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舞》第五菲

79、人之苦楚

　　紫妍看着这木屋，投来羡慕的目光。在富人家里，一只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饱穿暖，而一般人还要靠努力工作来吃顿饱饭。
　　玉洛薇看着紫妍，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她轻轻拉起紫妍的手道：“不要觉得不公平，你看鹦鹉这样，却不知他们在笼中取悦于人有多不自由、多不情愿，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明白，世间万物也都有各自的幸福与痛楚，咱们只要宽厚待人接物，总会有好事降临的。”
　　紫妍稚嫩的眼睛里积满了泪，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知道她的主子有多么宽厚与细心，她愿意竭尽心力的服侍她。
　　宣正殿里，李明靖按着额角与锦山、锦石道：“蓝月国最近有大批灾民滞留在边境，而且他们中总有趁机骚扰边境居民，令百姓不得安生。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禀靖王，可上书皇帝派军队解决。”锦石道。
　　李明靖摇摇头道：“这既是显示出我的无能，也让皇室有机会派军队到安南，还记得前安南王李棋么。”
　　锦山道：“可是谈判的信使总是吃尽苦头，已无人再愿意去。”
　　“我去吧。”一个干脆而响亮的回答。
　　李明靖三人的眼光顺声而去，竟然是玉洛薇。
　　“谁让你进来的，经岩呢？”李明靖怒道。
　　听到他的雷般的声音，玉洛薇提着食盒的手不禁抖了一下。“王爷，你们议事的时间太长，经岩他都低血糖了，我给了他些吃的，他正在恢复当中，你们也试试吧。”
　　“走开。”李明靖声音里的寒意把玉洛薇吓得不轻。
　　可是玉洛薇本就是个斡旋高手，她将食盒放在桌上道：“民以食为天，蓝月国为何骚扰边境？”
　　“这个冬天，蓝月边境遭遇了罕见的冰雪天气，牛羊都基本冻死了，更别说农作物。”锦石解释道。
　　李明靖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看着锦石，白面小生只得闭了嘴。
　　“我想也是，不会没有原因的。靖王此时，便可在边境上广施善粥，这样即可以赈济灾民，也可以有的放矢。”玉洛薇说着便把她做的糯米糍放在锦石、锦山手里。
　　听她这样说，李明靖稍微舒展眉头，接过糯米糍，玉洛薇接着道：“只要不是为了抢地盘，那就好办。如果安南境内粮食够的话，可以先运一些放于边境，不轨之徒必会去抢，那么就可以布局把他们先逮住，不关押他们，只让他们派粥，观察他们是否还有同党。”她又看着锦石。
　　“粮食、牲口去年都是大丰收。”锦石小声道。
　　“一段时间之后，便可运送食物种子、牲口送与他们，让他们恢复生产，现在已是春天，相信这个过程会很快。”玉洛薇道。
　　“只是单纯的送么。”锦山道。
　　玉洛薇看着眼前高大的李逵，不禁别过眼去到：“安南和蓝月是邻国，在丰收年未曾有过战争，证明他们此次真的需要帮助，你若只是一味阻挡不让灾民进来，他们饿了自然要抢。人都是利己的动物，这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安南丰收了，既然有余粮，那就放出来给有需要的人吧，不必为了储藏而储藏，人都该怀着一颗仁心。”
　　“锦石？”李明靖道。
　　锦石当然会意道：“进贡后，确实还剩很多，工部还上凑说要设计建新的粮仓。”
　　“那好，锦石你先过去通知爱州开仓接济灾民，而后运送十分之一的粮食去爱州，让官兵以押运粮草为名，多派两倍过去。”
　　“我也去。”玉洛薇有些话并没有说完，她想亲自过去，她有基本救护常识。
　　李明靖挥手让锦山、锦石先下去。而后道：“不要去，很危险。”
　　“靖王，让我去吧，我会协助他们把事办好的。”玉洛薇天真的看着他。
　　“好吧，小玉，你就当锦石的副手，我让锦山和你们一道去，你要注意安全。”李明靖缓缓道，也许这是他考验她的最后一次。
　　“哟呵。”玉洛薇高兴道。她在实现着自己的价值，不想苍白的再来一生。然后她又拿出食盒最底下的东西递给李明靖，道：“这个是吃了会心情好的东西哦。”
　　李明靖却在心里痛苦道，将你置于危险里，如何会心情好。
　　玉洛薇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眉毛，不禁有些内疚，她将酒酿圆子喂到李明靖的嘴里，道：“吃了就要开心哦。”
　　哐的一声，酒酿圆子撒了一地，李明靖将玉洛薇大力的抱在怀里，他的热情此刻正灼烧着他的感情，让他有些心痛，如何才能让眼前的少女知道，他真的爱着她。
　　玉洛薇母性的轻拍着李明靖的背脊，就像林亦然对她的一样，人总会有脆弱的一面，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在身边，不必说话，只是在，就会让悲伤减少一些。可是她却搞不清李明靖有什么可难过的，上战场的又不是他。
