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因为是你（陆蔓）》七月凉茶

38、时间的规矩

　　陆歆漫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力气大的似乎要把愤怒全都发泄在那上面，平日里温和俊秀的脸带上了一抹薄怒。
　　一路上陆歆漫把车开的几乎飞起来，最是遵纪守法的他在刚刚把自己催眠成色盲，愣是把红绿灯都当成绿的一路油门踩到底。
　　至于扣分罚款什么的，他现在不在乎。
　　好多年没这么着急过了，仔细的看去，他脸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医院里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白大褂们匆匆忙忙的走来走去，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这些都让陆歆漫更加头疼。
　　他一眼看见靠在墙边的陆舒颜，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她也恰好一眼看见了他，张张嘴眼泪竟然顺着脸颊就滑落下来，“哥，你来了啊……”
　　陆歆漫抓住她胳膊带着她向电梯走去，边走边问，“其他人都到了么？”
　　“嗯，嫂子陪着妈防止她太激动，小橙子带着小辈儿都在爸跟前侯着呢！哥……我好害怕……”陆舒颜的声音颤抖。
　　陆歆漫握紧她的胳膊，指尖竟也是罕见的冰凉，“别怕念念，有哥呢！”
　　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终于到了那一间，陆歆漫伸手推开房门，兄妹两个一同走进去，陆励成的病床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除了程如许和他媳妇都是小辈，见他来了，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陆励成艰难的喘息着，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微微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把眼神落在另一边坐着的苏蔓身上，满是眷恋。
　　多年的默契让陆歆漫一下子就弄懂了父亲的意思，他伸出三根手指竖在头旁边，一字一句郑重的发誓，“只要我陆歆漫在世一天，定让她娇蛮任性，无法无天。”他停顿，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鼻子微微发酸，“犹如你在！”
　　因为我的名字是陆歆漫，陆励成歆慕苏蔓的意思，我是你的延续，更是你的执念，我会继续你的爱，像你在一样，这是你希望的吧！我亲爱的父亲。
　　陆歆漫是陆励成的延续，更是他的执念。
　　陆励成欣慰的笑笑，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苏蔓忽然冲到床前，疯了一般的冲他叫，“陆励成，你答应了我的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你说过不会先我一步离开，陆励成你不能不守承诺你听见了没有……”陆舒颜死死的拉住母亲，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你好好的……”陆励成眷恋的眼神停在苏蔓的脸上，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话。
　　“爸！”
　　“外公！”
　　“爷爷！”
　　陆歆漫背转了身去，身后哭喊声一片，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周围那么嘈杂，他竟然奇迹般的听到一句“陆励成……”当然是苏蔓叫的。
　　他急忙回头，苏蔓没哭也没闹，只是双眼没有神采，像失去了所有动力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她念着，“陆励成……”
　　对于父亲和母亲的爱情，陆歆漫一向是最羡慕的，一般像陆歆漫这样的男孩子，大概没有几个会相信爱情，可他不同，他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父母相亲相爱，所以，陆歆漫一直以来最最憧憬的一件事，不是事业，不是权利，而是，一份像父母一样纯净的爱情。
　　“妈，你一定要振作……”陆歆漫上前扶住母亲肩膀，而一边的陆舒颜也忍住眼泪，低声劝慰着。
　　“他答应了我一辈子的……明明说好了的……”陆歆漫听的鼻子发酸，他把母亲扶到椅子上坐好，看着母亲年轻不在的脸，脑袋里忽然想起了念念还没出生时的一次很久远的对话，他问妈妈，如果自己不长大，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变老。
　　妈妈声音轻柔着告诉他，那是时间的规矩，他那时不必想这些。可是，那时以为的很久时间，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爸爸没了，妈妈老了，自己也大了，自己儿子都有儿子了，自己孙子都会问自己当年问过的问题了……
　　他轻声说，“妈妈，这是时间的规矩，歆歆不可以不长大，爸爸妈妈也不可以不变老。妈妈，”他哽咽着，“我对爸爸发过誓了，您让他安心吧！”
　　苏蔓愣愣的看着眼前不年轻了的儿子，明明当初和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个被抱在怀里的小豆丁……陆励成，我听你的，我会好好的，可是，你也答应过我会在那边等我的，我会好好的过完没有你的每一天，然后安安静静的去找你，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我们说好了的，你会等我！
