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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长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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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胤禛便不再提禁足的事,如此,她也就能时时见到阿福了。
上回徐氏的事,胤禛到底是处置了。
一是命海荣将玉佩找回来,二则,按府中规矩将海荣杖二十,并且告诉他,若再有下回,便要将他交到宗人府,死活不论。
舒伦听宝络说起这事时,也没什么吃惊.
她说:“想必,那日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定好主意,怎么处置海荣的了,他不是糊涂人,最是恩怨分明,赏罚分明,之前海荣做的那些事,他会不知道?不过是念着徐嬷嬷对他的恩情,所以容了海荣两回,这也算知恩图报,可事情有再一再二,却无再三再四,如今海荣再犯,他自不会手软。当时,他话里向着徐嬷嬷,不过是想借个由头,惩治我罢了。”
宝络却不以为然,说:“格格也太会戴高帽了,什么赏罚分明,恩怨分明,那你做了什么,教他罚你怨你。”
舒伦说:“他那些原则,一到我这里就都不管用了。”
康熙三十八年春,是个暖春,东风来的很早。
胤禛在朝里的势头,似乎也是如此,像借了东风一般。
去年大选时,他招揽的几个人,仅一年功夫,便陆续升了高位。
其中以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子年羹尧为最。
三十七年的进士出身,随即就进了翰林院,前些时,似又有升迁。
说起来,他们这几个人,舒伦都见过一面,那日,她去大佛寺进香,回来时正碰到他们和小十三入府。
朝中官员私下与皇子结交,若给御史知道,必要弹劾,所以他们也借了个缘由,说是要瞧一瞧府上新建的园子。
园子建在后院的荷塘边上,主要用于夏日里胤禛休息之用。
他们几个见了舒伦皆请了安,舒伦让起了。
因着之前宝络说起过,她生产时,有个叫年羹尧的在一边帮了忙,所以当十三挨着说他们名姓时,舒伦特意留心了年羹尧。
他倒无什么特别之处,一般的臣子模样,年纪当与胤禛一般大小,只是看着比另外几个谨慎稳重些。
舒伦说:“那日,多亏了年大人,否则,我与小阿哥现在便不知在何处了。”
年羹尧低着头回话:“福晋严重,奴才万不敢当,不敢当,不敢当。”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敢当,语气是说不出的恭谨尊重。
这期间,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仿佛自己稍抬一分的头,就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万分亵渎。
舒伦见他一直拘着礼,便说:“年大人不必这样多礼。你们既然到府上了,便是客,自在些才好。”
年羹尧仍低着头,他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说起话竟吞吞吐吐,不成语调“多……多谢…福晋。”
不过四个字,却仿佛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十三突然笑着,拍了年羹尧一下:“我说你怎么整日的不言语,偶尔说句话也是惜字如金,今儿个可叫我发现了,原是个结巴。”
年羹尧听了也不反驳。
舒伦却是笑着瞪了十三一眼:“说什么呢,都多大了,还淘气。”
十三嘟了嘟嘴,说:“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无一丝乐趣,我只是逗逗他而已。”
舒伦说:“我不知道你么,最是能使坏,你必是见年大人性子闷了些,便来打趣他。你们来,你四哥可知道。”
胤祥说:“四哥早知道了,只是伦姐姐越发像我母妃一般爱向我念叨了。”
他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仿佛,舒伦会打他一般。
一边的年羹尧听她提及自己,微微抬了抬头,只这一眼,她淡淡的笑,便撞进了他的眼里,他又低了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的很多年里,他都是如此,每逢见到她,他就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明明心中似火,可一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笑,他便只能傻傻的,讲不出话来。
入夏,弘盼患了次伤风,断断续续一直不好。
许是有了之前柔嘉的先例,这回,李氏倒未太过紧张。
只是弘盼小,现又病者,她觉着伺候的人手不够,便跟胤禛要人。
胤禛交代了舒伦,说要找个妥当的。舒伦细思了,就把照看弘晖进食的瑞嬷嬷指了过去。
瑞嬷嬷去了前后差不多有半个月,那日,中午用膳的时候,宝络跟她说,瑞嬷嬷要见她。
舒伦让她把人叫了进来。
瑞嬷嬷一见舒伦,便跪了下来,说:“福晋好歹让老奴回来吧,老奴实在伺候不了小阿哥。”
她声泪齐下,万分可怜。
舒伦示意宝络把她扶了起来。
舒伦心里清楚,她与侧福晋不睦,她指派过去的人,侧福晋那边多半不会如常人那般对待。
她问了瑞嬷嬷一句:“可是有什么难处?”
瑞嬷嬷拭了泪说:“伺候侧福晋梳头的春格儿,诬告老奴是个偷儿。”
舒伦皱了皱眉:“有这样的事?”
