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你唯恐后宫不乱！》尹小洛

8、熙宁公主 赵南衾

　　未央宫里，宫女忙里忙外地打热水，洗毛巾，一遍遍给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孩擦着身子。王御医搭完脉，轻轻舒了口气，躬着身子低着头，十分谨慎地回着话“回皇后娘娘话，微臣方才细细诊察，公主殿下腹中水已尽数排除，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子受了凉，醒来只怕会发烧。微臣去给公主开些伤风的药方，现在先熬些姜汤给公主喂进去。此刻公主不能受风，门窗需紧闭。”

　　穆漪澜在寝宫的外间站了许久，看着未央宫椒房殿的富丽堂皇，字画名瓷数不胜数，也知道皇后当年也是宠冠六宫。好久没了消息，穆漪澜感到有些乏，絮絮地听着御医念叨，想来公主已是无事了。云曦和云意在边上站着，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小宫女被带了回来，众人神情各异，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里屋没了动静，又过了会儿便看见皇后出来，皇后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秀美紧蹙，瞥了众人一眼，便朝外走，穆漪澜等人只好跟上，默不作声地随人来到了未央宫的主堂。
　　主堂是众人晨昏定省的地方，现在不是定省的时辰，却坐满了人。穆漪澜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看这架势，怎么瞧都不像临时起意。

　　众人的眼光聚焦在穆漪澜身上，穆漪澜十分不习惯，看着皇后在前头坐稳，还没等穆漪澜缓过神儿便听得皇后一声怒喝“跪下！”

　　穆漪澜依言跪下，用眼神儿瞟了四周一眼，除了那个妖艳的洛美人和怡景宫的人以外，她一个也不认识，包括今日来寻她的彤贵妃，她也没瞧见。而余下这些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的神情，独独苏淑妃和方宝林的脸不太好看。

　　皇后冷冷的哼了一声，身子半椅在座位上，眉头紧拧，朝着穆漪澜的方向 “你就是新入宫的穆宝林？”

　　穆漪澜轻声应了声儿是，随后俯身叩拜“妾怡景宫宝林穆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冷眼瞧着穆漪澜，好似要将她看个透彻“你倒是个知礼数的”也不知是赞是贬，语气冷硬的皇后话锋突变“本宫与本宫的熙宁，可有得罪与你？”

　　穆漪澜听了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当时只有穆漪澜与云曦云意还有一群小宫女在场，事实如何她根本不知道，而今皇后则一口咬定是穆漪澜所为，穆漪澜没被这般冤枉过，瞬时便有些发慌，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一双眼直直的看着皇后，面纱下的表情若隐若现。

　　“皇后娘娘不曾得罪妾，妾也不曾得罪过娘娘。”一句话说的中肯，也十足表明了穆漪澜的意思。皇后听了这话，眉间略松了几分，穆漪澜倒是没瞧见，却被一侧的一位瘦瘦小小的妃嫔收入眼底。

　　“娘娘，这当口还谈什么得罪不得罪？若这穆氏真想害了公主，根本不会顾忌您。”那女子秀美一挑随即看向穆漪澜，眉眼间若隐若现的神情让穆漪澜心底越加慌乱。

　　没等皇后开口，穆漪澜已先一步望着那女子“妾若真想害公主，也不至于傻到自个儿过去害。妾初入宫，皇上便令妾居慕文轩养伤，您说妾不顾忌皇后娘娘，不知您是否顾忌了陛下？”虽是跪着，但穆漪澜依旧昂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人，说完顿了一声儿又继续“再说，妾与公主殿下素昧平生，妾有何缘由去害她？”

　　“这就要问你了”皇后淡淡的说了那么一句，随口又对着那女子“染昭仪，说话要注意分寸。”染昭仪只是笑，并没把皇后的话当回事儿，随即接着那话口又继续

　　“娘娘您也别怪妾，毕竟妾还是为了公主着想。”随后自袖中伸出白皙的皓腕指了指对面静坐的洛美人。恍若无意般的道“若非自己所为，又怎会适时出现在湖边儿呢？洛妹妹，你以为呢？”

　　穆漪澜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顿时冷了下来，膝盖处隐隐作痛，但还是强撑着，就那么淡淡地听着她们的谈话，心底一阵一阵的发凉。

