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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仆,我是主 东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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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战火连连数月。
东陵皇宫。
遍地狼藉,连哭喊声都已经消失殆尽,东陵皇寝宫内,乱瓷碎瓦,书籍满地,明黄色的帐幔散在地上,龙床上有两人相拥气绝。一抹黑色的身影蜷缩在倒放着的书桌边。
城外。
“大皇子,这东陵皇宫已经没有活人了吧,哈哈哈哈…”户鹏持着长戟与南荣靖并肩骑在马上,身后千军万马,已经到了皇城之下。
“宣令下去,斩得东陵王首级者,封官加碌,赏金千两。”南荣靖并不答户鹏的话。
身后兵马已经按耐不住,南荣靖手一挥,便是哄然之声,浩荡的冲进了皇宫。
天渐渐黑下来,宫中的夜明珠开始明晃晃的发亮,东陵宇依然木讷的蜷在墙角,似乎对外界没有任何感觉。额前的刘海垂下,遮住了眼帘,外袍已经没有,只剩下丝质亵衣。
“嘭”一声,寝宫的门被踢开,一个小兵左顾右盼的走进来,一眼望到了龙床上的两人。
“哈哈哈…东陵王的人头,我要发达了,哈哈。”猥笑着向龙床走去。
小兵看着东陵王的尸首,举起了刀,过了好一阵子却都没落下,“啧啧啧…”忽然小兵感叹了几声,一只手伸向东陵王怀中拥着的那张倾城的脸,“这么美得娘们,可惜了。”沾染鲜血和赃物的手轻轻婆娑着如玉般的肌肤,那小兵竟然想凑嘴过去。
墙角的身影不断颤抖,看着小兵的举动,愤怒爆发的瞬间,已经飞奔过去,用手臂箍住了小兵的脖子,“乓…”小兵手中的刀应声落地,东陵宇看见床上相拥的两人,眼中顿时血红,倾尽了全身力气扼住了身前的人。
“咳…咳…”小兵不断用手乱抓着扼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明明双手已经有温热的粘稠,那手臂却没有丝毫松懈。
“啊!”东陵宇一声嚎叫,竟生生地扼断了小兵的脖子,身前身子一定,随着他手臂的放松,瘫软的倒了下去。他杀人了,生平第一次杀人,是十六岁。
南荣靖与户鹏听见声音带着小队人马赶了过去,荡然踏进了屋,只看见满地狼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着足,一身白色的亵衣,衣袖已经破烂,被血染红,披着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他就那样木讷的站在一个尸体旁边,似乎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南荣靖撇见了床上的身影,心中了然。
“没想到还有活口,哈哈。”看着单薄的少年,户鹏嗜血的声音响起,他大步绕过南荣靖,定眼看了少年一眼,在所有人出其不意之时一脚踹在了东陵宇的肚子上。东陵宇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伏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捂着腹部,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们看,像不像条丧家狗,哈哈哈哈哈”户鹏看着狼狈的少年,嘲讽的大笑起来。
“像,哈哈哈,还真像。”士兵们随着户鹏的妄笑随声附和着。
一旁的南荣靖漠然的看着地上的少年,他的肩在轻轻颤抖,头发遮住了眼,白齿咬着唇,嘴角带着血色,就那样倔强的握着拳伏跪在地上。
户鹏止了笑,伸出手,一旁的士兵会意,立马把手中的大刀递了过去。看了看地上扶着身的人,手中的刀越举越高,没有人出声,只是尽情的看着这场血腥的戏。
“户将军”漠然的人终于开了口“这俘虏,我要了。”好像事不关己,轻描淡写一句,声音冷冷无情。
“大皇子,这是敌国余孽。留不得。”户鹏刀还未落,不甘服的嚷嚷道。
“本殿收个奴,户将军不允?”没有任何语气。
“是。”平时这大皇子事事不与他争,除了战事谋略,什么事都不参与,虽说主帅是他户鹏,但是毕竟大皇子是自己头顶上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东陵王尸首,那我军也该休息一下,整装归国了,末将先下去吩咐…走。”说着抱了抱拳,带着一小队士兵愤愤的退了下去。
东陵宇伏着身子,衣袖中的手臂在颤抖,再如何心如死灰的人,也是怕死亡的。
忽地,一双云锦湘绣金丝祥云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跟我走罢。”一声天籁,温文如玉。
东陵宇一怔,缓缓抬头,玄墨色黑袍,下摆祥云朵朵,胸前麒麟图腾,一只手就那样出现在他眼前,散着的发让他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
东陵宇疑迟的抬起手,却在触碰到南荣靖指尖之时闪电般的收回。那时他还不知,那双手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叫什么?”
“我会…杀了你。”
“叫什么?”
“我会杀了你。”
“叫什么?”
