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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梁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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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宜婚嫁、动土、搬迁。
梁府外张灯结彩,挑起的灯笼照亮了大半个街道。今日是并州知州梁栋大人续弦的日子,娶的是洋河县县令之庶妹,这也算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梁大人的才气并州城人尽皆知,而洋河县令之妹虽然是庶出但是温柔娴熟早已美名在外,来参加婚礼的客人无不赞上一句\'郎才女貌\'。这次结婚虽是续弦可是婚礼办的依然热闹无比。
洛玉京笑靥如花在梁府中出出进进招呼着客人,看着她娇媚的笑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便是今日的主角,可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有多少苦。她从未奢望过可以站到他的身边,她也清楚早晚有一天他会属于另一个女人,她以为自己早已看开,可是这一天真的来到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可惜上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梁大人孤身一人没有亲眷所以婚礼的一切只能交由洛玉京来操办,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比亲手操办自己爱的人和另一个人的婚礼更叫人难受的呢?可洛玉京还必须笑脸迎人的去待人接物,只因这是梁大人的请求。
此时梁府人来人往,因着来的都是些文人官员,所以少了些婚礼常见的喧闹多了几分文人墨客的雅致。
柳易芩端坐在偏厅的琴桌前,修长手指熟练的抚着一曲\'春江花月夜\',可惜乐曲虽优美如常却少了一份感情,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便可看出弹琴之人有些心不在焉。柳易芩心中及其不安,项皘出去探查梁府已有小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未回来,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而此时的项皘正在气急败坏的对着一脸茫然左顾右盼的方延大吼,边吼还边跳脚:“喂!死路痴,遇到你我还真倒霉!你真的认识路吗?喂!”
就在一个时辰前柳易芩和项皘一起来到梁府为梁栋婚礼助兴。
“阿皘,等下你到各处探查下。”柳易芩低头调着琴轻声对项皘道。
“好。”项皘点头应着,“不过,之前院里的人不是探查过了么?”
“嗯,是啊。院里人什么都没查到。可并州城以及周围的赈灾银子已经确定大半都进了这知州大人的口袋了。”柳易芩若有所思的低着头,脸色凝重的说,“阿皘,你觉得一个人贪污为的什么?”
“钱!”项皘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他拿了钱做什么呢?”柳易芩抬眼看着她继续追问。
“享受咯。住大房子,吃好吃的,买古董珠宝再养几个美女在府中。”项皘挑了挑眉毛摸着下巴,露出一脸坏笑。
柳易芩被项皘的表情逗的笑了起来:“对!你说的没错。贪污钱财无非为了享受。可是你看这梁府,房屋陈旧还有些地方甚至掉了漆,吃食一般即使是大婚之宴也是及平常之物。之前探子探查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值前物件,而且梁栋还每月放粥。那么他如果真的贪污又为了什么呢?这钱又到哪里去了呢?”
这番话说的项皘也一阵疑惑,收起方才的轻佻表情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柳易芩手指轻拨琴弦发出“叮”的一声,继续道:“阿皘,再确定一下梁府的情况。梁栋行事有些古怪,我开始觉得此事有蹊跷并不是单纯的贪污。”
“好。”项皘点点头没有再说其他,换了身衣服戴上面具从窗户跳了出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项皘的背影柳易芩在心中默默的道\'阿皘,注意安全。\'
项皘在梁府几个主要院落翻找了一番,发现这梁大人的生活实在是及其简朴,梁栋住的知州府是前朝王爷的旧府改建的顾而面积极大,但是其中的布置却比一般的小康之家稍微好点而已。府中的房舍除了日常起居的一两个小院以及招待客人的两个小楼外其他都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屋子中的摆设也及其一般,字画皆出自梁栋自己的手笔,至于家居也是一般红木,摆设的古玩竟然都是本朝仿制的赝品。项皘想起之前与柳易芩的谈话,也觉得这梁栋行事真的是无比诡异。
难道有暗道?项皘在周围墙壁地面敲打一番,连瓶子字画都挪动过可惜却一无所获,梁栋府里一切正常。于是项皘只得向后宅破败的房舍摸去。
刚走到后宅就见到一个内穿蓝色丝质长衫、外套金丝吉祥三宝图案外袍、头戴珍珠冠的男子在各院落中钻来钻去。当项皘看到这个烧包的身影时脑袋中只蹦出四个字\'天要亡我!\',她第一反映便是找个地方赶紧藏起来。
偏偏方延方大少,人虽路痴可是一双眼睛却是雪亮的,一下就看到躲在暗处的项皘,满脸愤怒的跑过来大吼:“你!死女人!小爷我好心安慰你,你竟然把小爷丢在河边一整夜!若不是家人来寻,小爷我现在还在林子中转圈呢!”
