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云大无雨

23、二十三

　　苏渊的十八岁生日，苏爸爸说要好好过过，于是准备了一个大晚会，打算请一堆商场大鳄，好好地介绍他的大儿子。
　　苏渊不大在乎场面大不大，他请了他那两个狐朋狗友，要了几分大出血的礼物，甚至还邀请了楚青，楚青惊喜之后就整天苦思冥想要送件什么礼物，没辙到揪着苏文青问苏渊喜欢什么，照例收到一张面瘫脸外加三字经：“不知道。”
　　星期天晚上吃饭时苏渊母亲问苏渊想要什么礼物，苏渊瞥了眼对面慢悠悠喝汤的人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何月对着他温柔地笑笑说：“今年是你十八岁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跟妈妈说，不管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说着又朝低头喝汤的苏文青道：“文青也是，想要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们买。”苏文青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喝汤。何月没得到回应，无奈的笑笑，也只能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文青照例上楼回画室，苏渊跟着他身后走了进去，苏文青看着他不说话，眼里的意思却是明白地写着：你来干嘛。
　　苏渊靠着墙也看着他不说话，两人对视了一阵之后苏文青不再理他，拿起笔自顾自地画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放下画笔的时候苏渊还在靠墙站着，两人又是四目相对没话说，直到苏文青皱了皱眉，起身想走的时候苏渊才笑了笑开口：“我生日你打算送我什么？”
　　苏文青站起来整理桌面，随口道：“我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苏渊却不管他的反问，自顾自道：“都说你画画得不错，我倒还没收到过，不如你送我一副画。”
　　苏文青抬头看了看他，干脆地说：“不画。”
　　苏渊却依然装听不到：“你也不用画太复杂，就随便简单画点就成了，最好把我画进去，不过我看你画人画得不怎么样，，让你画自己肯定更不成……”
　　说着也不等苏文青的回答就嘀咕着往外走去，也不管这礼物到底有没有要成功。
　　第二天苏文青看看楚青还在唉声叹气地愁礼物就对他说：“他说要画。”
　　楚青一听还以为苏文青帮他问了苏渊想要什么，对着苏文青欢呼一声就回去思索要画什么给他，看到他们之前在樱花树下童安硬要拍的那张照片，于是决定把他画成一幅画，顺便把童安也画了进去，期间他有了一点小私心，把他和苏渊的距离画得近了一点，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这样挨着一样。