　　“昭仪姐姐，妾哪儿能有什么以为，只是妾觉得，单凭穆宝林怎么敢做出这等事儿呢，或许……或许是有人指使也说不定。”洛美人捻着绣帕，娇滴滴的语气带着分妩媚，半倚在椅子上，加上眉宇间的楚楚可怜模样，足以让男人丢了魂儿。染昭仪只以嗤笑带过，好似并不喜欢洛美人这副做派。

　　皇后眯着眼瞧着穆漪澜，好似要将她看穿。苏淑妃许是气不过，冷瞥了洛美人一眼，将□□又顶了回去“洛美人一番言辞倒好似真有那么几分道理，不知洛美人有何证据证明穆宝林推公主入水？”

　　洛美人霎时怔住，也不敢瞧苏淑妃那儿，径自低着头拿捏着绣帕，喏喏地说着“妾…妾只是臆测而已”

　　“臆测？没有证据的事儿都快被你们说成真的了！不查便要定罪，真是好本事！”苏淑妃的语气又凌厉了几分。却激怒了皇后“够了！”

　　皇后刚说完这句话，就瞧见外边儿进来的皇帝，皇帝并没有注意气氛的紧张，反而越过穆漪澜朝苏淑妃走了过去。“今天这么热闹怎么不叫上朕？”

　　众人行礼问安，皇帝随手一摆示意免礼，随后拉起苏淑妃的手，笑的开心“朕在外头便听见诺儿的声音，朕的诺儿温婉贤淑名誉六宫，如今的小脾气，倒是添了分可爱。”

　　苏淑妃随皇帝扶起，听了那话也只是皱着眉，看着皇帝直直地跪了下去，语气虽不及方才冷硬，但也是充满了坚定“请皇上下旨彻查熙宁公主落水一案。”

　　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异，很明显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没有去扶苏淑妃，反而是走到皇后身边，拉着皇后一同坐下，众妃见此情形也不多说，纷纷各归各位。穆漪澜仍旧跪在地上，蒙着面纱一言不发。

　　“熙宁如何了？”皇帝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转头问皇后公主的状况。皇后摇了摇头，一脸委屈的看着皇帝“经太医诊治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春日天寒，臣妾怕伤了熙宁筋骨。若真如此…她才四岁，日后要如何才好。”说着两行清泪顺颊而下。为母不易，尤其身处后宫，这般难忍的事，她又如何要忍得。

　　皇帝拍着皇后的手，将皇后安抚好才看向跪在那许久的穆漪澜。穆漪澜低着头，她不想看皇帝握着别人的手，不想看皇帝安抚别人。没办法，她阻止不了，只能低着头闭着眼，佯装自己瞎了。膝盖疼的越发厉害，也只能装作无事一样。

　　“穆漪澜，你说说事情的经过吧”传来的是皇帝的声音，穆漪澜这才睁开眼，迎上人目光，随即又低了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满堂的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妾依陛下所言，在慕文轩安心养伤，可是妾的婢子云曦去内务府领东西迟迟未归，妾不放心，便领着云意出门寻找。却在沧月湖畔遇见一群婢子围着什么。妾凑过去，她们便四下散开了，她们围着的正是妾的婢子云曦和躺在地上的公主。当时云曦正给公主做着防止呛水的按摩。”穆漪澜闭了眼，又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妾贪玩儿，失足落水，云曦将妾救上来的时候是一位老妈妈路过，教了云曦这个法子。”说完，穆漪澜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见云曦正跪在自己身后。头发半干着，想来是这半天跪在这里暖气儿烘的。

　　穆漪澜登时心凉了半截，连忙站起来也不顾膝盖还疼着，跑到云曦身边儿一把扶住云曦的肩，穆漪澜心底那抹无助终于散开了。

　　“湿的！湿的！云曦的衣服是湿的！是云曦救了公主啊！”穆漪澜拧着眉，她开始恨自己，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注意云曦的衣衫是湿的，而云曦又死活不肯说，硬拖着着一身冰冷的湖水陪自己跪了这么久。

　　“云曦……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穆漪澜摸着云曦的脸，看着云曦的眼睛渐渐阖上。

　　“传太医！”皇帝一声令下，那群侍女太监才匆匆往外跑，另外几个小宫女抬着云曦往里屋去换衣裳。

　　穆漪澜的眼泪湿了面纱，她只能看着云曦被抬出去，心里五味杂陈。

　　“起来吧”皇帝上前扶起穆漪澜，回头望向皇后“这事儿朕会再查，定会给熙宁一个交代，皇后就不必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