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云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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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陵城出发已经四天了，按照原先的计划我们要在上清峰摩崖村稍作停留，那里也有之前派到这里协助太虚观的部分弟子——这也是贞子坚持跟着我们走的原因，她正好也想向目前驻守在青云宫的前法宗宗主莫道然禀报白云观的异变。
三只体型庞大的蝴蝶加上一只小巧的仙鹤沿着上清风陡峭的山脉往上飞，到青云宫的时候贞子向我们挥手告别降落了，我扔了一句密语给她（所以说玩家到底比NPC方便）：“你多加小心，顺便帮我问下之前平遥镇的事。“她回之：“大丈夫，萌大奶~”（日语：没问题~）
一行人继续往上，直到看到摩崖村里大片花草药田才降落，就是这样还是吓到了一些村民，不过当他们看清我们的服饰时立刻打消了敌意，很热情地把我们引进了冰心堂驻地，这里的主事冰茗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带着人出来迎接我们了。
我翻身下了玄蜂使劲锤锤大腿，这么没日没夜的飞行赶路实在考验人的体能，好在游戏里这个身体还算结实，要换了现实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体质……
交换情报，补充物资，一直忙到晚上才好不容易完完整整泡了一次热水澡。半个时辰后我打着呵欠从木桶里爬出来擦身子，换上新的干爽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感觉满身的灰尘和疲惫都冲洗干净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坐在榻上擦头发时，有人来敲门，我手忙脚乱地把半干头发挽起来才打开门，眼前站着一个小男孩，手里端着盛了碗碟饭菜的托盘：“青云姐姐，冰茗主事让我来送晚饭。”我点点头放他进来，看着他把托盘放在案桌上，然后在榻上坐下来，双脚一晃一晃：“姐姐你头发还没擦干么？我来帮你吧，主事说你们白天赶路太辛苦了，早些用餐入睡才是。”
我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他就一溜烟窜到我背后，帮我用布仔细擦干披下来的头发，我端起饭碗开始祭五脏庙，恩，四菜一汤，比食堂好吃多了——当然对于连着几天都在啃干粮人来说能吃顿热饭就很不错了，这次我算彻底领教了什么叫风餐露宿。
我把一扫而空的碗碟放回去，小男孩开口了：“吃完了吗？饭菜还算可口吧。”“恩恩，很好吃。”他很开心的笑：“那是桐心婆婆的手艺，大家都很尊敬她，我敢说有一半是因为这个！”“你这话说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疏影，疏密的疏，影子的影。”
疏影？我愣住了，嘴里不自觉问道：“你是碧梧婆婆的徒弟？”疏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恩，现在是。”“现在？……那你以前拜谁为师？”“那是个不值一提的人物，姐姐你没必要知道啦。喏，头发已经擦干了，帮你挽起来吧？”“……好。”
疏影很麻利的帮我把头发编成麻花，又团上来用发簪固定好，然后跳下地把托盘端走了，临出门还不忘嘱咐我务必好好休息。我关上门，一股疲倦感席卷而来，也许赶路真的是太累太累了，我转身就倒在榻上沉沉入睡。
三更。
我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左顾右盼，现在是什么时候？没到早上吧，不然怎么这么黑……披上外套推门出去看，一轮清冷弯月悬于高天。该死的大半夜给我什么系统提示……我咕哝着回房打算睡个回笼觉，头沾到枕头，却左翻右翻怎么都无法再入睡，索性爬起来打算到外面看夜景，然而就在锁定自己的时候却发现头像下挂了个【昏睡：迷药发作，沉沉入睡】负面状态，沉默着给自己拍个清明，我裹上外套下床推门，往山上跑去——疏影那个死孩子，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让人省心！