　　楚青刚到苏渊家就被那排场给吓住了，然后忍不住腹诽这腐败的社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哇塞，我说阿渊你爸这是要开商业聚会呢！这气势，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啊！”
　　陆彦对着童安的头就是一呼噜：“扑通你个头！你以为你是青蛙啊！你爸不是也在么。”
　　苏渊被他爸带着见了一圈又一圈的“世伯，伯母”，好不容易偷溜出来喘口气，见到童安和陆彦又在那扑通来扑通去，忍不住翻翻白眼。
　　楚青看见苏渊，犹犹豫豫地拿出礼物递给他：“送你的。”
　　苏渊接过，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道：“这是什么？画？”
　　楚青点点头：“文青说你想要幅画，我就画了幅，虽然画得可能很一般……”
　　苏渊打开看了看，漫天樱花映入眼帘，那树下站着五个人，最左边的一个被捏起了脸。
　　“文青和你说的？”看见楚青点点头，苏渊笑了笑,收起画：“挺好的，我很喜欢。”
　　楚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说起文青弟弟，他人呢？怎么不见他？”童安左右看不见苏文青，就问起了人。
　　苏渊的笑容又消失了：“他？房间呢。”
　　“这么热闹的日子怎么能窝在房间呢！走，找他去。”童安说着就要抬脚走人。
　　苏渊一把拉住他：“人苏少爷最不喜欢的就是热闹……你少给我闹腾。”
　　“不是，我说这不是你生日么，他都不来露个脸啊，难怪外面都传你俩关系水火不容的！”
　　苏渊愣了愣，童安趁机就绕了过去：“房间在哪儿呢，咱闹洞房去！”
　　还没等苏渊从那句洞房中回过神来，童安就往二楼窜去了。
　　苏渊没拉住，只好把人带到了苏文青房间，结果房间没人，苏渊就趁机想把人哄下去，才哄了一半，正巧碰上从画室出来的苏文青，本来闹腾的走廊一下安静了，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五秒，苏文青一转身又走回了画室，顺便还想把门关了，童安一个箭步就追了过去，抬脚就把门拦住了：“哎呀我说文青弟弟，怎么见人就跑啊！又害羞啦，今儿你哥生日呢，你躲这儿干嘛？”
　　苏文青掰门没掰过他，只得无奈地松手让他进来。童安一进门就开始东瞅瞅西瞅瞅，嘴里还嚷嚷着：“真是梵高莫奈毕加索啊！咱弟这水准这品味，艺术啊！”
　　陆彦对着他的头又是一呼噜：“梵高莫奈毕加索是一个品味吗！咱弟是画水墨的，八竿子能打到一起么你个笨蛋！”
　　苏渊看他俩又来劲地吵真恨不得把人都扔出去。
　　楚青进了这儿就受到了震撼，苏文青的画室放了许多他从小到大的作品，楚青一幅幅地看过去，越发觉得天赋这东西实在天差地别，但是苏文青又不止有天赋，他是学画的，自然也看得出这一笔一画之熟练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只怕也是下了大工夫日复一日地苦练，楚青心里对苏文青有多了一些钦佩，竟然和他讨论起画来。
　　苏文青平时话少，说到这些却并不寡言，楚青问什么他就能答什么，楚青没问的他也会说上几句，解决了好几个楚青之前没想通的难题，一时间楚青只觉得茅塞顿开，相逢恨晚，知己啊!引得斗嘴的两个人都面面相觑。
　　童安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多数听不懂，就又开始左动右动，他离苏文青画画的桌子近，顺手就抄起了桌边上卷好的一幅画，想打开看看，还没动手，画就被拿走了，刚还在谈天说地的苏文青不知怎么抄过来的，瞬间就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这个不能打开。”
　　童安一愣一愣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打开？”
　　苏文青皱了皱眉而后又平淡地开口：“这颜料还不能见光，别打开。”
　　童安咦了一声嘟囔道：“还有这样的颜料，那画来干嘛用哦。”而后又去研究其他东西了。
　　苏文青将画放在抽屉里锁上，抬头正对上苏渊看他的眼神，停顿了几秒后转开了眼。
　　“今天是你哥生日，文青弟弟送什么礼物啊？”
　　苏文青顿了顿，正想开口话却被苏渊截了过去：“前几天说要送我一幅画呢。”
　　苏渊勾着唇角挑着眉看着苏文青：“不是说要当场画给我么，要不现在就画了。”
　　苏文青看着那几人殷切盯着的目光，又看看苏渊戏谑的表情，那句不画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拿起画笔铺了画纸就开始画。
　　不一会儿功夫，一只其丑无比的老虎就跃然纸上，旁边还挥洒了八个大字，上书：“山中大王，万寿无疆”，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得那几人目瞪口呆。
　　童安直接笑痛了肚子：“还山中大王呢，是阿三中的大王吧！哈哈，万寿无疆，有才有才，阿渊，你弟给你以后的□□生活定好位了，万受无疆呢！可惜了你这体型，小青美人能压得住吗！”说得楚青尴尬无比。
　　苏渊对着那八个大字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想拿走却被苏文青一把拦住了：“等我装了框再给你。”苏渊笑笑，松开了手。
　　一群人闹腾了好一阵，直到苏渊不得不离开才算结束。
　　生日的场面很大，身为爷爷的苏老太爷却只送来了礼物，人都没有露面，这不由得引得外界议论纷纷，又是一堆兄弟不睦，长子不正的闲话。
　　第二天苏文青把装好的画给了苏渊，苏渊看着那只其丑无比的老虎和那潇洒的八个大字，把画挂在了房间正对面的墙上，每天睁开眼就是“山中大王，万寿无疆。”
　　而后又是小年，苏渊这次没有陪苏文青去拜祭他的母亲，他爸去了，回来时各自一言不发，沉默甚至持续到了新年，一家人吃了饭之后闲话些家常又平平淡淡地迎来新的一年。
　　没有滚烫的眼泪，没有燃烧的仙女棒，也没有漫天烟火下昙花一现的笑脸。
　　苏渊照例地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字，发出之后看见那齿牙咧嘴的大老虎，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