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抬眼是万家 ...
-
抬眼是万家灯火温柔的光，
我却低头将自己投入幽深斑驳的暗影，
因为我在等你，披着一身星辉，
照亮我的世界每一个角落。
只在暗影里想你
第一次见到你，我是谁也不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我呢，我知道，因为我像那个你爱恋了十几年的女人。可她终究是嫁给了别人，我的父亲。
你不懂，可我懂，我的母亲就算嫁人了，也不会安分。我不止一次见到她对着镜子默默流泪，也许是在哀叹为什么一朵妖娆可人的花，最后还是要在一座空洞的庭院里遗世而独立。她是恨我的，半夜噩梦之后我跳到她怀里，她不露声色地将我推下床，每当我叫妈妈时，她的眼神不仅对我冷淡，更对自己绝望。当然，她几乎不喜欢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亲，也包括你。可她喜欢你的青春，喜欢我父亲给她的家，喜欢陈叔叔的甜言蜜语，喜欢老赵的高档美容院，喜欢街头穷小子不俗的琴技。她寂寞，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她不爱任何人，只爱自己。我只是父亲一厢情愿的结果，母亲在抑郁中有了我，用他俩争吵时的话来说，就是父亲狠狠的算计了她，在那次意外中让她毫无准备地有了俗世的拖累。
几年后我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母亲执意要开车，或许就是借着酒意发泄自己世间万物不能尽有的任性，只可怜我惟命是从的父亲最终为自己的爱情陪葬。那年我七岁，白大褂的漂亮阿姨对我说，孩子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可怕了，你想哭就靠在阿姨怀里哭吧。我不明所以地哭了，我那风光无限的母亲，再美丽的容颜现在不也是一堆肉酱么，想到这我又咯咯笑了起来。白大褂惊讶地摸着我的头，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小年纪怎么受得了这打击。
沈然只是我那骄傲的母亲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位，唯独他，面对我母亲的时候，满腔的热情都憋在胸口，挤出来干巴巴的几个字。那天我俩是同类，只有母亲神采飞扬的炫耀着她的美丽。你的笨拙，是我那天唯一的乐趣。
在外公外婆家度过了漫长的半年，你就来了。你从来没有停止关注过这个女人的一切，包括她留下的孤女过得如何。你带我离开了这座在冬天潮湿阴冷的小城，当然我还没来得及体验这里更让人憎恶的夏天，你就像一道阳光似的出现了，这小城忽然变得秀丽开朗起来，飞扬的屋檐是你鬓边随风而起的短发，院子侧边的朵朵山茶就像你睫毛上伫立的小雪花，家门前曾经冰冷的河水好似在你的顾盼之下汨汨流动，我记得几乎冰冻的白瓷杯经由你递给我，传到指尖的温暖也足够让我脸颊发烫。
单独出现的你，不再有面对爱人时的手足无措，牵着我的手，坚定而有力，有你就是方向。
你用对孩童的语气对我说，徐宛音小朋友，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叫我沈叔叔，你应该见过我的，在那什么地方来着…你正在回忆的眉头微蹙，眼神顺着窗户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好像又是初见时候的你，那神情熟悉而亲切。霎那间，我伸出小手戳了戳你的脸蛋，我要把你的思绪拽回来，不许你对着宛音还走神。沈然，也许对你的情愫就从那个时候悄然种下了。你毫不设防的表情实在可爱，一个成年人却拥有一张美妙的笑颜，你说，丫头，别淘气。我抿嘴微笑，心里回答你，我在那个叫做千言万语的咖啡屋见过你，你偷偷吻过我母亲的发梢。
