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松枝绿》翠寒烟

10、第十章

　　第十章

　　应该已经开始了，什么开始了？

　　警察终于分开打架的人，究其原因，竟说对方眼神不善，好像怀疑他们是杀人凶手。这根本不是理由，可原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莫晓羿实在按捺不住，反正都闹成这样了，干脆压低身子从墙根偷偷绕到美术区找宇文昊算了。

　　文睿像似看出他的想法，道，“你去吧，我要看着那些人。”

　　“遥控器呢？”莫晓羿有些担心。

　　文睿嘴边忽然泛起若有似无的微笑，这微笑转瞬即逝，莫名给人一种自信感，“没事，请放心。”

　　莫晓羿心生异样，却并非怀疑文睿，只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美术区在二楼，不过不是封闭的二楼，前后各有楼梯可以上去，在一楼靠窗的阅读区就能清楚看见二楼整齐的书架。

　　宇文昊偷偷摸摸离开人群时，正是大厅内最混乱的时刻。他想着竹叶青的话——美术区C座第三个架子倒数第二排，右边顺数第八本书。二楼的灯完全熄灭，黑暗冰凉冷寂，底下的微光透射上来，在书架逼仄的空间里散开，那么诡谲与不可预知。

　　宇文昊在楼梯边的角落里潜伏了一阵，确定没人注意他，才屏住呼吸，往书架深处走去，同时尽力辨别藏于黑暗中的字母。

　　“C座……C座……”他于心中默念。C座，找到了！第三个架子……倒数第二排……宇文昊停在目标前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依次滑过书脊，在顺数第八本停下。

　　画册？还真普通。宇文昊取出这本杂志大小的艺术画册，看了看四周，耳朵里能听到下方的吵闹声，但这里绝对安静。

　　能让竹叶青死前念念不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宇文昊迅速翻开书页浏览了一遍，可这书太正常了，原本以为里面夹了什么，或是掏空放了什么，现在看来他想多了。难道书页被人用明巩写了一遍，要扔进水里洗个澡才能显现出来？

　　宇文昊瘪嘴，万事皆有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再琢磨也琢磨不出所以然，他站起来，将书卷好插/进腰间，猫到窗户边，盘算从二楼出去不被发现的几率有多少。他这么做，显然已经确定要跟莫晓羿分道扬镳，他能够想象莫晓羿愤怒的脸，可这人在他眼中优柔寡断，他实在受不了。然而，真当要行动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他走了，莫晓羿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救援，要是没有救援会不会死？他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死？死了任务怎么办？

　　“咚。”

　　进退两难的宇文昊忽然听到一个极小的声响，他迅速趴下来，躲进书架的阴影里，黑暗现在是他的保护色。

　　这个也算实战吗？

　　作为军校学生，他上次这样潜伏还是两个星期前。那会儿月朗星稀，树下开着一大片嫩黄的小花，战友趴在身边，偶尔违规跟他讨论几句，周末请假出去吃火锅的可能性有多大。唉，犹似经年啊，要吃火锅的战友此时不知在哪条街上晃悠呢，这下好了，连假都不用请。

　　宇文昊一阵难受，摸了摸画册，皱着眉观察四周的环境，可那声过后再无动静，还搅得心情沉重抑郁起来。

　　幻听？妄生玄想？

　　应该不会吧……

　　宇文昊微微起身，慢慢朝传出声音的方向爬行，很快，他看到一双脚在前方的架子间来回移动。操！真有人在这里！

　　对于危险，人似乎具备天生的感知，可以说是野兽的本能。虽然人类不是野兽，但毕竟还是动物，宇文昊敏捷地后退，这种脊背发紧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几乎同时，那双脚改变了方向，一道人影从架子间冲出，迅猛且无声无息地奔向宇文昊。

　　宇文昊睁大眼睛，被迫正面迎接那股杀伐之气。他的身手比莫晓羿略好，可不代表能干的过眼前的敌人。好在那人身材与他相差无几，体格上没有优势，不过力气较大，招式狠辣，步步置他于死地。

　　近了，他终于看清那张脸，这不是跟他打招呼的人吗？他上来做什么？

　　宇文昊下意识地护住画册，于是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疼得躬起身，敌人的手已经捏住他的喉咙。技不如人，自愧弗如，这是莫晓羿说过的话。那时他认为莫晓羿丢人，不止丢自己的人，连他的也一块丢了。而现在呢，他还有资格看不起莫晓羿吗？他凭什么五十步笑百步。任务要失败了，但愿对方认为这只是本普通的画册。

　　市图书馆大厅里有一座古老的钟，此刻钟声敲响，指针指向午夜三点。

　　莫晓羿爬爬停停，尽量将身体缩进黑暗里，可是来来往往的警察给他制造了很大的阻碍，尤其两个外国佬已经发现他不见了，正四处观望，眼底透着杀气。

　　“当……”报时完毕。

　　莫晓羿贴着墙根，心中计算起与楼梯的距离，就在这时，他借助警察的手电筒光芒看到文睿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屠龙刀，清了清嗓子，悠悠地说：“人是我杀的。”

