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浓》喵太公

15、探路

　　甬道一人来高，阿略奥特要稍低些头才不会撞到弧形上壁，紧贴两边墙壁有一人来宽的高台，中间是条排水沟，现在只有少量的水潺潺流向甬道深处。

　　安浓把头发拢起来戴好安全帽，“会不会碰到别人？”

　　“蓄水池满载前会有警笛通告两次…”阿略奥特打开头灯，灯丝闪烁几下亮起一阵黄晕，照亮前面三、四米远。

　　两人沿着甬道的左边走了一段，“喀”、“喀”，脚步声在安静的甬道里越加响亮，轮机声、蒸汽声都已经听不见了，水流渐渐弯曲起来，一个很大弯角。

　　“这里是人工开凿的还是机械？”

　　“科技部的大洞穴是几百年历史了，最开始是人工使用简单工具掘土，引入电力机具之后，就更快了…只是，对山体的切、削、挖、掘，都是由‘采掘部’统一制定规划，上报评议会审议，由‘监察部’监理，是不允许私自挖掘的。”

　　“万一自己挖了呢？”

　　“首先是没有工具啊，你能用做饭做菜的小工具，或是修理轮机的钳子扳子去掏个能容一人通过的隧洞吗？”

　　“那肯定不行…没有铁锨、锹、镐、斧子、之类的东西吗？”

　　“科研机构用得到这些？”阿略奥特停住脚步，他们走到了第一个十字型岔路口。

　　“农用的呢…呃，对了，这里不需要种庄稼，粮食都是配给送来的，连温室花房都是小铲子小水壶…”

　　“这就是地底人社会的特点，每个部只有单一的功能，你看…”阿略奥特拿出一张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对着灯光让安浓看。

　　“这条…”阿略奥特指向左边，“是通向‘旧矿区’的，这边…”他又指向前面，“顺着排水道直接走下去，就是地下河，情况就不好说了…”

　　“右边这条就是‘通路’了吧？”

　　“就是工程图上标注的四条之一，我昨晚又详细的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第五条…那条传说中的隐藏通路。”

　　安浓听了，心下有些黯然，“找不到也没关系…”她觉得这么说有些气馁，转换了语气，露出笑脸，“就当是旅游探险了！”

　　阿略奥特收起笔记，“你旅游，我探险，你可是科技部的重要客人，何况还是女孩子，冒险之类的还是我来吧…”

　　“喂，不要这么大男子主义好不好？”

　　“我先跳过去，水不深别害怕。”阿略奥特从左边高台一跃到右边，向安浓拍了拍手，“向这个方向跳！”

　　“好！”安浓呼吸了几下，迈了一步，看到中间排水沟很宽，又停住了。

　　“跳过来，别害怕！”

　　“你要抓住我啊。”

　　“放心吧，往这儿跳！”阿略奥特又拍了两下手，低着头用头灯照亮身前的高台。

　　“好吧…”安浓搓了搓手，向后退几步，忽然向前冲，脚踏着高台边跳了过去，“啊！”

　　阿略奥特迎向她张开手臂，“接住了！”，他被安浓撞在怀里，向后退了几步，背抵在甬道侧壁，安全帽撞在墙上，“当”的一声。

　　“哟，对不住…”安浓从他怀里挣扎一下，站直身。

　　“没事，”阿略奥特扶正帽子，侧头一照，“路窄了，靠着边走。”右侧的岔路没有排水沟，但弧形甬道又小了一圈，阿略奥特要压低身前进。

　　直线走了不远，就看到了警示牌，“前方危险请你止步”。

　　“你等在这，我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你？”

　　“不行，我非要亲眼看到才算。”

　　“你还担心我骗你？”

　　“不是的。我就是想看看那里是什么样，也算没白掉下来一回呀…”安浓吐了下舌，做个鬼脸。

　　“好吧，我在前面走，你别超过我。”阿略奥特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附近出现了一些碎石，有大有小。

　　安浓的视野里除了头灯光源所照，其他全黑，她学着阿略奥特的样子扶墙壁慢慢走，视线不时越过阿略奥特的肩膀看看前面有些什么。

　　“啊！”阿略奥特惊讶了一声。

　　“怎么了？”安浓马上站住，“看到了什么？”安浓抬头去看，前面仍是朦胧的一片。

　　“你来看…”阿略奥特伸手抓住安浓的胳膊，慢慢拉到身边，“被封住了。”

　　两个人头灯的光重叠后，前面的事物才清晰了些，安浓才发现，两人身处的小岔道被山体挤得歪斜，就在前方被土石堵住了。

　　“按《采掘工业的发展和现状》上说，这后面本来也是矿区，追寻矿脉时挖穿了地洞，工程就停止了…”阿略奥特矮着身试着接近。

　　“小心！”

