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舞》第五菲

84、闲庭信步

　　鲁卡拉走后不久，雨季纷至沓来。安南王府里却没有一点阴雨的样子，玉洛薇快乐的心情感染着每个人，似乎有她的地方，就有美好的晴天。
　　衣食住行，玉洛薇都变着法儿搞怪。特别是食物，李明靖只要一看到她拎着食盒，就趁机开溜，锦山也一样。只有好心的锦石，愿意品尝她做的新产品，而且他真的很喜欢那些奇怪的东西。
　　玉洛薇同时也设计了很多物件的样子，衣服鞋袜，首饰家具，她好像对每种东西都充满了热情。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玉洛薇只有用这些才能弥补她生活的空洞。她不用工作，也不可以离开王府，她只能自己找乐子。
　　古代的女人，也有可怜的一面，也许只有互相争争宠，耍点手段，才会觉得除了做女红、舞文弄墨还有那么点人生乐趣。玉洛薇忽然想起武媚娘，她的不安分与不甘寂寞，她的果断与决绝也许就是在后宫生存中历练出来的。
　　屋檐下，水帘不断，看着瓢泼大雨，玉洛薇心里满是落寞，她手里正画着一个面具样子。她开始思念，深深的思念，思念着长安的一切，和那些带给她美丽回忆的人。
　　玉洛薇拿出《诗经》，打开有洛桑花的那一页，正是《国风.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是一首美丽的的情歌，思念的情歌。玉洛薇静静的读着，想到送花给她的面具男。
　　她的感情，在尉迟禛之后，缓慢得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可如今她却有些惆怅，相忘于江湖并不像想的那么简单。面具男已在她的心中落地生根，她很诧异，为什么会对面目丑陋得不愿示人的面具男心怀眷恋，那么他偶尔是否也能想起她。
　　雨已小了些，悠悠的下着。玉洛薇脸上展开淡淡的笑容，雨中的干净气息，带着青草的味道，冲刷着她郁闷的心情。因为雷雨而穿越的特殊心情，玉洛薇呼了口气，心情好了些，想看看雨中的王府。
　　穿戴整齐，打着伞就出了门。雨滴轻碰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玉洛薇心情好，所以这声音格外悦耳，她哼着小调，一路走去。飞云湖畔已是烟雨蒙蒙，海棠花已落幕，嫩绿的新叶在雨水中格外喜人。
　　玉洛薇看着世界如此安静，心也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是她来到唐国后，不曾有的闲适心情。只是独她一人而已。玉洛薇忽的念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那如同画一般的场景在眼前浮现，突然又让她思绪万千，心乱如麻。
　　一只白皙而粗糙的手握住了玉洛薇被雨水弄湿的手，玉洛薇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这是经常拨弦的手，这是能弹出天籁之音的手。她抬起头，看见的便是李明靖云淡风轻的眉眼，和春暖花开的温柔笑容。
　　“你手好粗糙哦。”玉洛薇傻笑道。
　　李明靖突然绷着脸拿开手，摊开在玉洛薇面前道：“练了太多曲子。”然后又温柔一笑，揉揉她的马尾道：“走吧。”
　　“干嘛。”玉洛薇打掉眼前的手道。
　　“听曲去。”李明靖坏笑道。
　　“哦。”玉洛薇看了一眼李明靖，点点头。他们肩并肩走着，脚步不慢也不快，玉洛薇早已习惯这种熟悉的默契。
　　雨丝有一注，没一注的滴着，玉洛薇收了伞，李明靖察觉，动了动他的手，把玉洛薇罩在他伞下。玉洛薇感受着他的细心，心又渐渐安分下来。她用余光瞄着身侧的男子，李什么总能让她的心归于平静，她开始讨厌这种感觉。
　　他们沿飞云湖一路无语，夏天里的风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太阳从云层里穿出，露出灿烂笑脸。而今小满刚过，安南的天气还是温暖如春，这里总让玉洛薇想起自己的家乡云南。
　　砰的一声，玉洛薇不小心撞在了李明靖身上，她想的太过出神，她已很久没这样了，现在她待在李什么身边竟然觉得很舒服，玉洛薇开始更加厌恶自己的这种感觉。
　　“怎么了。”李明靖关切的问道。
　　“没有，走神了。”玉洛薇慌忙答道。
　　正当他们停留的时候，玉洛薇看到了身后的彩虹，这个角度，虹足刚好横跨飞云湖，就像一座霓虹斑斓的桥，这让玉洛薇欢喜极了。她穿越时空快一年了，第一次看见彩虹，不禁道：“好漂亮啊。”
　　李明靖看着她空灵的眼睛里闪出的奕奕神采，也看向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那般神奇的颜色，那般瑰丽的色彩。可他心中有了一个人，这色彩却都成了那个人的陪衬，彩虹下的玉洛薇，睫毛轻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天空，就像那个清修的天女要返回天宫一般。