你的家色调暖黄，一进门就被温柔紧紧包裹住，一如你的声线，绵绵密密，我听见就走不开。飘窗上两个厚实的靠枕并头私语，卧室没有门，是一面垂地的珠帘。客厅竟然还有个壁炉，你笑着说，你母亲最爱的就是壁炉，她说在壁炉前取暖，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你拉着我介绍着这屋子的一切，想让我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从此避开人间纷扰，从一开始就护我如此周全，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忽略了我对你日渐深厚的依赖。我了然你渴望这个屋子有她来和你分享，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因为懂得，所以小小的我已经会心疼你徒然的爱情。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那天的我特别局促，这个屋子所有的摆设都是我母亲的一颦一笑，这里全部都是她的痕迹，你的情深。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不小心闯入了这个梦想的城堡。
你把我的童年重新拾起，我终于有了噩梦惊醒之后的怀抱，你的被窝干燥温暖，我微微抬头额角便可触到你夜晚又悄悄长起胡茬的下颔，你是我第一次遇见的心安。我第一次吃到了可以一觉醒来不用下床的早餐，你抓住我的肩头，告诉我漱口水已经准备好了，丫头吃完了再去洗脸。我忘了告诉你，你好多次给我念童话故事的时候，我就暗地里把你叫做我的的沈然骑士了。你做设计的时候，我就可以呆在你身边看着你凝神的模样，非得把你盯得浑身不自在了才好，那时候我确定你知道我不是你心里那个女人，我是你身边偶尔调皮捣蛋的的解语花。我总是偷拿你的手机，删掉疑似是女人的电话号码，你终于在好几次感到莫名其妙后抓住了我，却不知怎么处置我才好。最喜欢看你拿我没办法的表情，一张嘴故意扁起来，眉毛皱起来眯着眼斜着看我，可你能坚持几分钟呢沈然骑士，你抵挡不住我的撒娇我知道。
你在睡前给我讲王尔德，告诉我莎乐美公主爱着圣人约翰，爱之不得，借用他人之手杀死了他，最后捧着他的头颅亲吻，公主知道了爱情的滋味。我问你那样的爱是不是好可怕，你说不是的，那样爱到极致，才是最美。
沈然，你知道么，我偷偷喜欢上了你，在和你生活的这八年里，我想成为你心脏的一部分。
但是你把我当作孩子，就像我母亲把你当作孩子一样，她喜欢你青春的脊背，有力的臂膀，但你却是我所有的微笑所有的眼泪。我和她有相似的相貌，你看我的时候会有眼神瞬间的恍惚，然后转移，清醒自己。多么希望那一刻你知道我是徐宛音。
你终于把我赶到我的房间里睡觉，在我长大了的那一天。那天放学回来，珠帘不见了，卧室安了漂亮的白色雕花木门。你说小姑娘长大了，叔叔不能再给你什么了，以后的快乐高兴都要自己做主了。你让我自己呆在房间，肚子生疼，手脚冰凉，连一杯红糖水也是也是敲敲门叫我出来喝。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一直在心里给你找借口，说其实面对长大了的我，沈然骑士也会手足无措。我知道你不会再给我暗夜里的怀抱了，你也不会再让我在你脸上蹭得堂而皇之洋洋得意。但，你也会知道，我终于长大了，我不再是孩子了，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在你的生活中给你这一辈子的心安。长大了，纵使你为了阻止我的靠近换掉了珠帘，可我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一扇木门，屋子里不再全是你的爱情了，我走近了你的生活。
我的母亲也喜欢王尔德，因为你告诉过她，王尔德说过，自恋是一个人一生浪漫的开端，这真正合乎她的心意，我相信，哪怕是最后她撞得面目全非也心甘情愿，这是一个何等轰轰烈烈的离开。她成全了自己，挺好，你说过在这个世间能成全自己的人不多。所以你每一次都能满足我的心愿，我所想，你无所不能。我也想成全自己，好过独自煎熬。可为什么我在摇晃的烛影之后对你说，你是我的约翰的时候，你始终只顾着对付自己碗里的菜呢，我想我的手艺不至于那么吸引人，那就是说你是在刻意躲避我的眼神。我的眼神是不是如同火焰一样炙热，烫伤了你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我说，沈然，我再也不想叫你叔叔，你那么喜欢我的母亲，你看看我多么像她。悲凉的是，最终母亲还是成为了我爱情的招牌，以为我可以战胜她，此时此刻，却只能懦弱地拿她来告诉眼前这个男人，我是她。