瑞嬷嬷说:“昨儿个,小阿哥喂了药,哄了会儿睡了。我得了空,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正巧教春格儿看见了,她跟我说,侧福晋出去时,忘了带帕子,这会儿子要,让人来拿,她说她手里还有些活儿走不开,劳我去一趟侧福晋屋里,拿了,送过去。我闲着没事,也就去了,谁知我刚从侧福晋屋里拿了,还没出门,侧福晋就回来了。一见我就问我鬼鬼祟祟的在屋里做什么。”
她说到此,有些想掉泪。
“我就照实说了,说春格儿教我过来拿帕子,可春格儿却说,她一直跟在侧福晋身边,从没教我拿过帕子。一边站着的花束子也说,春格儿没离开过一步,还直问我在主子屋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我直说没有。侧福晋冷哼了一声,说我即便没拿东西,偷懒却是有的。说我本该好好看顾小阿哥的,却一个人躲懒,四处跑,还说,若小阿哥有一点儿不好,便不饶我。今天上午,我听下头小丫头们议论,说我是个偷儿。福晋,老奴实在冤枉。”
舒伦说:“你是我这边儿的人,到她那里去,是个什么情况,我知道的。嬷嬷暂且忍忍,我听太医说,盼阿哥的身子已有好转的迹象,再等两日,我去跟爷说,要你回来,还照看阿福。”
瑞嬷嬷这才又回去了。
过了几天,舒伦见弘盼用药的方子换了,知道是病的轻了,便及记起瑞嬷嬷这一宗事儿。
晚饭的时候,要宝络去打听,胤禛今晚在何处用饭。
宝络回来说,在侧福晋处。
舒伦想着,刚好,在侧福晋处,说事儿也方便。
她到的时候,胤禛和清韵正在用饭。奶娘亦抱了弘盼在一边坐着。
倒是她来的突兀,扰了这一派祥和。
胤禛见她来,问了句:“有事?”
舒伦在一边坐了,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盼阿哥现在已无大碍了,不如教瑞嬷嬷先回去照看阿福。”
胤禛没说什么,倒是清韵朝他轻哼一声,嗔道:“早说了让她回去,你却说不过一个奴才,照顾那个阿哥都一样,现在怎么样,倒教福晋跑一趟,跟你要,你不给么?”
她半娇半嗔,形态可爱,胤禛对她一笑,说:“你要么?你要我就不给。”
李氏说:“我留她做什么,难不成这府里就这一个奴才。”
胤禛捏了捏李氏的鼻子,这才对舒伦说:“那你就领走吧。”
舒伦没说什么便要走。
李氏却拦了一句,说:“福晋且留步,我还有些话想跟福晋说一说呢。”
舒伦转头,不看李氏,却是瞧了胤禛一眼。
他却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任李氏想怎样就怎样。
舒伦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对着李氏,说了句:“你说,我听着。”
李氏面上笑着,眼里却是不屑
她说:“其实,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就比方瑞嬷嬷,她照顾小阿哥一场,也算尽心,就算有什么过错,我也该原谅才是。只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混了才是,她照顾小阿哥尽心不假,可也做了些让人难说出口的事。她是福晋屋里的,自然由福晋调教,我们是管不着的,只是,有一句话,福晋还是放在心上的好,对奴才们,还是严厉些的妥当,免得他们偷懒,懒了就不学好,不定什么时候就拿了这个,卖了那个。”
舒伦说:“侧福晋出身世家名门,想必也听过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瑞嬷嬷在我那里服侍,忠厚稳当,从未做过一件越轨的事,到了侧福晋这儿,却偏生出很多事,倒不知是瑞嬷嬷放纵了,还是侧福晋院里主子连着奴才一起娇纵了。”
李氏气的眉头紧绷,咬了咬牙,笑着说:“福晋教训的是,我们是不比福晋,能守规矩。只是福晋训我们之前,先教训了爷才是,若他像对福晋一样,对我们,我们自然也守规矩。”
胤禛脸上无一丝表情,只是盯着舒伦,他不知道是等她发怒,还是等她的答复。
舒伦说:“侧福晋今日盛势比之当年汉后陈阿娇如何?武帝刘彻曾以金屋许之,结果如何?不过得了四个字‘恃宠而骄’,一生永驻长门。前车之鉴,侧福晋当戒之慎之。”
胤禛看着舒伦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得到她心里真正的想法,他问了句:“你以为我是汉武帝,喜新厌旧?”
舒伦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你是一个长情的人。”
舒伦领了玉嬷嬷回去,当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睡,她睡得很沉,仿佛只有将自己沉在梦里,她才不会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而另一边,胤禛则一个人在书房也坐了半夜,直到李氏派人过来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