　　玉洛薇只感觉眼前忽然就暗了下来，讨厌的李什么竟然趁她看彩虹，吻住了她。他深情而小心地吻着她，生怕她逃走，玉洛薇却惊呆了，因为她没有一点想逃走的意思，她感到了自己和他的心跳，是同样的剧烈。
　　吻，呼唤着玉洛薇的回忆，是在梦中么，他是不是在梦中吻过她？他的一切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他说过‘让她做自己唯一的王妃’，他，他究竟是谁？她在心中不断问自己，然后猛的向后，推开李什么，可因为太过用力她被绊了一下，咕咚一声下了水。
　　李明靖明白过来，大声的叫着她，可水面却只泛着小小的涟漪，很快就平静下来。锦山、锦石闻声过来，锦山下了水，锦石拉住了要想下去的李明靖。李明靖不会水，因锦石拉着，只能急切的看着水面走来走去，大声喊人，却没有一点作用。
　　飞云湖畔，已经围满了人，小船在玉洛薇落水附近搜寻，却没有发现她，锦山和几个识水性的人也摸了好几趟，还是没捞到人，几个小丫头都哭了起来，其他人也是一脸悲伤。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道，却没人回应，那人又问了几遍，直到经岩转过头想大骂她，却看见一个人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他叹出一口大气，叫道：“王妃，王妃她在这呢。”
　　大家转过头，跟着喘了口气，赶紧围了上去，看看这儿，又摸摸哪儿，确认玉洛薇完好无恙，才面面相觑看向了面色铁青的李明靖。李明靖那俊美的面貌，此刻布满冰霜，冷得让人打磕碜。锦石赶紧招呼围着的这群人走了。
　　李明靖就这样盯着玉洛薇，五官都有些扭曲了，看他不说话，玉洛薇忽的就跪了下去，说道：“靖王，小的不是开玩笑，只是在水里，眼睛睁不开，你知道我是个路盲，于是游啊游，结果就到那头了，”她指了指自己上岸的地方，接着又说：“然后我喊了几声，看你没听见，我就先跑回去换衣服了，不然是要感冒的……”
　　李明靖一把抱住玉洛薇，如同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玉洛薇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有又捶又挠，才让李什么放开了自己。
　　“你真的没事么。”李明靖问道。
　　“没事，我小时候是市游泳队的，憋个几十秒，小意思，你不用担心。”玉洛薇大咧咧说道。
　　“既然没事，那继续吧。”李明靖说完，拥过玉洛薇，又附上了她的双唇。他不再小心翼翼，这吻深沉而有力量，却不失温柔和热情，因刚才他已感受到她的心跳。
　　这个吻令玉洛薇彻底迷失了，李什么步步为营，她想拒绝，可大脑却不听使唤，还配合的闭上了眼睛，他们的默契静静的把两人的思维带走，只留下一片甜蜜。
　　玉洛薇坐在玲珑园里生气的自说自话，‘当时肯定是因为环境，还有一时的意乱情迷，才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件’，她完全不能想通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紫妍给她披上衣服后，拿着煮好的姜汤不知所踪。
　　雪心也不知躲去哪里了，让红儿满世界的找。
　　玉洛薇生气的捶着自己的头，明明前一刻还想着面具男，后一刻就和李什么接吻了，真是那个水什么扬什么。可她潜意识里却觉着吻的是面具男，那感觉太像了，难道是因为当时画面具的时候借鉴了一下他帅气的模样吧。
　　玉洛薇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自己不是也把司空文琰当做过林亦然么，绝不能再发生这种事，等等，她竟然用了‘再’，莫不是她还希望再次发生，玉洛薇对着自己的头又是一阵乱捶。
　　李明靖坐在书房的套间里，打开柜子，又打开箱子，看着一个个面具，笑眯眯的，傻乎乎的，最后他拿出一个满是皱纹的，带了起来，这是他收到的离别礼物之一，而这些面具竟都带着自己的影子，他却不知是喜还是苦。
　　铜镜里，李明靖看到了自己满是皱纹的脸，玉洛薇的画工还不错。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她，他就是面具男。他等着她去发现，可是他又害怕她知道他再次骗了她时，会怎么样。
　　李明靖看着已经发亮的紫竹箫，摩挲着晶莹剔透的‘九色鹿’，他不想玉洛薇忘记面具男，因为他们有太多太美好的回忆，玉洛薇跟他讲了很多笑话，还给他猜许多奇怪的‘脑经急转弯’，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三位一体的店，咖啡屋加书吧加花店。
　　可他也不想玉洛薇只记得面具男，他想要她喜欢上李明靖。到那时才告诉她，李明靖就是面具男，面具男就是李明靖。
　　清朗的箫声回荡在阑珊园里，他还记得她在上元灯节念的那首词‘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李明靖又看看箱子旁的粉色河灯，他一定要完成她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