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舞》第五菲

87、长安心事

　　李明瑄在光宅坊里看着紫玉箫发呆，他已向司空文琰打听过了，这箫的玉质和做工都并非本地，但可以肯定必是出自名家之手。而和她传字条的人，字里行间透着戏弄，莫非是她的情人，难道她已放下了尉迟禛。李明瑄暗地开始调查这个人，却不见有什么消息。
　　他朗逸的面容透着淡淡的霸气，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女子拒绝他，何况他还救过她。
　　司空文琪是一个标准的贤内助，整个东宫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太子的各路老婆表面上都相安无事。她为了爱，放弃了自己最初的理想，当然太子对她也很宠溺，可她却总看到太子对新植的玉麝微微发愣，这是她最近的一件心事。他有什么瞒着她呢。
　　尉迟禛自小是英雄少年，政事雷厉风行，皇帝称赞有加，身边又有娇妻美眷嬉笑，心情应当总是欢愉的。待夜静静弥漫在他周围，墨离山的记忆越来越遥远，尉迟禛总试着让自己从回忆中解脱出来，有时他甚至记不起玉洛薇的样貌，只有那飞扬的裙摆挥之不去而已。
　　或许，他也会偶尔想一想。如果当初毅然决然的离开会是什么景象呢。
　　李菱玉和尉迟禛相敬如宾，过得和和美美，她是万金之躯，回到长安后，她的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将军府的一切也都安安稳稳，只是她开始有些思念墨离山，师傅是不是还在为父皇炼丹？哑妇人呢，她陪伴了自己十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母亲只说她养老去了。还有那个许久不曾见过的人，曾经为她的生活添上了美丽的一笔。
　　只是他们彼此不再提起玉洛薇这个名字，好像她从未在他们的生活里出现过。可是回忆却不会如此。
　　伊元秋立在晨露里，又一次看朝阳升起，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芬芳而迷人，就像朵艳丽的芍药。她的心房开始颤动，棋子们都在按她的意思走动，一切都很完美。要什么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呢？
　　退朝后,李植和赵亿茹则逗弄着丹旎，他大大的眼睛不安的四处张望，而看到父亲和母亲之后，才能安静的带着笑容入睡。李植和赵亿茹相视而笑，李植温柔的揽过赵亿茹，他怀抱里有美丽善良的妻子，有天真可爱的儿子，他又是唐国的王，幸福如此而已。此刻，他们又像一对平常恩爱的夫妇，羡煞旁人。
　　司空文琰在玉洛薇离开之后，逐渐接手司空家，整日忙于工作。中十不再专注于研究，而是默默的陪着他，就像玉洛薇曾经那样。玉洛薇离开长安的时对他说过，如果畏首畏尾的躲在暗处，等司空文琰这样的人发现，恐怕一千年也不会有结果，他是一个寂寞而又不甘寂寞的人，只有时时让他不寂寞，他才会认识到你的重要性。在他身边晃眼的等待，就是最正确的方法。
　　中十摩挲着手中的墨翠，这是玉洛薇临走时给的。在至宾楼为她看诊的时候，中十便知道她是女子，而中十自己也是女子。她自小男孩打扮，又随爷爷上山采药，田间寻病看诊，便是这机会，她来到了司空文琰身边，而后喜欢上了这个奇怪的少年。
　　那时小小的她搀着扭伤脚的司空文琰，虽然包扎的很难看，可是却一点也不马虎。那些清新的记忆如风一般刮过身体，这是多么美丽而珍惜的回忆，她低头微笑，看着这块玉。
　　墨翠正面阴刻‘披风’，另一面玉洛薇却叫人刻了诗。‘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中十脸有些发烫，这么露骨的诗虽然有失风化，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不就是她的处境么。
　　“中十，快来，咱们去东市走一趟。”司空文琰叫道。
　　“就来。”中十小心包起墨翠送入怀中，急急下楼，她清楚的记得在他身边多久了，总是期待司空文琰不再叫她中十，而像他们最开始那样，叫她寒夕。
　　上官和露听着中三的报告，知道司空文琰已可以独当一面，不禁心中一喜，看来他的预料不错，玉洛薇的出走的确是他更加用心的原始动力，而中十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虽然司空文琪成了伊贵妃的儿媳妇，但这对司空家是个莫大的好处，如果有一天李明瑄坐得高堂，她也许荣耀一生，而帝王多情，其实嫁入皇宫并不见得就得到幸福。
　　上官和露长叹一声，在心里说道，“司空辽，我上官和露此生不愧于你和整个司空家了。”而自己很快就可以安排好一切，带着伊元雪离开，或许她还是不会接受他，可是他却有机会守候她一生。他转头看向’敲窗雨’里自己画的那幅画，会心一笑‘有你在真好。’
　　伊元雪看着绿油油的白兰花树叶子，夺眼的绿色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她的姐妹，他的爱情，他的恩德，她的孩子，她的辛苦……
　　对于伊元秋，她奇怪自己竟没有太多的怨恨，她是她的妹妹，她珍视的人，而伊元秋制造出的许许多多误会，却让他们如同缠绕的线，越想分离开，却缠得更紧。
　　她一直恨错了李樾，也许是因为恨的时间太长，长得她已经没有了恨的知觉。墨离山的十年光阴，他们竟未曾相遇过，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可她更不明白的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有思念，那些爱恨交织的情感，让伊元雪混乱不堪。
　　此次，司空辽，不，是上官和露又救了她。也许一切皆可随缘，一切皆可人为，若不是这些天意人愿，她又怎会遇到这些人和那奇怪的孩子，那个比伊小恨更像她的孩子。
　　伊小恨忍不住躲在假石山后瞻望，今天依旧看不到他，她永远也不会见到他了，他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看春回大地，她又看了眼那院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不会知道是一个叫伊小恨的女子救了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叫伊小恨的人。
　　没有人知道李樾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被救之后，他带着没有答案的问题离开，在某个拂晓告别长安，正如他多年前骑着马儿踏着月光来到长安时的一样。
　　太阳已升高，让整个长安弥漫在金色中，那是多么平静祥和的氛围，不一会儿，更夫打更报时，街市开始喧闹起来，小商贩们挑着担子，开始叫卖着早点，糕饼……，紧接着路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彼此林立的商铺也陆续打开门，开始一天的生活，长安便也随之沸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