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舞》第五菲

129、宫廷沉浮

　　努雅茉儿尽显王后风范，她曾长期呆在多齐领主的身边，自然知道如何运筹后宫。何况她是月亮女神的化身，更为她渡上了一层光环，连雾赫都对她敬畏有加。
　　鲁卡拉也对这位王后很看重，毕竟是立了卓越的功劳。他正陪着努雅茉儿熟悉宫里的环境，这里会是她的新家，而她就是女主人。蓝月本就是个没有冬天的国家，宫殿里到处是鸟语花香，如果没有看到那场拨乱反正的残忍，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永远是个美丽的地方。
　　玉洛薇则躲在渡夜拉维的药酒坊里，喝得酩酊大醉，她也根本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喝了药才让她脑袋里的那些破事消失的。没想到鲁卡拉会破例让她出宫，可是她不能离开无星大将的府邸，否则会连累渡夜拉维。
　　蓝月国的一月三星，连带各种云彩，最近好像都在忙着什么，人影都不见，她这个路痴，把大将府都熟悉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这天玉洛薇闲逛了一圈，又躲进了药酒坊。喝得混沌之际，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转头一看，竟是努雅茉儿。
　　努雅茉儿扶起她，定睛看着玉洛薇，她眼中的湿气让她没有开口说话，玉洛薇借着酒劲儿发了一通牢骚，特别是关于烨和哈库亚,明明结局可以不用这样的,说完她便不醒人事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房顶上的鸢尾花，说明她人已在宫中。看她醒来，侍女服侍她洗漱，吃了点东西，便带她去王后的鸳鸯殿。
　　努雅茉儿立在一旁的偏殿中，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玉洛薇行过礼，努雅茉儿屏退左右让玉洛薇走上前，玉洛薇吸了口气走过去。
　　当然是那幅画，月带着没有毁容的脸和纯真的努雅茉儿并肩坐在山谷笑看夕阳落山的画。
　　“翠海嫣，你当时要颜料画的就是这幅画么？”努雅茉儿抑制不住激动用唐语问道。
　　“回禀王后，正是此画！”玉洛薇平静道，她果真深藏不露。
　　“你,怎么会……”努雅茉儿叹了口气，没有说完。
　　“您是要问，我怎么会知道烨和你当初的样貌。烨并没有跟我提过，这是我的梦，我梦中的您快乐无比，头上、颈上都带着花环，而现在您更拥有了王后的桂冠。”玉洛薇也叹口气。
　　努雅茉儿没有说话，她只是叫人把玉洛薇带下去。她仿佛不能相信玉洛薇话的真假，可是又不得不信，有谁会知道蒲科和她的秘密山谷呢，蒲科不可能说，她自己更不会说。
　　看着曾经的欢乐竟被一个异国人描绘出来，努雅茉儿百味杂陈。她原先是觉得蒲科毁容后，难得有愿意接近他的女子，不如就将他们配做一对，这也算她对蒲科的补偿。谁知道玉洛薇竟是百花仙子和派在哈库亚身边假的月亮女神，这让她的愿望落了空。
　　努雅茉儿带着女人独有的敏锐触觉，眉毛突然上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雾赫笑逐颜开的从鸳鸯殿出来，这么快王后就注意到那个异国女子了，本来她还在想要怎么才能把这女子赶紧轰出皇宫，让她离开鲁卡拉的身边，没有想到……
　　没有了渡夜拉维的酒，玉洛薇的日子又开始难过起来，她早就想离开，但哈库亚的事蓝月王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断，她待在大将府的时候，蓝月王都在接待贵客。既然又回了皇宫，就把所有的事做完，才好安心离开。
　　今夜几乎没有月光，鲁卡拉和玉洛薇一同慢慢的走着，玉洛薇面对曾经相谈甚欢的蓝月王，现在却连开口都很难。
　　一剑刺穿哈库亚胸膛的丘拉米拉就在蓝月王的腰间，它偶尔折射出的光芒令玉洛薇感到阵阵冷意，这把王者之剑带着无比荣耀的同时也血债累累。
　　玉洛薇无法不想到李明靖，他们都是人上人，他们都有着深不见底的内心世界，都有不为人所知的冷酷一面，这就是权利与义务么。可是李明靖为什么都不向她解释呢，他究竟爱过自己没有。
　　鲁卡拉看她有些走神，便停了下来，玉洛薇却自顾自的向前走着。“小玉。”鲁卡拉还是忍不住喊她，不然她就要走进池子去了。
　　玉洛薇晃过神，喘了口气跑回鲁卡拉身边，她轻轻道：“王。”她也这样称呼过哈库亚，此刻却只有一个王了，“哈库亚……”
　　只见鲁卡拉摇了摇头，玉洛薇叹了口气，最近都是这样，只要一提哈库亚的名字，他就不会再让自己说下去。可哈库亚已经死了，他为何还要利用他呢。
　　努雅茉儿悄悄离开池边的树丛，她要亲眼确认鲁卡拉对那异国女子是不是动了情。答案很明显，阿瑟辛说自己是月亮女神的话她铭记在心，可这个翠海嫣究竟是……
　　塔姆亚恭敬的对蓝月王后说起月亮女神的事，并尽力打消了她的这种想法。没有人知道玉洛薇给他加冕的事，也没有人会从他口中听到玉洛薇和月亮女神有关，他会全力保护她。
　　然而努雅茉儿经历了那么多，才得到现有的东西，她怎么会允许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鲁卡拉的心。
　　之后，每天都有大臣上奏蓝月王的后宫怎么可以是异国女子，更何况她是唐国人，如果她是奸细怎么办，就算不是，她如果有了孩子，蓝月不就成了小唐国，这样极其有失国体。