　　他曾经那么温柔的看着她，拥她入怀，咬着她的耳朵轻轻的说，“你我之间，是永生永世。”
　　于是她轻轻看着自己的儿女说，“我答应了他，会好好的……”
　　陆舒颜还愣着，陆歆漫已经反应过来，原来爱情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吗？明明之前是那么舍不得分开一分一秒。陆歆漫从小憧憬父母的爱情，就在于此。
　　最难的不是共死，而是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独自活着。
　　这才是爱情最伟大的含义吧！
　　陆歆漫抹抹不知何时流了一脸的眼泪，转过身向外走。
　　医院里播放着一首经典老歌，“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一岁的陆歆漫，舒舒服服的窝在爸爸温暖的怀里小小的打哈欠，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爸爸。
　　“爸爸……”
　　两岁的陆歆漫，用站都快站不住的小短腿儿支撑着自己，硬是陪着爸爸在产房外等到妹妹出生。
　　“不，歆歆等妈妈出来。”
　　三岁的陆歆漫，懵懵懂懂的脑子里走了概念，他的幸福，就是爸爸用有力的手臂把他举起，让他骑脖子。
　　“如果歆歆不长大，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变老？”
　　四岁的陆歆漫，听着爸爸说的很温暖的话，就想让妈妈也温暖一下，结果，他把妈妈弄哭了。
　　“妹妹不哭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五岁的陆歆漫，星星眼的看着爸爸站在幼儿园里高大的背影，捏着小拳头暗暗的想他将来也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
　　“我将来要像爸爸。”
　　六岁的陆歆漫，跟着爸爸学一些本事，爸爸总嫌他笨，可是一旦他进步了，爸爸就会露出很欣慰的笑容。
　　“我才不笨！”
　　七岁的陆歆漫，开始上小学，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爸爸在一起，可是他发誓，他在学校每一秒，都有想爸爸。
　　“爸爸，我想你我想你。”
　　八岁的陆歆漫，决定给爸爸送生日礼物，他把房间弄得一团糟，蛋糕烤糊了，可是爸爸抱着他，亲了又亲。
　　“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做个蛋糕。”
　　九岁的陆歆漫，在周围小盆友拼爹的时候，骄傲的扬起头，“我爸爸是总裁，他是MG的总裁。”更是他的骄傲。
　　“爸爸是我的骄傲。”
　　十岁的陆歆漫，第一次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中登台演出，他在台上，看见爸爸眼睛红红的给他鼓掌。
　　“爸爸，我也是你的骄傲对不对？”
　　十一岁的陆歆漫，在一次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颁奖那天下好大雨，爸爸没带伞，可是他全身湿着脸上却笑着。
　　“不需要打伞吗？”
　　十二岁的陆歆漫，由爸爸送他去上初中，他记得那一路上，爸爸把车开的很慢，他讲了好多大道理。
　　“爸爸，你说的都对！”
　　十三岁的陆歆漫，因爸爸第一次去给他开了家长会高兴了一天，有一个同学说，你爸爸好酷！
　　“爸爸，你真的很酷！”
　　十四岁的陆歆漫，夜里高烧到39.5度，是爸爸整夜陪着他，冰凉的手指握着他的手，第二天，爸爸病倒了。
　　“我想你快点好起来。”
　　十五岁的陆歆漫，偶尔有一次调皮的和同学打闹把人家打伤，爸爸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告诉他要有分寸。
　　“我都记得了。”
　　十六岁的陆歆漫，上了高中，学习任务更加紧张，爸爸帮不上什么，只是，每天晚上房里的灯总要等他躺下才灭掉。
　　“很晚了，早点睡吧！爸爸。”
　　十七岁的陆歆漫，在父亲节认真的对爸爸说，你是我的榜样是我一直的骄傲。爸爸的眼圈红了。
　　“你是我一直的骄傲。”
　　十八岁的陆歆漫，高考期间爸爸全程奉陪，于是每次从考场出来，他就能看见爸爸挺拔的身材，以及他抱着的半块西瓜。
　　“爸爸，我舍不得离开你。”
　　……
　　这些是陆歆漫关于爸爸最美好的记忆，后来是怎么样了呢？
　　时间的规矩越来越残酷，爸爸的身材似乎不那么挺拔了，头发也不再只是精神的乌黑，而是掺杂了许多银色，他再也不能把他抗在脖子上了，他似乎不在健步如飞而是越走越慢，他退休了，他的脸上渐渐显出了寂寞，他再也不能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了，他坐在沙发上，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不管陆歆漫如何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时间的规矩啊……
　　所以这个时候的陆歆漫只能在他的病床前压抑着难过的发誓会保证妈妈娇蛮任性，无法无天，犹如他在！不得已的接过原本属于他的执念。
　　可是，爸爸，我好想你。
　　他想着想着，一滴滴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阳光真刺眼啊！他哭了。
　　他说，爸爸，这次真的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