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圈外》鹅毛大雪

20、19医闹？

　　一次吴泽给一对小情侣的松狮看病，那只小狗据说在其他医院打了三天针不见好，就是流鼻涕张嘴呼吸，测了犬瘟是阴性，由于血球仪不能用，吴泽只测了犬瘟就给它用了些呼吸道方面的消炎药。第二天男主人说感觉明显好转，大肆夸奖吴泽一番又痛贬之前那家医院的大夫手潮要求继续打针，又打了两天忽然就不来了，吴泽给他打电话询问病情，那男的醉醺醺的在电话里骂“你**给我家狗用的什么药！现在它他妈都快死了，等我去找你算账去！***……”然后就挂了。
　　吴泽找出病历翻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些忐忑不安的又打电话问了陈医生，陈医生听了说“药量稍微有些大，但是时间短应该问题不大。”第二天，那两人气势汹汹的抱狗来了。有理有据的说是吴泽用药量太大导致小狗白细胞低到一点多，有名有姓的说是某大医院的院长看得直摇头，说没得治了。那女的哭天抹泪的说“我就在医院待过，我都知道小狗跟儿童一样，用药都得一点一点加量，你用药那么多，把它的免疫系统都破坏了！……”吴泽反驳道“消炎药最怕产生耐药性，哪有一点一点加的道理，再说药物都有用药范围，就算我用量稍高也是按体重来的，根本不可能破坏它免疫系统。”男的说“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白细胞怎么会这么低！”吴泽说“白细胞低可能是病毒引起的，免疫系统缺陷也可能是先天的，它这么小根本确定不了。”那两人不再理她，也不和她争论。男的就在那儿嚷嚷，找主事的出来谈，女的就抱着狗在一边哭诉自己为它付出多少心血，多少感情……实际上那只狗是他们刚买来一周左右的小狗。
　　李医生站在一旁看热闹，连句话也不说。老板来了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那两人不依不饶的要求赔偿，并叫来了两个哥们。老板一边和他们协商，一边打电话叫人，来的那两人一进门，在场的人就发觉气场明显不同，看着就不是吃素的。松狮主人气焰立马熄了，拿着退的药费就灰溜溜的走了。
　　事后吴泽跟我们说起这件事，孟君的女朋友说“那两人是讹钱的吧，我前阵听说有这样的人抱着病得没法治的小狗专找小医院的年轻大夫看病，然后就诬赖你给治坏了，要赔钱。”吴泽想想那两人的态度确实做戏的成分大些，他们除了最开始和她吵了几句就不再搭理她，只找老板要求赔偿，完全没有正常主人对主治医生的那种针锋相对的恨意。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久听说吴医生被畜主给打了，伤好之后就不干了。直到孟君结婚时，我们这群老同事齐聚一堂，才发现熟面孔真多，很多都是WAWA出来的。或许是那时大家都是初出茅庐，比较单纯念旧，感觉比之后再认识的同事要亲近许多。
　　吴医生似乎有些消瘦，但仍旧喜欢口沫横飞的讲些内涵段子。刘强打趣他说“听说被包养了？整天不事生产，日子也过得挺滋润。”吴医生一脸自豪的搂着他老婆说“羡慕吧，你也干紧找个人包养吧。”吴医生的老婆文文静静的一笑说“他不想上班，在家炒股也有些收入。”刘强说“现在股市行情好吗？我那几支都套牢了，在里扔着呢。”吴医生立马来精神了，“那可得看眼光了，是潜力股，垃圾股，那可是有学问的……”他老婆笑着打断他对我们说“听他瞎掰，炒股票主要得有时间盯着。就他这整日看着的还有跌到底儿的……”吴医生不干了拉着他老婆说“没你这么拆老公台的啊，股票哪有不跌的，只要是潜力股它就能涨回来……”吴泽拉了拉我说“去那边转转吧。”我看吴医生他们笑成一团似乎也实在插不上话就跟着吴泽离开了。