　　鲁卡拉以前就有把玉洛薇放出去的想法，但她为他冒了很多险。从让她避开和安南援军见面开始，他或许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初衷，他想留下她，所以他对哈库亚这件事才迟迟没有回应。面对朝臣的意见，他也并未多说，只说玉洛薇有功于拨乱反正，不应该抹杀她的功劳。
　　后宫最近有了一个谣言，说这位翠海嫣实际就是唐国派来的奸细，她跟着哈库亚，哈库亚死了，她去到多齐，曼尔托也死了。现在她就在蓝月都城的皇宫里，蓝月王肯定有危险。
　　玉洛薇的蓝月语倒是有了很大提高,可谣言这么复杂的她听不全，也更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每天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这些宫人多数都是新来的，根本不会知道她以前的情况。
　　谣言越传越盛，努雅茉儿罚了几人都没有用。这几天，鲁卡拉也心烦意乱，他看着努雅茉儿的样子，却发现他根本记不起小时候在皇宫里见过她。而后她就一直待在多齐,对了，玉洛薇在多齐发生过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
　　“茉儿，翠海嫣这个人只是我的朋友而已。”鲁卡拉试探着说道。
　　“王，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处罚过几个乱说话的宫人了，却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努雅茉儿有些愧疚道。
　　“不知王后可知道她在多齐的事。”鲁卡拉继续道。努雅茉儿心下一沉，极为不快，可她并未表现出来，她脸上带着为难。
　　“就是随便问问，王后不要为难。”鲁卡拉有些后悔道。
　　“王，其实我不应该说，但我作为王后还是应该让王知道。翠海嫣和曼尔托、哈库亚都已有过肌肤之亲,在多齐并非是她自愿，但也没有办法，至于哈库亚，听烨说他们爱的很深，所以翠海嫣才愿意帮他到处游说，甚至献身于曼尔托，就像茉儿为王做过的一样。”努雅茉儿眼睛里泪光闪动，她哽咽着继续道：“如非这样，烨怎么会听翠海嫣的话，放心把哈库亚的事交给她。”
　　努雅茉儿瞟了眼鲁卡拉，他的脸色已有些发灰，她又哑着嗓子说道：“就因为我觉得这样不好，才为翠海嫣说了假话。”之后哭了起来。
　　鲁卡拉揽过努雅茉儿机械的说道：“茉儿不用怕，你是蓝月的王后，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一片深情。”
　　努雅茉儿叹了口气，顺从的点点头，嘴角扬起的笑却令人胆寒。
　　第二天便听说要将叛军头领哈库亚鞭尸后把头颅悬挂示众的消息，这本就是对叛军的惩罚，可当塔姆亚告诉玉洛薇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相信，哈库亚都死了，还要这般恨他么。
　　她不眠不休跪在大殿外苦苦求着鲁卡拉，却没有任何回应，玉洛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几天还要赏赐她的王怎么说变就变了。
　　渡夜拉维硬性将玉洛薇带走，她的膝盖已是淤青不堪，要再跪下去，她以后恐怕连路都走不了了。
　　渡夜拉维为她上着药，忍不住告诉她王和王后的对话，他原本只是想要她知难而退，或者也是想求证这事件的真假，却没有想到玉洛薇不顾一切立马去见了努雅茉儿。
　　玉洛薇忍着膝盖的疼痛，一路冲到鸳鸯殿。努雅茉儿看着她，一脸的坦然，就算她现在杀了她，也没有人会反对。
　　自打从雾赫那里知道王的禁地里,有标着‘YLW’的一幅画和一块丝帕，她就再不能平静了，特别是那幅画还是对彼此依偎的鸟儿，而宫殿四周都换成了海棠花树，恐怕也和这个异国女子脱不了干系。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子有可能是真正的月亮女神！
　　努雅茉儿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缓缓说道：“翠海嫣，你应该知道王对你有些仰慕之情，如果我不这样说，你是想要留在这蓝月皇宫里一辈子么。
　　玉洛薇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努雅茉儿是为了鲁卡拉能放弃她，或者说是为了能恨她才编造的这一切，而她却根本没有这种意思，为什么人们总要凭借自己的想象来做出判断呢。为什么不用眼睛看，玉洛薇笑了一下，其实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相。
　　她掷地有声的叩谢了努雅茉儿，她梦中那个带着纯真笑脸的女孩早就消失了，烨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悲伤才更悲伤。
　　努雅茉儿在偏殿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夕阳落山的画，她已记不起当时怎么笑的了，火光燃起，燃尽了画，也燃尽了曾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