　　看着空地上搭起的帐篷，玉洛薇念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纳兰容若的这首《长相思》，王国维曾盛赞这壮观的场面，玉洛薇不禁感慨着。
　　她看到的虽不是千帐灯，但也觉得很宏大了，她与锦山跟着粮草一起进爱州，唐国的实力强大，安南的治安也很好，所以她很安全。
　　锦山在一旁打趣道：“我们是身向爱州那畔行，小玉公子。”
　　玉洛薇含笑的摸着假胡子道：“是啊，锦山大哥，我又是小玉了。”
　　几日后，粮草到达爱州，锦石已在边境广开粥社，随着大批粮草到达，爱州顿时有些拥挤，玉洛薇组织好医疗队，打点好药材，去边境与锦石会和，锦山则安排好粮食的押运路线及人手也急速赶来。
　　蓝月国已有大批灾民聚集在边境上，虽然是春天，可是大雪把路封住了，他们逃不进自己的国家，只有往安南跑，所以……
　　玉洛薇看着这些风餐露宿的人们，他们疲惫不堪，也有人因为生病嗷嗷直叫，还好他们不用再饿肚子。玉洛薇招呼一声，带上口罩和布手套开始查看灾民的情况。
　　几天下来，同行的大夫都叫苦连天，可小玉是靖王派来的，也只有服从。玉洛薇也瘦了一圈，还好没有发生疫病的迹象，她在派发的粥和馒头里加了大夫认为可以增加体力的药材，所以灾民的体力也渐渐恢复。
　　吃喝拉撒睡，哪一个都要妥善处理才好，可是因为人数太多，卫生成了个大问题，玉洛薇也有些为难。她在尽力想着办法。
　　正在此时，锦山捉住了一群盗贼，正是蓝月国人，玉洛薇却没有让他们派粥，而是先让他们去挖厕所了。看着这群盗贼痛苦的脸，玉洛薇不禁感慨，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他们有了饭吃却还不满足，现在落得挖厕所难道会更开心？
　　知足常乐，不知是人乐在其中的自我安慰，还是逃避艰苦奋斗的幌子。玉洛薇看着蓝月国人的苦大仇深渐渐展露笑容，小孩也不知愁的打闹着，她却真的在自我满足中，能够帮人这是莫大的快乐。
　　但现实不容乐观，如果天气不见好转，去往国内的路途不打通的话，周济他们并不是个长久之计。
　　如果有天文台就好了，可以预报天气何时好转。正想着，忽然听闻厕所老大要见他。
　　“你好，我是小玉，听说你要见我。”玉洛薇粗着声音道。
　　“小玉？我想知道，我们干这个还要多久？”一个小个子说道。
　　“你中文说的不错嘛，但活干得不行，恐怕要一直干下去。”
　　“什么。”旁边一个大个子脱口道。
　　“你也会说中文？其实中文挺难学的，既然你们会说，看来不是一般人啰。”玉洛薇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那两人竟然没有再说话，好像默认了她说的事实。
　　“莫萨卡西诺，几密亚索伊大玛塞……”小个子对大个子说了一串蓝月语。
　　玉洛薇自然听不懂，她身旁也只有个小兵，所以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她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是蓝月人，你现在做的正是为蓝月国子民做的，不是为我们做的，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你是谁就更不重要了，努力工作吧。”
　　玉洛薇正想走，小个子却拦住了她，说道：“这是我家亲戚，他身体有些不适，让他休息吧，我们继续挖就行了。”
　　玉洛薇上下打量大个子，摸摸他的额头，掐了掐他的脉搏，道：“他是你们中最高大强壮的，看你又瘦又小，年纪也大了，你跟我走，其他人接着挖。”说完，拉着小个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休息处，玉洛薇递过一碗水给小个子，小个子却不喝。玉洛薇笑道：“无论你想回去继续挖，还是逃跑，体力都要跟得上，你也有些年纪了，赶紧喝吧，这个是糖盐水，可以补充体力的。”
　　小个子想了想接过水，什么都没有再说。
　　玉洛薇见状继续道：“我听说大雪封山的情况很严重，要帮你们恢复生活、生产还是要些时日的。只有先在边境的空地上，搭起帐篷，有个避风的地方，不让更多的人生病，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会女红的人出来，一起缝制帐篷，然后……共同度过这个难关。还有你要尽量做我安排的事，不然大个子还得挖厕所。”
　　小个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玉洛薇的话，但他深深思考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没有吃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