你说这世上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对你而言成为诱惑了，王尔德也告诉过你，摆脱诱惑的方式就是臣服于诱惑，你能抗拒一切，除了诱惑。那样一个从不会安分的女人，永远穿着红舞鞋旋转的妖精，向往癫狂的生活状态，是你一生愿意沦陷的毒。没了她，任何女人都是一样的，我给不了她们任何的激情与爱恋，我能给的是安稳平淡的生活，在我年轻的时候就遇上了你母亲，够了。而你宛音，天真美好，值得上帝更多的奖赏。我没有能力再给你什么了，我的爱情已经耗光了。
做过那样多的尝试，也唤不起你的爱情。平淡的语气，冷漠的神情，拒我于千里之外。想起那一年在千言万语，你看着我母亲的眼涌动着欲望，你臣服在她停不下来话语中，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也甘之如饴，她擦过你耳畔的唇让你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去拥抱她的冲动，泛白的指节扣在桌面。我想如同她一样成为你避无可避的诱惑，用力搂住你的脖子，嘟起嘴唇在你脸上胡乱吻着，我还能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在乎呢，告诉我。努力尝试捕捉你任何一点漏洞，企图突破你强撑的隐忍，你怎么就不为所动呢，我终究还是不如我的母亲诱人，就算我长大了又如何，你愤怒地把我揪起来，用力扯紧我的衣服，甩进沙发里，你的额头抵住我的，嘶哑着喉咙，徐宛音，我警告你，别忘了你是谁，如果我希望你做这些事情，当初就不会把你带回来！背撞在沙发上并不痛，看着你第一次对我失去耐心，被你遗弃你的惶恐大过得到你的渴望。
如果能在你身边，我愿意隐藏所有，只愿在你身边看你安好。
爱情的敌人，是我的母亲，我已经死去多年的母亲。我拿什么来和她竞争，我怎么做都抢不过一个死人。在沈然的心里，她的死从此成为一个注定无可取代的完美谢幕。
不想看你为难，所以我为难自己。可你万万不该，把我逼到悬崖边，还对着我肆意的笑。你握着身边陌生女人手，告诉我以后我们将共同生活。我不愿离开，也不愿看到另一个人可以得到你，尽管我知道你已经空了，可是这个躯壳我也爱。
今夜你就会离开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你们的新家，也许比这更温暖，只是我知道，新郎你，没有心了。为什么要管那个女人是谁，反正不是我，其他人都一样。就像你爱的，得不到，其他人都成为了将就。你反正不是我的，难道留着你拱手让人。
我站在阳台上，你过来和我并肩，身着新郎礼服，气宇轩昂，你一点也不老，阳光洒满扶手一片和熙，和你交相辉映。我几乎错认是你的新娘，却也只能黯然为你系上领结。每看你一眼就是在提醒我的举手无措，怎么样你都是要离开的了。沈然，你看，今天早上的阳光真美，你说是啊，踮起双脚伸开双臂似要拥抱阳光，迎向阳光的侧脸熠熠生辉，我贪婪地看着我的爱人，最后一次把他深深地刻在我的眼睛里。然后手猛然伸向他的背，用尽全身力气，仿佛那晚用尽全身力气来吻他。我没有往下看，一声沉闷的动静让我放心。
沈然，你终于是我的了，不管现在的你什么样，我最爱的骑士，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我想象被鲜血围绕的你有一种令我窒息的魄力，粘稠的液体圈住你，你再也动不了，终于，你定格在我的身边，永世如此。我也如同莎乐美一样，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得不到的，宁愿毁掉。
瞬间我后悔了，为什么要成全你，为什么要让你摆脱这无穷无尽的思念，我就这么轻率地将你推向了你念念不忘的人，留我一人在这无边暗影里将你想念。我等不到你了，沈然，我终于永远的失去了你。
你的枕头下有一张纸条，写着王尔德的话，徐宛音，我的离开情非得已，生活中只有两个悲剧：一个是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另外一个是得到了你想要的。只要你好！
我突然就掉了眼泪，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的母亲对于你，我对于你，还是你对于我，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你是不是在告诉我，是美的，是爱的，都不能碰，要或是不要都是悲剧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