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腿 ...
-
从小成长在唐家堡的唐湮一直没什么理想，唐家堡虽然功课算不得轻松。唐湮凭借在机关术上的天赋，愣是把复杂难解的机关一一化解，年纪轻轻便掌握了唐家堡各项绝学。
天赋极高的他自然身受长老器重，只不过每次接受任务时，他不似其他弟子的果断，速战速决。性子散漫淡漠的他，总是慢悠悠地去到目的地，取了他人的项上人头后，从不急着回堡，写封书信回去，便游山玩水个几天。
如此随性，岂能担当大业？同样的道理，唐湮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少，几乎足不出堡。在竹林喂熊猫，在山坡上随地睡着，偶尔给师弟师妹们展示机关术，这就是唐湮的日常了。
这种散漫的日子直到他被长老叫到的那天，他打开卷轴查看任务，与往日危险血腥的任务不同，这次的让他有点意外。
去万花谷观察万花机关术。
万花的机关唐湮略有耳闻，出身唐门的他对机关或多或少都有着比寻常人更多的热情。更何况这次任务的期限是三个月，对于唐湮来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任务。
“比起去大漠的穿杨，天绝两位师兄，我的运气实在太好啦。”唐湮握着酒杯对着斟着酒的好友唐十七说道，不喜欢笑的他此时微微上扬了嘴角。神机山脚下的小亭子被温柔的月色笼罩，他实在是喜欢这生他养他的唐家堡。
万花啊，据说那是个鸟语花香，安静舒适的地方。
唐家堡四周都被高山环绕，天色也是朦朦胧胧的情景，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在唐门呆的久了，连肌肤都要白的透明。唐湮脱下爪套看着自己像女人一般白的肤色，微微地皱了眉。常出门的唐十七不懂此时好友的心思，继续说着他之前所见的万花谷，也算是给唐湮长长见识了。
“不过千万不要惹恼了那些万花弟子，平时看着谦谦君子，骨子里凶狠着。”
此时的这些话唐湮未曾听入耳，今晚的好酒已然醉人，他酒量并不算太好，但好在酒品不错，喝了几杯只不过是昏昏欲睡。
唐十七无奈地看了眼，自顾自地斟了壶酒喝了下去。
这家伙，迟早都会吃苦头啊。
抱着对万花机甲的些许兴趣，习惯拖延的唐湮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简单地收拾收拾行装便骑着麟驹上了路。这次任务光明正大，不似从前躲在暗处取人性命，自然而然可以大大方方地骑着马赶路。
要打听到江湖皆知的万花谷并不难，更何况唐湮手中有唐十七亲手给他绘制的精确明了的地图。唐十七是个勤快的人，早已因任务踏遍这江湖。最近因为他偷偷喜欢着的师妹向他表明心意，二人进入了热恋期，这才安分地呆在唐家堡，成天围着小师妹转。
唐湮时常有的没的调侃着唐十七，可心中也是羡慕的。天天瞧着他们愿作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他也想和一位女子携手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女子年少时常有的对爱情的憧憬，在男子身上也会有所体现，只不过男子过于在乎面子，更多的把思春之情掩藏在心，直到遇上自己憧憬喜欢的人。
说到底，唐湮只不过是想着，万花谷以岐黄之术闻名天下，妙手回春的万花姑娘肯定温婉和顺，说不定能给自己结下段好姻缘。毕竟自己已经快而立之年，却没见着合自己心意的人，实为遗憾。
许是有段时间未曾踏足唐家堡之外的地方，长安对唐湮来说竟觉得陌生。分明来过几次的地方，却像是过了十几年，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和现在的长安重叠。
唐湮未在长安流连太久，长安总给人一种荒凉衰败之感，远远比不上成都。成都奇特高耸的树木深深印在脑中，年幼时曾和几个师兄去成都采集一些制作机关必需的矿石。小孩子对事物要么完全忘记，无法想起；要么牢牢地记住，无法忘记。
踏足万花谷时，满目的花草绿茵，莫名让他想起一个人。他们相遇于成都，还掺着寒风的阳春三月，他不幸与师兄们失散。唐家堡不需要软弱的男子，尽管是小孩儿也是如此。唐湮当初想哭却咬唇忍住的表情，一定很丢人。
那会，是一个和这里风景一样温暖的女孩子安慰他，一直陪着他等到师兄归来。她背着一个小巧的药篓，为了分散唐湮的注意力，拿出辛苦采集的药草一一介绍。