一路沿着草丛倒伏的痕迹追过去，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二话不说冲过去拽住：“给我站住，你想去哪？”那个裹在斗篷里的身影一动，就看见一道寒光闪过，狠狠在我手上划了一下，顿时血花四溅。我吸了吸气，手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动一下就疼得抽心，这死孩子还真下的去手……
忍着剧痛一把将他箍进怀里，低声道：“疏影，你想去太虚观找你屠云师父，是也不是？”他一惊，没再挣扎，任由我把斗篷扯下来，露出一张被月光映得苍白无比的小脸，“……你知道我师父是谁？”疏影声音颤抖，“你也知道他是叛徒？！”“你冷静点别那么大声，待会所有人都给你吓醒咱俩就说不清了，你以为你那点下药的小伎俩能骗谁？”疏影不说话了，只是狠狠瞪着我，全然没了之前乖巧活泼的模样。
我盯着他道：“只靠你一个人绝对没办法潜入现在重兵把守的太虚观旧址，你得了谁的保证可以让你自由出入？”“……”“不想说吗？那让我来猜猜，现在把守这里的人是金元术，而在这里布置亡魂大军的人是金坎子，只有得到他们的首肯才能自由出入旧址，我不管你搭上了谁的线，被人发现叛逆的罪名绝对逃不掉！”
“……我只想找到师父……”疏影低下头，声音发颤，“屠云师父是当年撤到天虞岛的少数毒派弟子之一，江南冰心堂投诚妖魔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就被所有人孤立了。可是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传授我医理药学，教我做人道理，其他同辈弟子为难嘲笑我的时候会站出来保护我……可是就因为他是毒派，不是所谓‘正道’，即使当年协助任务失败导致太虚观沦陷，也被理所当然的认定背叛师门，仅仅是因为找不到尸体！我怎么可能接受得了？！”激动过后，他又忽然冷静下来，“你说的不错，我之前的确和金坎子的人有联系，可是她已经死了，被之前造访的一群不明身份的太虚弟子连老巢一并端了。不过无所谓，我已经从她手里骗到了通行腰牌，趁着今晚你们来造访人手忙乱的时候，我才有空偷偷下药让大家睡着，才能跑出来去见师父……”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绝对不能放你去死，听好了小子！”我将他扳过来正对着我的脸，“我从岐山那边过来，亲眼看到了无数金坎子制作的亡魂，他们已经被改造成了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我一度差点死在他们手上。金坎子的行事手段我亲眼见过，凡是他觉得不利的人物一律杀死做成亡魂，云麓仙居旧址现在就是由当年最强的三位宗主亡魂守护。你师父十有八九也变成了那个样子，去见他没有任何意义，懂吗？”
疏影脸色变了几变，狠狠咬下嘴唇，用力的几乎出血。我看他摇摆不定，索性先把他托上天鹿的背打算趁着天黑赶快回驻地。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责问：“哎哟哟，这可不行啊，身为八大门派弟子居然和玉玑子势力勾结，该当何罪啊？”
我一惊，怀里疏影抬头瞄了一眼来人，冷笑：“桑白师兄？这个时候你倒是满口凛然大义，之前被水如烟招去侍寝的滋味还没忘记呢就嫌弃人家是破鞋了，美人在天之灵死也不瞑目啊！”
来人瞬间脸色狰狞：“你住口！疏影，谁都知道你是叛徒弟子，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我只要把你带回去，自然没人追究。啊，顺便也把这份罪名扣给她好了，反正你们两个我都看不顺眼！”那人说着从身后拽出一个五花大绑、脸色惨白的小姑娘。疏影这次真的慌了：“清萱！你这混账，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桑白捏了捏小姑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诡异一笑：“十一岁就当上理药的前掌门嫡传弟子，这样的人物都能背叛冰心堂，事情传到天虞岛，当初提拔她却对我视而不见的冰茗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哼！”
“所以说你这是打算一举三得？既铲除掉这两个挡你发迹的小孩，也能顺便恶心下一直不看好你的上司，还能给代掌门留个好印象？”我把疏影安放在天鹿背上，顺便简单处理下手上的伤口，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桑白，“你当我是死人？”
