一句，扔掉手里的梨核，顺手在袍子上擦了一把，摸摸索索地将右手小手指上，缠着的一根布丝儿摘下来，塞给吕布。
　　“喏，给你，后边院墙看看去吧，小爷得赶紧回去吃饭了，晚了可就啥都捞不着，拜拜了您呐！”
　　言罢错身挪步，灵巧地从吕布身边闪过去，一挥手，闪人了。
　　吕布捏着那缕布丝儿，哭笑不得，怎奈宋野跑的跟兔子似得，早就看不见人影。只好吩咐手下去查，自己则往书肆的后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