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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八卦阵和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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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霄楼作为襄阳城内的著名建筑,具有地标一般显眼的代表性,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往襄阳王府的方向一望,就能看到那座直冲霄汉、巍峨耸立的高层楼阁。
对此,裴风的感叹只有一句:“这么高调的楼,怎么还没遭雷劈呢?”搞得他都想往上面安一个引雷针了。
智商高的人都喜欢逆向思考,也就是所谓的反其道而行之,就说眼前这冲霄楼,据说里面藏有襄阳王的各种犯罪证据比如盟书什么的,赵爵把这些高危物品集中到一起也不怕被一锅端了。难道他不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吗?难道他不懂得再坚固的城池都是用来给人攻克的吗?难道他就不能换个地方藏,留个掩人耳目的空楼吗?难道他不觉得这样戏弄对方很带感吗?
说到底,冲霄楼的防卫实在是太严密,所以以上种种其实都是裴风对冲霄楼的怨念,准确地说,是对冲霄楼外围八卦阵的怨念。
他之前说的请教白玉堂奇门遁甲之术并不都是借口,因为裴风真的是对五行八卦什么的半窍不通。
之所以是半窍,因为裴风还是学过一些基础的,在《射雕英雄传》中的桃花岛黄药师处。
每次出任务,他都找机会去学习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充实自己,比如厉南星的药方和钓鱼技术、司空摘星的开锁和偷盗技巧、丐帮叫花鸡的做法、张无忌的野外生存本领……等等。
这些能力大都可以靠观摩、效仿再加上一些小聪明,利用任务的间隙来速成,然而想要学会博大精深玄奥无比的奇门遁甲阵法,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五行大家都知道,金木水火土;八卦也不难,三条长短线组成的八种图形,乾为天、坤为地、离为火、坎为水、巽为风、震为雷、艮为山、兑为泽,五行八卦阵便是由这些元素构建起来的。
但是一旦排列组合,这玩意就太恐怖了,什么先天中天后天配九宫太乙洛书阴阳天干地支三合风水……整个都玄幻了好吗?光是阵法基础入门,学习什么都很快的裴风就风中凌乱了,照黄药师的说法就是没这天分,再努力也白搭。
而且裴风发现,真正能用到阵法的场合不多,但是一遇到就往往是高端的变阵或逆阵,属于用常规解法必死那种,学了还不如不学。
按照书中所描述,冲霄楼外布有木城板做的围城,下有石基,上有垛口,垛口上面全有锋芒。围城共有八面墙,每面各三个门,或开或闭,代表了八卦的那三条长短线。
后半夜弦月隐去,漆黑一片,为行动提供了方便。裴风路过王府的集贤堂,见里面毫无动静,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书中白玉堂在初探时已经确认围城外没机关,所以他就直奔冲霄楼——的外围。
外围虽然布置了集贤堂的人手巡逻,但是锣声梆子老远就能听到,裴风躲得轻而易举,很顺利地来到围城下,不由感叹这古董级的武侠世界到底是手段少,哪像人家古龙的《流星蝴蝶剑》里面那孙府大宅,可是暗卫密布,连墙头都撒有追踪粉。
白玉堂初探时八面二十四门具是紧闭,没能进去,裴风过去的时候门却是开的,正对着他的那面两闭一开,开在正中,对应了两长一断外实内虚,是个“离”卦。
门虽开着,但就连白玉堂都会迷失在里面,裴风深知进去就不容易出来,又怎会以身犯险?所以他打算先将外层研究一番再说,毕竟这么大手笔的阵法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因为不知道布阵是按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裴风绕着围城跑了整整一圈,将每一处的卦象都牢牢记住,然后又回到最初的那面,伏在暗处静静等候。他想知道的是阵法变化的周期,顺便还包括巡逻的时间间隔及路线,为了以后的行动,他必须要掌握这些基本信息。