桑白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漫不经心一个响指，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他懒洋洋地斜着眼睛看我：“有什么关系？花翎十四钗虽然被铲除殆尽，她们的宠物却失去约束爬得满山都是，住在上清峰有点常识都知道不要在山坳里乱跑——姑娘，下辈子记住了！”他手臂一挥，月光下瞬间弹起五六条细长身影直扑门面！
该死！我一拍天鹿的屁股让它先带着疏影冲出重围，自己从药篓中摸出一把赤孔雀胆粉末铺天盖地撒出去，逼得那些毒蛇不得不后退，却又把我团团围起来，昂首盯着我，从那些三角形头颅和瑰丽的斑纹就能看出来都是剧毒蛇类。我把玩着手上的寒铁针，盯着桑白看了一会，忽而浅笑：“你要是以为这些爬虫就能杀人灭口未免太小看我。”
说话间从我脚底下凭空冒出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深色法阵，无数黑紫色枝叶从中生长而出，顶端结出一个球星花苞，然后缓缓绽放，露出枚红色花瓣里衬，这时一股奇异芳香伴随着淡紫色雾气弥漫开来，四周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蛇群接触到雾气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全部毙命。而后那些盛开的花朵最终凋谢虚化成了雾气，漂浮起来在法阵中心组成一个古篆体“毒”字，最后随风消散了。
我对自己读个逆转丹行，补充掉发动这招消耗掉的四成生命值，然后走到桑白身边蹲下来——当面接触这么浓厚的毒气，他已经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只是依旧翻着白眼，狠狠盯着我，口中喃喃：“墨……墨罂粟……你居然……也是……”。“我是药派弟子，但是有谁规定药派就不能学习毒术？”我懒得跟这种人废话，伸出手，毒针迅速而无声地没入太阳穴——“晚安，好梦。”桑白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呼吸。
收起毒针，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灌木丛：“清萱理药，你没事吧？”“我没事。”刚才还被当成人质的小女孩钻出来，有些惧怕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桑白抓走的只是我用秘术伪装出的一个稻草娃娃，他早就对我不满。我今晚没看到疏影，又看到他行踪鬼祟才一路追过来……”我冲她点点头：“疏影一定没事，我们赶快走吧，是非之地不宜多留。”
一路无话。
第二天清早，疏影和清萱带着一行人下去搜寻桑白的尸体时，我还在房间里和被子如胶似漆地缠绵着——昨晚漆黑夜幕下的罪恶勾当，似乎也随着旭日东升被无声掩盖，只在少数人心中留下一片无法磨灭的阴影。
又过了两天，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大家准备启程的时候我却被两个孩子单独拉走了。
被他们拽到某个偏僻的院落，我有点无奈地开口：“你们两个有话快点讲，不能耽搁行程啊。”俩孩子对视一眼，清萱才揪着衣角扭捏道：“嗯……谢谢你没有告诉主事疏影逃走的事情，否则就算冰心堂有心包庇，下面青云宫的太虚弟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们当初就被观内勾结玉玑子的奸细坑苦了，所以……”疏影红着脸接口：“我、我还是不相信屠云师父是叛徒，但是我不会再相信那些邪魔外道了。对了，你的手……”
我低头看看已经愈合的只剩下一道粉色划痕的伤口，伸出手呼噜一下他脑瓜：“没事了，只是皮肉伤。你和碧梧婆婆都有自己的心魔，你的解开了，她的还没有……以后别再惹她生气了，回去多陪老人家说说话，嗯？”疏影用力点点头，拉着清萱跑开了。
看着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离开，我轻叹：疏影终究是避免了弑师背叛的罪名，清萱也不用冒险进入太虚鬼观寻找他，最后不惜修炼禁术企图将感染整个上清峰的魔气吸入体内，只为了还原那棵当初曾经和师叔同门乘凉嬉戏的大树——这算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命运吗？
摇摇头，回到驻地，放好行李，翻身跨上玄蜂背，在气流翻飞中一行人再次启程，向东南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云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