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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杨府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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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紧迫,没能有太多的准备,杨宓只来得及换了件水红色的新衣裳,头上盖了个艳丽的红盖头,这新娘妆便算是成了,尽管简陋,她却露出从所未有的笑容。
呐,哥哥,你可知,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却又最不敢想的愿望。
至于这证婚人主婚人的的空缺自然落到杨府仅剩下的两位闲人身上,好在二人也无其他事可做,客串一把也无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啦!”鹅黄衫的少女笑着将二人的手和在一起,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儿,映着天边的月光,竟显得分外灵动。
杨宓似是有些羞涩,绯红的脸掩盖在嫣红的新娘盖头后,杨彦也是露出从未表现于人前的腼腆神情,这时的他笑意浅浅却不曾断绝,若是有其他的女子在此,怕是要看的痴了。
:“未曾准备其他,便以此珠为贺礼,”坐在高台上的苏辰蓦地出声,他温润一笑,从袖口中取出一透明如水如鹅暖石般大小的珠子,“这便是被欧阳华窃去的沧海夜明珠,如今物归原主,望尔等好好保管。”
此刻秋风拂过,灯火摇曳,橘黄色的温暖透过掌心的那颗圆珠,流光溢彩。
婚礼过后,苏辰与鹅黄衫的少女纷纷跃至屋顶吹风,将空旷的院子留给新婚二人,那鹅黄衫的少女甚至带了一坛子的酒,当着苏辰的面晃了晃,只听满满的酒水声摇晃着,竟散出阵阵酒香,甚是馥郁扑鼻。
:“嘻嘻,我可是从杨府的酒窖里偷出来的,这坛该是藏了几十年的好酒!苏先生,今日可就便宜了你我了。”少女笑着撕破坛口的封纸,对着苏辰比划道。接着她又掏出不知藏在哪里的两个大碗,倒了满满一碗递给苏辰,“如今我也没闲情去寻那些精致的器皿了,姑且用这先装着吧,我知苏先生从未用过这些简陋的东西,可这时便莫再挑剔了。”
苏辰只是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眼,依言接过瓷碗装着的酒,却未急着喝,偏头瞧着鹅黄衫的少女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时他才浅酌了一口,四十年的女儿红,也的确是好酒。
:“喏,苏先生,接着。”鹅黄衫的少女手一扬,便将一扁状物什抛出,苏辰虚空一抓,直觉那物什在手里,顿感冰凉,他展开手掌来看,却是一块上好翡翠雕刻而成的玉佩,玉质通透晶莹,怕是世间都难寻得几块能与此刻他手中这块相比拟。
苏辰一眼扫向少女,带着几许探究,少女忙摆手道:“这可不是我送的,我一小丫头哪里有这么好的东西,是杨氏兄妹,额,不对,如今该是叫杨氏夫妇了,他们俩感激你寻回了沧海琉璃珠。想将这块玉佩赠与你,又怕你不肯接受,只好托我来当这个传达使咯。”
苏辰心中道这般解释也还算说得过去,便也不推辞,将玉佩系在腰间那褪色的鸳鸯荷包旁,继续抬头望天。
:“哎,苏先生,”鹅黄衫的少女奴奴嘴,偏头道,“你说欧阳华干嘛费尽心思,就为了一本沧阳派的心法??”