　　走到一边，吴泽说“我虽然和吴医生闹过些不愉快，但是我仍旧认可他的技术。他现在因为这样的事情不干了，感觉挺遗憾的。”我还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就问吴泽“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打他？”吴泽皱了下眉说“秀才遇到兵有理也没得讲，历来挨打的医生护士多了，有多少是咎由自取的？”想到我们身边发生的那些事情，有种岌岌可危的感觉。吴泽见我不说话，一撇嘴角笑道“好笑的是，通常好医生在遭遇了这些不公正的待遇后都会心灰意冷的改行。而那些真正不学无术的人却会越来越油滑，他们更善于钻营和保护自己，也就更容易低风险的赚到钱，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优胜劣汰‘呢？”吴泽的表情带着一种自嘲的心酸，我知道她仍旧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我拍拍她的肩说“再伟大的人也有被误解和讨厌的时候，何况我们这些平凡人，自己心安理得就行了。”吴泽一翻白眼说“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没听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再说咽下那口憋屈气也没那么容易。”还没等我答话，眼镜男的声音传了过来“男人婆又受啥气了？”吴泽转过头回道“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死基佬。”这俩人……没治了，果然眼镜男咬牙切齿的说“谁是基佬，你才狗嘴！”我赶紧闪人，他们一吵就没完，还超没营养，纯噪音。
　　兽医聚在一起一般都是聊些病例，探讨些最近遇到的疑难问题，请同行支招。相熟的可能会聊些自己或同事遇到的糟心纠纷，即便尽可能的少描述当时发生的精彩片段，但是通过事情的因由，我们很容易脑补出那些生动的画面。大概是太多人经历过纠纷，有的甚至只是一点儿态度上的小问题都可能导致口舌之争或升级为辱骂或暴力事件。同行之间的共情在有过相似经历后更容易发生。
　　最近频频发生流浪动物救助之后的各种问题。甚至可以看到网上有很多痛骂某医院，某医生无良黑心没医德之类的帖子。下面有很多不知情的跟风者也大肆辱骂。其实很多救助者让医院十分头疼，他们可能本着一腔热血，但毫无相关知识，七嘴八舌的各种安排支招，完全无视医院里正常的诊疗程序和秩序。各种费用都是赊账，还要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最全面的护理……可是结账的时候却要求按流浪动物的最低标准来，还百般拖欠，分期付款。住院的每一天都有各种志愿者‘慕名’探视，每一个人都有多种对目前护理和治疗的改进建议或不满的抱怨，但是没一个人会付钱。治疗结束的时候，很多自诩筹钱的有爱心人士不顾动物本身病情的严重性，对治疗结果没达到预期而谴责医院和主治医生，甚至会无视之前医院的种种付出努力而冠之以见钱眼开，无医德，黑心……很多人为了得到关注发泄不满，肆意扭曲事实，断章取义，甚至随意夸大药费金额，恶意污蔑医院。对某些人来说，救助流浪动物只是个幌子，在这样正大光明的旗帜下，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辱骂别人；可以以正义之名无视事实的逞口舌之快；还能快速的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而且还能被那些不知情的民众冠以天使之类的美称，更别提那些借筹钱之名中饱私囊的了，简直是名利双收啊！
　　大家说起这些事儿都是眼泪哗哗的啊，在行业里做牛做马人家都觉得应该的，某些人不过动动嘴皮子，还狗屁不通就名利双收了，这难道是智商上的差距吗？没天理了……
　　孟君和他老婆挨桌敬酒时，眼镜男说“怎么连个司仪都没有就直接开席了。”刘强说“要什么自行车，咱们这个圈里的就是吃个饭过个场，人家正式婚礼是双方家长办的，你认识谁啊！”看看周围其实人也不少，有些人听过名字见过面，只是不太熟。但是在这样一个场合见了，认识同一个人，感觉还挺亲切的。
　　吴医生说“这俩人还真成了，那会儿小孟去卖狗跑到通州去了，我还以为他女朋友……”他老婆一拉他说“人家患难与共修成正果，多幸福！”吴医生笑笑“那是，孟君绝对是潜力股，现在做了副院长专职搞技术，肯定前途无限啊！”吴泽见我一脸茫然就解释说“他和朋友合伙开医院了，他搞技术，他朋友负责各种业务，分工协作。”看来是找到了一个适合的方法回归到这个行业，真不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能要求这个社会适应你，你只能去改变自己适应环境。吴泽也改变不了李医生，她终于换了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