裴风通常对人没什么耐心,对事却超有耐心,就比如这枯燥乏味的蹲点,他偏偏就能一动不动。当然裴风脑子也没闲着,结合知识储备中半吊子的阵法基础,他不停地演算其中变化,就等着看一会儿变阵的时候自己有没有算对。
有了打更人的免费报时,直到寅初也就是凌晨三点,围城的门终于变动了,面前的“离”卦变为“震”卦,两开一闭,由火转雷,初步推断正确。
裴风振奋精神,又察看了一圈,发现其中三处有误,也不知是计算出了问题还是这阵法比较特殊,因为连白玉堂都能迷失在里面,裴风更相信是后者。
从时间上来判断,这八卦阵每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变一次,这么算的话就是一天变六次。巡逻七八人左右,顺时针绕着围城,每个时辰换班一次。
书上有写里面有无数这样的门,各种弯弯绕绕,倒是没有埋伏也没有幻象,主要就是走迷宫,裴风决定等到白玉堂第二次来的时候再进去,有卧底在集贤堂的沈仲元带路,那时候再去记正确的路线也不迟。
以杂乱的足音为掩护,裴风跟着寅时换岗的人后面悄悄离开,见他们一边往集贤堂后面的院子走去,一边说话聊天。裴风没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正想半途弃了他们转回客栈,突然听到其中一人道:“这两天大家都挺辛苦的,王爷特别嘱咐下人备了夜宵在厨房里,让我们吃饱了再睡个好觉。”
夜宵……裴风颇有些咬牙切齿,自己奔波来奔波去,一晚上跑了两个地方,觉都顾不得睡就不说了,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居然还能吃上夜宵!
这不能忍!
裴风果断地仗着轻功出众先走一步,摸到厨房揭开锅盖,一大锅的红枣莲子糯米粥香气扑鼻。
其实裴风也早就饿了,但是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他才不贪这点小便宜,偷吃这种没品的事情裴风是坚决不会做的。
于是最后,裴风没动锅里一粒米,只是顺手将案板旁装盐的罐子和装糖的罐子对换了一下,本想直接倒半罐子的盐下去,只是又意识到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于是变成谁想加糖谁遭殃的个人行为。
只不过,很少有大老爷们喜欢吃甜的,所以遗憾的是这天晚上值夜的人喝的都是原味粥,也就没人发现盐和糖互换的事情。再然后到了第二天,新来的厨子他徒弟把糖当盐放了……于是集贤堂人人遭殃。
至于衙署那边,对于裴风的乱入尚无定论,第二天艾虎就和他师父黑妖狐智化一道回来了。艾虎当然不认识裴风,只对自己路痴一事红着脸供认不讳。
且说裴风研究完冲霄楼之后回到客栈已经快要到卯时,也就是凌晨五点。鸡鸣时大部分人都起来了,他却是刚刚睡下。
小憩了一个时辰,被饿醒过来,下楼吃早点,上楼继续睡。
又是一觉直到自然醒,裴风懒洋洋地睁眼,意识到自己睡了很久,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眯眼看了看透过窗纸的橘红色阳光,裴风莫名的就有种岁月静好,时间还很漫长的错觉。
这种少见的悠闲时光,在高度紧张的任务间隙往往弥足珍贵,在累得像狗一样的日子里,可是连能睡上一个好觉这么低的要求都达不到,甚至更低的要求,仅仅是能活着而已。
《七侠五义》已经算是众武侠世界中难得平稳安宁的了。
江湖很残酷,虽然对于他们这样来历特殊的人来说,这种残酷有所淡化,但绝不会消失,因为很多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困境。
他还记得自己最初只是为了杀伤力的考虑,选择修习性价比好武力值高的丁宁刀法。这套刀法与傅红雪的魔刀颇有相似之处,都是一样的狠辣决绝,毫不容情。
于是等到裴风实际运用起这刀法的时候,一开始就有些不适应那样的高节奏高效率的杀戮。
刀一出,必见血,敌不亡,我必亡。
裴风很难理解像丁宁那样一个温和多情的人,怎么会练成这样的刀法。
但是江湖就是那样,人命有如草芥,所以裴风才对什么人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安然潇洒地作为红尘一过客,将种种经历拿起又放下。
一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把江湖当游戏是对别人的残忍,太过认真是对自己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