:“四大派各自觊觎对方的武功,若是说欧阳华一心为偷取沧阳派的心法,倒是极为可能的,”苏辰搁下手中的陶瓷碗,抬起袖口轻轻拭去嘴角的酒渍,抬眸见身旁的少女似是极为疑惑的神情,只得细细讲道,“自五百年前,隐阁阁主玄天老前辈逝后,创立四派的四位弟子便立下盟约,一旦隐阁有难,四派自当倾尽全力相助,而这五百年间,本师承一脉的四派皆向不同方向发展,以沧阳派为例,沧阳派着重于内功心法的修炼,天煞派则以用毒及轻功闻名,剑嵩派致力于剑法的精湛,而南陇派.......”言至此,他好似犹豫了会儿,接着道,“南陇派较之其余三派,并无特长。”
鹅黄衫的少女闻之“哦”了几声,挑眉笑道:“苏先生对这江湖四派很是了解嘛,那苏先生,你倒是说说,这杨府究竟和沧阳派做的什么交易?这么见不得人。”
:“我怎会知道,一介书生而已,不过学了些许防身的功夫罢。”
少女吐吐舌头,对于苏辰这看似过分的自谦实际上拒绝回答她的问题的举措感到十分无奈,她举起酒坛正准备再喝一碗时,只听到身旁的青衫书生突然说道:“你明明知道他们活不过寅时,却好似没有要走的意思。”
少女“啊”了一声,惊讶道:“苏先生你忘啦,我可是他们俩从青楼里赎回来的丫头呢。”
苏辰轻笑一声,眼里竟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摇摇头道:“我不认为那样一个小小的青楼困得住你,你若想走,谁敢留?”
少女哂笑几声,只得道:“苏先生过奖,过奖。”
:“你的轻功倒是不错,怎得没学武功?”苏辰道,他曾细细探过她的脉搏,的确是半分内力也无。
:“我师父说,女孩子把轻功学好,若是打架时打不过别人跑便成了,而且我这个人嘛没什么优点,别人对我好的我都记着,谁要是欠了我的呢我也一定会讨回来,”少女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苏先生,我还是要谢谢你,虽然我知晓待会儿你不定会出手,不过你肯留到现在倒已是出乎我意料。”
苏辰不语,只是静静望着满天的繁星,星光浩淼,月华如玉碎了一地,投射在身旁这个粉黛未施的鹅黄衫少女的侧脸上,竟有种别样的温柔。
似是曾经也有这般的一个人,在某个晴朗的夜间,如现在这般,和他一起看着天上的繁星。
这场景,似成相识,却又仿佛是极远极远的过去,远到他自己都模糊了。
:“宸哥哥,你瞧,今日的星辰是别样的亮呢!”一个曾在午夜梦回听到的声音,温柔,别样的好听。
:“亮也无用,听师妹说你今日又未修好内功便跑出来了,可是真的?”这是自己的声音罢?恍若命运轮回般,熟悉的像幻觉。
:“哎呀,有师父和宸哥哥在,梓言习武功又有何用,若是打不过别人跑便成了,师父和宸哥哥定是会保护梓言的!”女子娇笑的声音,他甚至可以凭空想象出女子此时的模样,一颦一笑,却是忘不了了。
太痛苦,太深刻,太沉重,这份记忆将他推上了万山之巅,却终是落下个形影单只。
:“你叫什么名字?”苏辰喃喃,他知道,再不到半个时辰,这个少女便会与杨府一齐湮灭在刀光剑影之中,什么都不会留下,恍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不会插手沧阳派的事,这与他的目的无关,他能做的不过是记下她的名字,也许在未来的某天还可能静静留下些许模糊的印象,天地之间,还有个人能记得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的存在。
鹅黄衫的少女望向他,眉眼俱笑,眼里的光芒好若天上的点点繁星,遍地璀璨。
她一字一顿,仿佛生怕身旁那人听不清楚般,只听她道:
:“吾,乃,姜,璃。”
半个时辰后,苏辰从容的站在杨府对面的客栈的房顶上,秋风扬起,带的他的青色衣袂翻飞,青丝飘扬,恍若九重天之上的仙人,他神色淡然,双手如他习惯那般负于身后,如墨般的眸子里倒映出片片火海,那是杨府,此刻却被漫天的大火所包围,火焰如同开的正烂漫的曼珠沙华,让人窒息到绝望。
苏辰静静的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滚滚的热浪四袭,就连略带鱼肚白的黎明,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给染得变了颜色,是那样鲜艳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默默转身,一跃而下,双手负于背后慢慢踱步离开。
而后,曾经在沧阳显赫一世的杨府,因某天夜里一场莫名而起的大火而燃为灰烬,连带着史书上曾留下的几笔辉煌,彻底消失于沧阳,乃至整个武林人士的视野中。
此后,沧阳杨府,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