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撩仙》畔寻花

6、清然 她先后

　　绛色抹尽脸面上的水，才瞧清楚那荷叶下的正是莲花花主清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清然嘿嘿一笑，哗的一声跳上来，抖了几下，身上的衣物尽数干透。她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几口，才慢悠悠的道:“来得不甚巧，你俩说的话我也才堪堪听了个完整罢了！只是不想打扰你俩，便没有出来！”
　　绛色知道她肯定又多想了，手里的鱼食刚好喂尽，她伸手又抓了一些，笑道:“怎么我听着好好的话在你嘴里就变了味呢？”
　　清然伸长了脖子喜滋滋的看水里的锦鲤抢食，闻言白了她一眼道:“是你心虚了呗！”
　　绛色也不和她争，将手上剩下的鱼食丢进一旁的盛器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今日来就是和我斗嘴的么？如果这样的话，你还是早些回去吧！本花主今日可忙得很。”
　　清然闻言，也腆着脸皮跟了上来。
　　“这不是惦记着你么？昨日姑姑没有再作弄你吧？”
　　“你倒是好意思说！”绛色哼一声，似是自言自语的感叹:“也不知道昨日是谁幸灾乐祸的给我抛飞吻呢？”
　　清然一急，一把扑到绛色身上，谄媚道:“那是我不懂事拉！阿绛莫要生气了，好么？”
　　绛色憋着笑，依旧一本正经道:“生气？我哪里敢生你老人家啊！”
　　清然不依不饶的拉着她的袖:“阿绛……”
　　绛色丝毫不为所动，她极有自知之明。一般清然能好声好气的来和她说话的时候，无非就两个原因:一，她犯事了。二，她有事相求了。最近也没有听见什么她闯祸的风声，以此类推，必定是第二种原因了。
　　绛色也不想跟她绕弯子了，直白道:“说吧，你又有什么事要求我了？”
　　果不其然，清然笑得更加谄媚了，殷勤的拉着她的手道:“还是阿绛比较了解我啊！求还算不上，只不过是想向你借点东西罢！”
　　绛色疑惑:“借东西？借什么？”
　　清然神神秘秘的凑过头来，道:“你手上不是有块不忘石么？就暂且借我用用吧？”
　　“不忘石？你借这个做什么？”
　　“我想再去凡尘俗世里滚一遭来。”语气是极平静的。
　　绛色一时怔住，眼睛眨了眨，才缓过心思来。她吸了一口气，满脸纠结道:“清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是第十九次了吧？”
　　清然立刻炸毛，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记性还真好！”该记住的没记，不该记住的就记这么牢！
　　在天界有一广为流传的话，说是:做女应做梅瑾归，当神莫当莲清然。意思是说，做为一名女子，就应当像瑾归姑姑一样。当神仙呢，千万别当一个像清然一般的神仙。
　　这是为什么呢？原因无他，姑姑一身修为高深莫测，打个小三、流氓什么的小菜一碟！又兼得一副好皮囊，这样的女子才不会受那些男仙轻视。
　　至于＇当神莫当莲清然＇呢？天界的众神都知道，花界七重天的莲花花主清然是个极悲催的！她当花主四千年，亦卡在上仙这个尊位上四千年，眼瞧着那些资历比她小的花主都一个个升了神女，几个长进些的还升了上神，她也不甘心的去试了几遭。
　　她先后历劫十八次，其中天雷劈过十次，凡尘俗世里滚了八遭。即使这样，也没有叫她折腾出一个神女来。一来二去，她这光荣事迹就渐渐传了开。曾有一段时间，绛色她们一出去遇到相熟的神仙，便会被问:“哎！哎！你们花界的那某某，是不是真的历劫历了十八次……”
　　如此等等，烦不胜烦。
　　不过清然也是个神的，面对那些个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不管他什么该做不该做的，统统都要去试两下。
　　绛色也不跟她一般计较，继而又道:“你下凡历劫去带个不忘石做什么？”
　　清然顿时僵住，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没有说。见她这副模样，绛色哪里还能不明白，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怅然。
　　“你还是想着能遇上他么？”
　　清然十分乐观的抿唇笑笑，温柔而坚定:“我先前八世都遇着他，我相信这次也不例外！虽然我不记得我和他是如何相处的了，但就凭我每一世都能遇到他这一点，我就不能放下他！”
