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且听江湖雨》肆月四

62、归家思

　　真的是他么？第三人，真的是隐阁的杨风，真的是谪仙的师伯么？一路上，华服少女走走停停，脑海中回荡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若，真是谪仙的师伯，那她该如何自处？曾经对那个孩子许诺过要帮他报仇，可……可若真是杨风，她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少女神情有些恍惚，无意间只觉面前忽而黑了下来，只听耳边忽而一声：“小心！”只觉右手被人一拽，远离了原本的地方。

　　姜璃这才回过神来，揉揉眼，发现之前所在的地方，再往前几步，居然便是一棵百年老树，若不是有人及时拉开她，只怕是……忙向救她的人道谢，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拉她一把的人，身着玄色绸缎的外衫，浅淡的月光之下，一双冷目带着些许的，懊恼？救她的人居然是欧阳袭？

　　：“天暗路黑，还请多加小心。”欧阳袭撇开姜璃的手，迅速撤到五步开外，拱手正色道，“多谢欧阳掌门，”姜璃笑着回礼，低头怔怔的看着二人之间五步的距离，好似突然间找到了之前一直未曾注意过的细节。

　　：“少主！”似乎是因为受了内伤，欧阳袭的贴身随从身手明显慢了许多，他从一侧而来，站立在欧阳袭身后，欧阳袭对着姜璃抱拳道：“在下告辞。”言罢，便带着随从朝着另一条路而去。

　　姜璃杵眉，被欧阳袭抓过的手腕上隐隐有刺痛，却不抵心口的一团纠结，心中疑惑不解反而愈积愈多，欧阳袭，真的是凶手之一？心下不解，唯有微叹一口气，这份仇，似乎比她原本想象到的，要复杂许多。

　　待少女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巷陌深处，有两人才从阴影处缓缓步入而出，一袭华服在月色之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一瞧便是上好的材料，怕是只有沧阳特产的清风银丝织就而成，只听一旁的一个女子弱弱的往身旁人身上，掩嘴笑道：“这秦家小姐不会真的与那欧阳掌门看对眼了吧，瞧着这私下还不忘幽会，泓你觉得呢……”

　　一旁的人冷哼一声，缓缓道：“这欧阳袭的确是个人才，父亲在世时也常与我说起他，难怪十四岁便登上掌门之位……”

　　他眼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佩服、又似鄙薄，脑海中那个淡绿色的倩影一闪而过，他良久才低声狠狠道：“即便如此，他却选错了对象！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那人却没有说出来。

　　待姜璃回到院子，手覆上门，似乎是有些异样，只见她忽而一怔，眼中一丝杀机闪过，却很快又清淡的遮掩下去，随即，轻轻的用力推开门。

　　院落空荡荡的，安静的好似毫无异样，姜璃细眉一横，缓缓至院子中间，冷声道：“谁，出来！”

　　只听房门嘎吱一声，缓缓开来，却见一排身着浅白色简装的女子，以一黄衫女子为首，对着她盈盈跪下，口中整齐划一的说道：

　　“见过小姐。”

　　：“什么，你说，秦老先生安排了一群丫鬟到姜璃那儿？”在确定四大派的人皆已安全回各自下榻的院内后，沈修宸难得闲暇便于殿中品茶小憩，不想刚刚饮得一口，便听清越在一旁无意间提到。

　　：“恩啊，毕竟姜姑娘如今是秦家小姐，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总归是不大好。”清越如是说着，却见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师兄忽的轻笑几声，“啪”的一声合上茶杯盖搁在桌上，随即站起身来。

　　：“师兄，你……”

　　：“没事，不过是去看看罢，秦家调教出来的丫鬟，我估摸着她怕是要招架不住……”沈修宸如是说着，嘴角是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清澈笑意，直直抵进眼底，好一绝世湛颜，清潋如玉，举世无双。

　　如此师兄，真的让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般无忧无虑的岁月时光，清越这般怔怔的瞧着，却是从所未有的感谢姜璃，如若她能让一切都回到从前，那自己就算是推波助澜暗中相助又何妨？

　　主意打定，清越清浅一笑，偏过身让开道路，“既然如此，师兄便快去吧，姜姑娘此刻孤立无援，怕是正愁着呢。”

　　：“嗯，清越你也早些去休息，如今师伯虽然已经出关，可是毕竟他行动不便，未来几日饶需我们多费些神，万不可再出现当年的事端，”沈修宸颔首道，

　　：“这是自然……”，清越不禁想到，在十八年前的武林大会之上，有魔教中人闯进隐阁，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算当时的隐阁大弟子、如今的大长老杨风，导致其双腿残废，终身不得习武，这一度成为武林憾事，清越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听说过不少流言蜚语，好在大师伯并未因此颓废，虽无法习武，却收了小五这个弟子悉心教导，算是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大师伯此次只要呆在阁内，清越自然会尽力护大师伯的周全”。

　　沈修宸本已走到门口，闻此言忽而一滞，良久才缓缓叹道：“若是他真的只是呆在阁内，那也就无须我如此费心了。”

　　清越偏头，却只见白袍衣袂飘扬，心思不解之间，那袭长衫已悄然走远。

　　：“女侠，放开那件衣服！那是我的！”

　　：“不要对我下跪啊真是！”

　　：“哎！不要动我头发！”

　　沈修宸站在那座院落门口的时候，在一片和煦的烛火之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忽然浅淡一笑，居然忆起年少之时，叼着狗尾巴草在隐阁后山的草坪上晒太阳时对清越说的话：

　　人这一世，如同白云苍狗，能寻一挚爱之人，在家中相守一生，便已足够。

　　而如今，他却忽而有了，那种失落已久的，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