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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棘洒然一笑并不回答,裴溪迟转来含着疑问的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女弟子叹息了一声,对着犹自有些失魂落魄的裴溪迟温言道:
“师兄,虽然师父不许我多说,但师妹长于谷中,受师兄多年照顾,还是要多嘴一句。”
“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好好地活着。”
“我……过得还好。”裴溪迟有些发愣的答道。
女弟子摇头笑道:“这个样子如何能叫做好?”说了这莫名其妙的话后又不肯多说,眼睛一扫却是眉头倏忽立起,语气中也带上了责备:“师兄你的左臂?”
她这句话说完唐棘才想起裴溪迟与叶白二人动手时中过一箭,他悚然一惊,顾不上避嫌,一个箭步上去将裴溪迟层层叠叠的广袖拉起,只见小臂苍白如玉,看不出丝毫生气,最为诡异的是肌肤上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红色血丝,织成密密麻麻使人后颈发凉的网络,其上一块铜钱大小的黑色箭疤痕迹宛然,极为触目惊心。
女弟子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开十几步避嫌的白肃玖却已看到了这边情景,连他也忘了这件事,此时急忙掏出天策府的创伤药递过来,低声道:“之前多有得罪。”
唐棘自然而然伸手要接,裴溪迟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轻轻挡开他,自行接过创伤药点了点头致谢,却没有用药,白肃玖刚想问什么,叶栖云一把将他拉了回去,对着裴溪迟震惊道:“你竟坚持到了这个境地还活着?”
唐棘和那两个万花弟子都是心中重重一跳,唐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满满疑惑,一把攥住裴溪迟受伤左臂逼着他不能避开自己的疑问,用一种温柔,暴怒,怜惜奇异交织的语气道: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溪迟从失魂落魄中渐渐有些回过神来,他想说这与你何干却又在看到唐棘神情的时候将话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几下,缓缓开口道:
“我也中了蛊毒。”
“是那种血红色蛊虫的毒,我将它全部逼在了左臂之中,这条胳膊虽然能用,早就没有知觉了。”
唐棘只觉得心脏如同被一只带着利爪的手狠狠抓了一把,既痛且麻,他看着裴溪迟表情淡漠地放下袖子挡住左臂,挣扎了很久才从好似并不浓重却有些让人窒息的诡异心痛之中找到一丝头绪:
“会扩散么?”
“不会。”裴溪迟犹豫了一会儿,答道。
他便觉得重重松了一口气,随即泛起的是一种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酸涩又胀麻,若是旁边站着的白肃玖知道,大概就能告诉他。
他这是心疼了。
而万花女弟子温韵听到的却是另一个重点:“也中了蛊毒?”
裴溪迟没开口前,叶栖云淡淡笑道:“是我。”
温韵讶道:“藏剑?”她看了一眼裴溪迟,后者摇了摇头,她便继续问道:“可是近些年来在这南疆遭遇了蛊师?”
叶栖云睫羽扇了几扇,语调温吞如水,却让人不自觉感到寒意:
“不,到现在,二十一年了。”
这句话说完,除了白肃玖之外的其他人皆是大惊,温韵重复了一句:“二十一年……”满脸不可思议慢慢转化为惊恐和张皇交杂,她又急急追问道:“可叶公子看上去并不——”
“家师叶英庄主以至纯剑气封在了心脉外侧,若不见血,便不失控。”
温韵更是惊骇,她是杏林弟子,于蛊毒研究极深,从未听说过有这等应对蛊毒之法,当即将回谷之事抛到脑后,对叶栖云深深一揖:
“恳请叶公子带路藏剑,在下想要拜访令师叶大庄主。”
叶栖云却一口回绝:“对不住,阁下若是想往藏剑山庄,自行前去便是,带路之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他表情依旧温和,语气却不由坚硬了几分,温韵不由以为叶栖云与叶英有什么嫌隙,可回想起他方才提到叶英的时候,语气中又分明掺杂着敬爱和孺慕,温韵不敢再问,只得急急对裴溪迟道:“师兄,我会往谷中发出飞书,请师尊再调别的同门来协助师兄在南疆的事宜,兹事体大,我必须立刻赶往藏剑山庄。”
裴溪迟道:“不必。”
温韵急道:“师兄如何能认命!难道今后一生便要背着个十恶不赦的凶名不成!”
唐棘讶道:“瓦德寨,不是你屠的?”
“一时说不清楚,唐公子既然……如何会相信师兄无缘无故屠寨!”温韵焦头烂额。
“人是我杀的。”裴溪迟却不顾着一切交杂如乱麻的事,直直对着唐棘道,眼神平静下暗藏如刀剑锋利,似是若唐棘一个迟疑他便会拂袖而去。
唐棘也是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答道:“你杀人……与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觉脑袋又是一涨,简直是闹哄哄一出大戏,谁也不知道谁唱的到底是什么角。
唯有唐棘犹自不觉,唐门杀手在正邪之事上看的远比一般江湖人淡,他喜欢裴溪迟从未考虑过他手上还有七十多条人命,此刻他刚刚惊醒自己说了些什么,牙一咬心一横,紧张之下带出了几分川音:
“稀罕你稀罕得紧,你应是不应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