项皘自知理亏没有像平时那样拿东西拍他的脸,而是柔声道歉:“对不起啊,我喝多了,等回去找你的时候你都不在了。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请你再喝酒?这次去大酒楼!”
“算了!小爷可再不敢同你喝酒了!”方延听她还敢提喝酒二字顿时更加恼火,可是看到项皘那幅小心道歉的样子又不好继续生气只得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是...要偷东西?!”
“怎么会!”项皘赶忙反驳,偷鸡摸狗的事她向来不齿,被人误会成小贼可是万万不可以的,“我哪里像小偷了?!我...我...只是看着梁府里热闹,进来凑下热闹而已!”
“这么闲啊?那正好,小爷我上次在河边迷路后痛定思痛决定克服路痴的毛病,这次出来特意带了地图和司南。你这么无聊那陪小爷走走吧!”方延挥了挥手中的物件信心满满的说,“这次小爷绝对不会再迷路了!”
“我可以说不吗?”项皘弱弱的说。
“不行!这是补偿小爷的!”说罢不等项皘同意拉着她便走。
于是才有了刚才项皘暴跳怒吼的那一幕。
“你不是说这次没问题吗?”项皘很郁闷,她被这路痴带着左转右拐在硕大的知州府里乱转,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原来路痴就是这么传染的!
方延一脸迷茫边左顾右盼边嘟囔道:“知州府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项皘继续暴跳:“笨蛋!这就诡异了?要是进了皇宫看你怎么办?”
方延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小时候他父亲叙述过的皇宫,点点头道:“嗯,皇宫更诡异!”
这句话若是柳易芩听到便可能会想到很多关键的东西,可惜方延对面的是向来神经大条的项皘,此时项皘想到只是自己已经出来很久,柳易芩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被人盘问她的去向可怎么才好?
“路痴!都是你不好!每次遇到你,我都倒霉!真是我的扫把星!”项皘急的口不择言的骂到。
方延被项皘骂的心里一阵难受,他只想让对面的人知道自己其实不是那么无能,可惜却适得其反。默默的把手中的司南和地图递给项皘,闷闷的道:“那么还是麻烦姑娘带路吧。”
项皘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可是心里着急一心惦记着柳易芩那边的情况,也顾不得道歉接过地图和司南找起路来。而方延也不再噪聒,只是默默的跟在项皘身后,时不时的偷眼看她一下。
主宅的宴席已经开始有一会了。柳易芩也停下演奏,端了杯女儿红靠在走廊的栏杆旁,边小口品着边等着项皘回来。
不经意间瞥见到洛玉京端着杯酒走进水边的凉亭里,柳易芩略微权衡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洛玉京已经喝的脸色微红,眼神也不象平时那么明亮,白皙的脸上还挂着几滴眼泪。
“洛馆主,怎么独自在这里呢?”柳易芩站在洛玉京身后轻轻的问道。
洛玉京掏出手绢慌忙擦了一下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笑靥:“司马姑娘阿?我喝的有些多了,出来消散消散。”
“这婚礼办的还真热闹呢!洛馆主真是能干。”柳易芩看了看不远处张灯结彩的主屋由衷的赞叹道。
洛玉京听到这话隐在袖子里的手攥了攥,脸上的笑容却仍然很娇媚:“姑娘过誉了。这本是我该做的事,为梁大人办事自然该尽心。”
柳易芩听洛玉京丝毫不提\'婚礼\'二字只是口口声声说办事而已,想必是心存芥蒂:“赎琴儿冒昧,馆主可是有什么心结?”
“姑娘说笑了。”洛玉京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没落“我能有什么心结?”
那丝没落终究没有逃过柳易芩的眼睛,他低头轻吟道:“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洛玉京脸色微变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酒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到石桌之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对着洛玉京耳语了几句,洛玉京眉头紧皱眼睛还往柳易芩那边瞟了瞟。
柳易芩一脸坦然,但是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司马姑娘。”洛玉京口气怪怪的问,“怎么好久没见到你的丫头呢?”