　　这一刻，万籁俱寂，下一刻，人们爆发出一片惊呼声，人人自危，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远离文睿。

　　老黄跟其他警察怔了半秒，随即举起手枪包围文睿。外国佬与打架的那拨人疑窦丛生，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莫晓羿完全不敢相信，这掩护方式也太嚣张，该怎么收场啊。可他没有浪费文睿给他制造的机会，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文睿身上，一鼓作气跑到楼梯边。

　　“你杀的？”老黄举枪走向文睿。

　　文睿把砍骨刀扔到最近的桌上，刀刃处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杀的。”他平静地说。

　　老黄瞪起眼睛，“你为什么杀他？”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杀人犯，当然，人不可貌相。

　　全场鸦雀无声，齐齐盯着文睿，等他说出一个答案。莫晓羿蹑手蹑脚地爬楼梯，虽然担心文睿，却没来由地相信他，相信他能够搞定。

　　文睿能搞定，宇文昊搞不定。

　　宇文昊呼吸困难，一只手搭在画册上，另一只手握住敌人的胳膊。敌人很强大，比从前遇上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大，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他要死了吗？喉骨碎裂而死？

　　莫晓羿……

　　靠！他都要笑了。为什么死前想到的居然是莫晓羿，难道这几天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就成了替自己交党费的人选？反正要死了，莫晓羿估计会幸灾乐祸，然后骂上一句，“活该！”

　　活该个屁啊！冲着这话，宇文昊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对方显然没想到宇文昊还能反击，动作停滞片刻，就这当口，有人悄无声息地摸过来，飞起一脚将企图杀死宇文昊的家伙踹了出去。

　　“哐啷！”书架被撞了，然后一连串闷响，图书掉落一地。

　　宇文昊被人拉起来，脑门上给对方敲了一记爆栗。

　　“冲动是魔鬼，一边躲着去。”那人嗓音低沉，有种说不出的魄力，随手将宇文昊往后一推。

　　宇文昊喉咙痛，头上又挨了一下，晕头晕脑，踉跄着倒向书架，却不幸砸中个垫背的。

　　“哎哟。”莫晓羿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楼上的响声惊动了楼下的人。

　　主动挑衅外国佬的那拨人脸色铁青，突然从腰间拔出手枪射杀警察，除了被文睿扑到的老黄，其余警察皆不明不白的牺牲了。

　　“枪给我！”文睿捏住老黄的腕骨，老黄手麻，枪落进文睿掌中。

　　“你要做什么！”老黄低吼。

　　“别叫，我是军人。”文睿神情肃杀。

　　老黄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终是没做出妨碍文睿的举动，而是滚到另一张桌子下面大声喊道，“全部趴下！趴下！钻进桌底，不要乱动！”

　　早就有人趴下了，剩余那些被吓傻的在听见老黄的吼叫声后也哆嗦着钻进桌底。可能之前一系列惊/变使得这群普通人有了充足的锻炼，他们中的某些人竟然捡起警枪，不管会不会使用，放在身边最保险。

　　文睿开枪了，对象是正往二楼移动的那伙人。

　　同时，外国佬也开枪了，揍莫晓羿的那位身形矫捷，没走楼梯，直接爬上一楼的书架往二楼蹦。

　　图书馆里乱作一团，莫晓羿拼命动作要把身上的人甩开，却被宇文昊一把按住屁股，“咳咳，老子自己走。”

　　宇文昊刚才认出了莫晓羿的声音，现在挪至一边，按了按腰间的画册。

　　莫晓羿爬起来，伸手揪住宇文昊的衣领，“混蛋！谁叫你摸我屁股的？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宇文昊不想理他，偏头望向推开他的人。

　　高手，绝对的高手，如果自己在敌人面前完全处于劣势，那么现在就是敌人在这人面前完全处于劣势。

　　他是谁？为什么帮自己？

　　“跑啊菜鸟，看什么看。”那人忽然冲着宇文昊喊了一嗓子。

　　他妈的谁是菜鸟！宇文昊蹦起来，却被莫晓羿扯住衣角，“跑！”

　　文睿击中一人的大腿，其他人跑上二楼。四面都是拿枪的敌人，揍莫晓羿的家伙扔出几支荧光棒，除了他自己，瞬时所有人都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

　　宇文昊终于看清恩人的脸，居然涂着迷彩油，身着城市迷彩，臂膀上有烛龙的标记。

　　……是军人，是特种兵！他轻而易举宰了自己打不过的敌人。

　　莫晓羿也看到了，但他没时间惊讶，宇文昊像个傻瓜似的站着不动，他只能拉住对方的手，将他往安全的地方拽。然而，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宇文昊的目光黏在烛龙标记上，那是一条腾飞的巨龙，灵动威武，气势磅礴，它所在的地方是中国军人的向往之地。

　　“宇文昊！”

　　宇文昊看向烛龙的视线被莫晓羿强行截住，同时，他听到子弹射入身体的声音。

　　“你这次欠我欠大了。”莫晓羿倒进宇文昊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