“我…”
“东陵皇子,宇殿下,今日殁了,阿宇走罢。”他打断他的话,清淡的笑了一声。
身后东陵宇身子一顿,便默不作声,看着他身前的人那漠凉的背影,心中怒火隐隐,他以为让他有希冀活下去的东西……叫做恨。
南国377年春,灭东陵,斩五侯,收归东南版图。
如今大皇子南荣靖从东陵凯旋而归,自然是要游行庆贺一番。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南国主城上京早在南荣靖归国启程之时,就已经户户张灯结彩,准备着迎贺。
这回程时日已过半月,归军离南国上京却还有一日的路程。户鹏领着队,在马上嘹望。军队中间是一辆马车,虽不豪华,却也素雅宽敞。车中两人对坐。南荣靖闭目养神,墨玉的发冠束起青丝三千,左手肘靠在车窗上,用手衬着头,英眉舒展,薄唇微闭。东陵宇静静的看着自己对面的那张脸,右臂轻微一动,一把金镶蓝玉匕首落入手中,那是离宫换洗时随手带上的。
东陵宇紧紧握着匕首。良久,却未做出任何举动。
“为何不动手。”南荣靖突兀的开口,声音淡淡。
东陵宇一惊,随即收起了匕首冷冷道“我要,光明正大的杀了你。”
闭着的眼缓缓睁开,深黑的眸子暗带笑意“第三次”,南荣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素衣少年轻轻说道“这是你第三次说杀我。阿宇,我等着你。”
顿了一会“不过,在你杀死我之前,你是仆…我,是主。”
“成王败寇,我知晓。”
东陵宇侧过脸去,不再看南荣靖,颈侧的一颗小小的黑痣映入南荣靖眼中,在玉润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报。”马车外一声洪亮“大皇子,户将军说今日暂在此地歇息,明日晌午便可入城。”
“嗯。”马车里轻应一声。达达马蹄应声而去。
天色渐暗,军队安营已完,南荣靖掀开车帘跃身而下,偌大草坪上营帐三三两两,周围士兵围着火堆,独自去了粮车上拿了两小坛陈年白,南荣靖便走向远处。
东陵宇一人在漆黑的马车内,静默好一阵子,腾然起身,下了马车。一阵微风撩起他素黑的衣袍,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远处的草坪边坐着隐隐的身影。定定的看了好一会,东陵宇才向那身影走去。
“坐。”南荣靖感觉到来人的脚步,把酒递到身旁。
东陵宇也不客气,接过坛子,饮了一口,却觉得喉中一辣“唔…咳…”轻轻的呛声。
“南国的陈年白。”修长的手指轻磨着坛口,南荣靖望着天空寥寥的星,“祭奠用的。”
东陵宇默默无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南荣靖身侧,眼中微微悲悯,遥遥望去才知晓这方面对着东陵。心中微微一动,东陵宇稍侧着脸看着南荣靖的侧脸,有些出神,微光洒在他脸上。可那种美好显得那样不真实。‘他是亡国东陵的仇人’,东陵宇心底暗暗戒告着自己。
南荣靖抬起手,饮了一口酒喃喃吟道,“把酒盏东陵,南风天下清”。风灌进了他的衣袖,鼓鼓扬扬。
良久身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东陵宇咬了咬牙,把手中的酒坛扔向草丛,随即抬手露出那金玉匕首刺转身刺向南荣庆。
风驰电掣,匕首划过两人距离的时候南荣靖已经飞身而起。匕首停在他的眉间毫厘。
南荣靖敛起笑意,看着因气愤而颤抖的东陵宇,瞬间出手打落了他的匕首,反手抓住东陵宇的手臂跨腿一带,东陵宇便被摔倒在地。
“无勇,无智,无谋。不足成事。”南荣靖神色不明的背过身说到。顿了顿身形阔步离去。
东陵宇抓过地上的匕首,半起着身狠狠看着远去的背影。
远处火光摇摇点点。
翌日。
马车里只剩下东陵宇一人假寐,南荣靖与户鹏在军队前一前一后的往上京而去。
晌时,上京城门便出现在不远处,有热闹的声音远远传来。
抵达之时,城门大开,把手的城将单膝跪地“恭迎大皇子凯旋。”南荣靖点了点头,拉着马缰缓步进城,身后浩浩荡荡旗帜飞扬。
“恭迎大皇子。”
“大皇子威武啊。”
“……”
上京城街两旁百姓纷纷嚷到,呼声高昂。南荣靖一身银盔,乌发依旧用墨色玉冠束着,双眸锐傲,嘴边笑意点点。在马上挺立的坐着。
东陵宇却被这些嚎声吵得不耐烦。
“哎,听说大皇子在东陵宫得了一个美姬,要押回皇府呢。”
“是啊,听说貌如天仙啊。”
“说不定就在那马车里呢。”
“是啊,是啊。”
南荣靖一远去,就有百姓开始嚼舌,这话却恰好传进了东陵宇耳里,
“亡至他国奴。”东陵宇拧着眉,心中不是滋味。握紧了手,
这一游行,竟去了一两个时辰,行至皇宫外,便已经没有生息了,宫门前南国皇帝的内侍总管福宝早就候在宫门口。看见南荣靖人马到达,连忙迎了上去“大皇子福安”,“户将军”捏着嗓子朝马上两人恭身,然后亲手牵住了南荣靖的马,“皇上很是挂心,所以叫奴才早早的在这儿侯着”。
南荣靖一边听着福宝念叨,一边跳下马。“劳烦福公公了。”
“哪里的话,大皇子折煞奴才了。皇上也一直盼着大皇子凯归呐。”说着伸手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一边的门卫,稍弯着腰随着南荣靖进了宫。
户鹏下了马,带着军队前去驻扎。马车却被一个小士兵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