柳易芩心中一慌,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丫头今天吃坏了肚子,恐怕还在更衣(上厕所的文雅说法)。”
“也太久了吧?我叫人替你去寻下?”洛玉京美目流转,面带笑容道。
“馆主事忙不必为我那个丫头操心。”柳易芩淡淡的回道,“等下我自己去找就是了。”
“姑娘哪里的话?都是我寒梅居的人,我自然要挂心。我这便亲自去看看。”洛玉京冷冷一笑便带头往轩房(厕所)走去。
“那便麻烦馆主了。”柳易芩微笑跟在身后,虽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考对策。
眼看离轩房越近柳易芩隐在袖中的手攥的越紧,但仍然一脸淡然。
洛玉京却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笑容妩媚中又带了几许狠毒。
另一边,项皘拿着地图和司南,又参照着远处主宅的灯光终于走了回来。
远远的就看到洛玉京在和柳易芩说着什么。洛玉京脸上带着一副狠毒的冷笑;柳易芩虽然仍然一脸淡然可是熟悉他的项皘却看出他心中不安。
项皘眉头微皱,双手一翻掏出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匕首上泛着绿紫色光芒明显是喂过剧毒。
旁边的方延看到项皘突然一脸杀气的掏出两把匕首吓的心脏猛的一跳,一把抓住项皘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去帮他啊!”项皘说着就要冲上去。
“你疯啦?”方延更紧的抓住项皘的手腕,“你过去杀了她,后面的麻烦更多。”
“可是!”项皘杀气更重。
“皘儿,你就是皘儿吧?”方延一脸认真的道,“相信我么?我可以帮你的。”
“我.....”项皘低头沉思。真能相信这个人吗?想着两个人一起迷路、一起喝酒、一起聊天,项皘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相信他。
项皘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月光下的娇颜动人,凤眼灵动,看的方延一阵失神......
就在柳易芩心中焦急时候,项皘快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衣着华丽的方延。
“馆主。小姐。”项皘走上前向洛玉京和柳易芩恭身行礼。
“你这丫头真叫人不省心,怎么去更衣也要这么久?还要劳烦馆主亲自找你。”柳易芩快步走到项皘面前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项皘面露尴尬,瞥了下身旁的方延。
“洛馆主,我方才喝多了出来发散,正巧遇到皘儿姑娘,就请她陪我转了转。”方延负手而立一脸嚣张,全然没有面对项皘时的随和,“难道洛馆主这么小气连这也不许么?”
洛玉京见方延发难赶紧陪着笑脸:“既然是方公子找,那便是我们寒梅居的荣幸。玉京不敢有非议。”
方延斜着瞅了瞅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想请这两位姑娘喝酒聊天。洛馆主如果没什么事就不必相陪了。”
洛玉京虽然心中疑惑,可是这方延来头可不小连梁大人都要陪着小心,只得恭身行礼缓缓退下。
待洛玉京走远,项皘很没形象的一下坐到路边的山石上口中大呼“好险!”
方延也大刺刺的坐到项皘身旁,拿袖子当扇子扇着风:“幸好有小爷在。还不快谢谢小爷!”
“今天谢谢你啦!路痴!”项皘伸手拍了拍方延的肩膀。
柳易芩一脸疑惑的看了看项皘,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方延,皱皱眉头走过去拉起项皘道:“要坐也别坐在轩房外面,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方公子也一起来喝杯茶吧。”柳易芩邀请方延。
“小爷还有事,改天再去找你们。”方延懒懒的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那我们先告辞了。”柳易芩微微行礼拉着项皘走了。
方延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得这司马琴儿看皘儿的眼神怪怪的,总是充满宠溺与其说是看丫头不如说是———在看恋人。
待二人走远,方延才懒懒的站起身来对着暗处冷冷的说:“出来吧。”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暗处走出来对着方延恭敬行礼:“少爷。”
方延斜眼瞅了他一眼道:“都看到了?”
管家点点头:“要不要我去通知梁栋?”
“不许去!”方延语气依然冷冷的但是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却听出其中透露出的焦急的味道,“皘儿的事不许说出去,懂么?”
“可是,老爷不是叫少爷来帮着梁栋么?这么关键的事隐瞒了不好吧?”管家低声劝道。
方延打断管家的话,强硬的吼道:“我说不许说就是不许说,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不能让皘儿有任何危险。
“是,少爷!”管家见方延发怒,便不敢再说什么,可是心中早已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