　　每次下凡历劫完毕归天后，在凡间的记忆都会被消除干净。像清然这种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事的是极少数的。但若有了不忘石，有些被消除的回忆，也能被找回来。
　　绛色有些惊讶，劝她:“你都不记得那些事了，又如何断定你和他有的是八世情，而不是八世仇呢？况且，就算是情又怎么样？他是凡人，你是上仙，你们……”
　　清然僵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绛色顿了顿，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颓然道:“算了，我也不说你了。”
　　清然苦笑，面色凄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想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
　　“这事你要好好想想！”绛色道，“这样吧！我们约定三日后，若三日后你还是这样想，我就借你不忘石。”
　　清然点点头:“这样也好！”
　　绛色从未想过清然也会有这样一天，果真＇情＇之一字是最折磨人的，可又有谁想过相爱容易，相处难呢？然后她又想，若当初她待那人的信任再多一分，会不会便是另外一副光景？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三日时间，不过转眼，清然还是没有去成凡世。倒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于魔界遣使者来，神王设宴于婆娑境，神后娘娘下了死命令:凡上仙以上尊位的女仙必须参加！
　　姑姑大手一挥，花界七重天的十二花主连带着皖霁这个伪女仙一个都没落下都往九重天上的婆娑境奔。
　　姑姑讲究排场，还特地坐了一顶十二抬的鸾轿，前面是十二女仙撒花引路，后面是十二只金翅凤羽鸟展翅跟随，好不气派！
　　不过，气派也是有代价的。婆娑境外瘴风凛冽，修为低一些的根本就进不去，更不要说那些抬轿的小仙了。
　　鸾轿还未接近那瘴风，引路的仙子皆被吹得东倒西歪，更不用说轿子里的姑姑险些被摔了出来。
　　总之，姑姑这次实在狼狈不已。
　　清然也有些神色恍惚，过瘴风的时候若不是绛色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住，就肯定被那风眼卷了去了。
　　想着那凄厉如鬼嚎的风声，以及那黑墟墟的风眼，绛色就是一阵后怕。不过也幸好只有那一次，直到她们都进了婆娑境，脚都踩在地上了，也没再出什么意外。
　　“你刚才是怎么了？”趁着大家都走到前面了，绛色一把拉住她。
　　清然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昨天晚上没睡好罢了。”
　　绛色却不信，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道:“果真只是没睡好么？”
　　清然哧笑一声，长长的衣袖逶迤落地她都不知:“不是没睡好还是什么？我好端端的又不是吃饱了撑着骗你作甚？”
　　绛色也只好放开了她。
　　这次宴会，所请的神仙不多。男仙那边只请了各司上神及四方帝君，不过二十来个罢。而女仙这边就更少，加上神后娘娘，也不过就十二个罢。此番加起来，总共也没超过四十个。
　　婆娑境里只有一汪广阔无边的大泉，名曰往生。整个往生泉里只有一方菩提台，菩提台本为一颗千年菩提子所化，形若莲瓣，层层叠叠的铺在水中，远远的看过去，美不胜收。
　　面貌清俊的仙侍热情的迎上来，引着她们往座上去，绛色当仁不让的与清然坐了一桌。这次宴会，辈分高一些的神王帝君实在太多，绛色一行叫了这个又忘了那个，麻烦来麻烦去就干脆一个都不叫。
　　神王携神后款款而来，宴会也算是开始了，只是这宴会的另一方主角却是迟迟未到。
　　绛色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表露出来。顶头上司都没有表达不满，她说出来不是招恨么？
　　清然今日是一反常态，原本不爱吃甜食的一个神仙，今日却可着劲的往嘴里塞糕点，噎得脸都通红。
　　绛色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骂:“瞧你这没脑子的！有你这么吃东西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