　　“嘘…”阿略奥特把耳朵靠在堵住的土石上听了一阵，“听不到。”又试着推了下，“哗啦啦”浮土和松散碎石从上面掉下来，砸在阿略奥特身上。

　　“快出来…”安浓低声说，向他招手示意。

　　阿略奥特倒退着出来，“推不动，要过去得有工具才行…”

　　“往回走吧，感觉要塌掉似的…快走吧。”安浓拉着阿略奥特快步走回十字路口。

　　“咱们回去？”安浓提议道。

　　阿略奥特看着她，“你确定现在就回去？”

　　“我…”安浓想说“我确定啊，回去吧”，但心里又一个声音在说，“我不愿意，再找找吧”，她犹豫了起来。

　　“再向里看看，正好我也没来过这里，好不容易偷偷进来一次，平时不是维护人员是不让进来的。”阿略奥特拉着她沿着水流继续向甬道前面走。

　　“嗯。”安浓点头同意，心里感觉平静了些。

　　“别看我在科技部出生，只在教学部呆了两年就回来一直工作到现在，可是我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够详细呢…”

　　“我听说你、拉苏和艾露露他们都去那上过学？”

　　“所有部族的孩子到了年纪都要去的，有的早些有的晚些，一般就是两三年的学习，之后有人继续学习…我抱你过来。”阿略奥特跨过挡在路上的横栏，向安浓伸出手。

　　安浓稍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伸出手去，被阿略奥特半提半抱了过来。

　　“…有人继续学习高级课程，有人就选择部族参与工作了，付出劳动才有所收获，都是这样的。”

　　“在那都学什么？”

　　“理论设计、组织调配、技能训练，都是在图书馆的书里学不到的东西…”

　　水流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排水沟中的水位也升高了，好像连墙壁中隐隐也传来水声。

　　“我怎么觉得…你听见什么了吗？”阿略奥特放慢脚步。

　　“没有啊…”安浓侧耳倾听。

　　忽然，前面水花声大作，“噗啦”、“噗啦”、“啪”…

　　“什么东西？”安浓眼睛看不清，问着。

　　阿略奥特从行囊里掏出一只大号扳手握在手里，安浓吓了一跳，心跳加快。

　　“啪啦”、“啪啦”，前面传来人在水里走动的声音，“啪啦啦”、“啪啦啪啦”，不止一个人！

　　安浓依稀看见有些人影在前面，本能地缩在阿略奥特背后。阿略奥特左臂伸开护住安浓，右手擎着扳手挡在身前。

　　他已经看清了，前面的走来两人，第一人身形有些佝偻，弯着腰，手长脚长，手臂几乎垂过膝盖，双眼直愣愣得望着他，头发湿漉漉的垂着。

　　第二人跟着前面的人，同样的姿势，双手下垂，只是嘴中叼着条鱼，仍在活蹦乱跳的摆动，“啪”、“啪”，抽打着尾鳍。

　　“水栖部！”阿略奥特压低了重心，持着扳手的右臂向后略缩，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嘶…”第一个人出声了，站在离阿略奥特几米之外，他手摆动了下，第二个人也停下了。

　　“你好，我们是来找东西的。”阿略奥特先表示了友好，右手向外侧平身，扳手离自己远了些，表示无恶意。

　　“嘶嘶…”第二个人看向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仰起脸，鼻子嗅了嗅，“嘶…”，忽然他的眼睛看向了阿略奥特背后的安浓。

　　阿略奥特紧张起来，身体侧移把安浓全部挡在身后。

　　“嘶…”第一个人被迫把眼睛转回到阿略奥特身上，盯着那只扳手。

　　“嘶…科，技，部…”他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科技部！”阿略奥特用坚定的语气说，把扳手举高了一些。

　　“嘶…”第一个人鼻子仍然嗅着，面无表情的慢慢转身，第二个人跟着他做一样的动作，慢慢转身，“啪啦”、“啪啦啦”沿着水沟里的水走回去了。

　　阿略奥特慢慢推着安浓向后退，直到听不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才转身向后小跑。

　　“呼…”安浓这才松出一口气，她在阿略奥特背后也看到了那两个浑身湿答答、外形怪异的人，可大气儿都不敢出，捂着嘴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是谁？”

　　“水栖部的人”，阿略奥特又回头观察了一下，才放下心。

　　“他们是水族吗？”

　　“也是地底人。”

　　“哦！…你知道吗，”安浓忽然语气有些兴奋，“自从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我以为传说里那些都有可能存在，像会飞的鸟人、山野里的狼人、生活在海里、河里的水族…”

　　“他们确实是地底人，但生活在水里…不好！”

　　“怎么？”

　　安浓看阿略奥特睁大眼睛看着甬道回去的方向，她也用力去看，可是除了头灯照出的一片，其他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却听见了些微悠长、嘹亮的笛声。

　　“警报响了，快跑！”阿略奥特拉起安浓就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