他至今还记得那种味道，苦涩中透着若隐若现的清香。
少年的他一直忘不了当年眉眼如画温柔的少女，记忆中的场景在数次春秋美化了不少，唐湮一直想再遇见她，亲口说声谢谢。
转眼已过了十五年，若有缘相见就好了。
“万花谷不同常处，平地为多，深居谷内，乘坐木梯是最为安全的。”
唐湮并没有仔细听引路弟子说的一词一句，眼睛停留在附近逗留着，背着小药篓的小姑娘。
“原来当初……”唐湮喃喃自语，漠视着身边还算热情的引路人，在他的惊叹声中拿出唐门风筝的零件，面无表情地开始组装了起来。木梯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万花谷地形和唐家堡有异曲同工之妙，习惯凭着风筝翱翔天际的唐门弟子唐湮，自然舍弃了耗时较长的木梯。
唐湮这种独来独往的个性，让同门也很是头疼，在唐家堡也只有唐十七和唐天绝能和他好好相处。唐湮在空中才醒悟到，他这种贪图方便的作法，是对万花谷弟子来说是极为失礼的。
“回去又少不了长老的啰嗦了。”一想到唐湮觉得他开始头疼了起来。
谷内的风景和唐家堡截然不同，有那么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尽管谷外已是盛夏，这儿却丝毫没有夏天的炎热，风也是清清爽爽的，不像夏天，黏腻又难受。
为了出行方便，唐湮特意换上了贴身轻便的定国套，风从腰间窜入，带起了一丝凉意。
唐湮看着身下的风景，想着刚见着的万花小姑娘，想着出了神出了差错，风筝朝着花海附近的生死树飞去。尽管唐湮及时回神，已经无法挽回眼前的局面，一头栽进了生死树内，接着身上被树枝挂的生疼，重重地摔向了地面。
唐湮挣扎地想起来却无法动弹，头越来越沉，很快晕了过去。
合眼前他只看见，有一双墨色的短靴出现在他眼前，想必是万花谷的人。
“真是……丢脸啊……”
唐湮昏过去那段时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人们常提周庄梦蝶一事，因为在虚无缥缈梦中，能让人经历无常多变的事情，人有时会经不住梦的诱惑而不愿意醒来，唐湮此刻便是其中一员。
现实太过繁琐劳累，每日面对着机关和任务卷轴，他实在是不想动他们一分一毫，所以他一直逃避。梦中的世界可以让他忘记这一切，甚至还能看见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可梦不会一直留在人的身边，唐湮缓缓地睁开了眼，醒了过来。他是被煮药的咕噜声一点一点唤醒，空气中飘散着苦味，呛着他轻轻地咳了几声，想必是有谁正在煎药。
“醒了？”不远处传来了这么一句话，说话的声音低沉性感，又透出一点儿戏谑的味道。
只见着一个长发及腰，墨发不簪的男子走了过来，模样生的极为好看，乍一看带着几分女相，可气质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雅士。只不过他嘴边带着的笑容，让唐湮忍不住想将腿部绑着的毒镖插在他身上。
“嘶……”唐湮手撑着床想起来，却发现腿用不上劲儿，伴随着刺骨的疼，“……腿”
“呵，废了。”那位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拿了瓷碗走到唐湮床边，捏着唐湮的嘴想把药硬生生灌进去。
唐湮下意识想反抗，可没想到看似柔弱的男子有着足以和他匹敌的力气，男子不管他的挣扎，任凭着药汁洒在他身上。浓烈的药味充斥在唐湮鼻间，强迫着喝下的药汁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好苦。
“啧，脏了我的手。”抽出白绢嫌弃地擦了几下被药汁淋湿的手，扔在了唐湮身上。正眼也不看，甩了下长袖坐回煎药的地方，只留着一个背影。
脾气真是不好。唐湮干呕着，应该是昏迷了好一阵子，胃在不停的翻腾。那位男子看似暴躁无情，也是救了他一命，况且他不是刚出江湖的雏儿，他的腿伤他明白，没出多大问题。
“谢谢先生救命之恩，在下唐家堡门下唐湮……”
“凤寻。”唤作凤寻的男子不冷不淡地打断了唐湮的话，书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书，如此不亲近人。“劝你别乱动，腿真废了我不管。”
“……”
“真是个包袱，哼。”
“真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