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篇、余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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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不知何时起，就一直在他的沉眠中反复播放的梦。
梦中有一人。
在黑夜下、天台上的木架，绑着一个伤全身、痕遍体的，一个浴血之人。不知为何，他就是可以料到对方一定是一副悲悯天下的神情。
真是怪异。因为他明明就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是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轮廓，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不多久，云破天惊，一道雷电乍然降临。
“啊。”唇瓣开合，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叫出声，他仅有的认识，就是那个人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呢？
身受天火焚身之痛，他似乎看见了那个人紧抿着双唇忍住几欲脱口而出的哀吟，唇角似乎也溢出的鲜红，却只是无法自主地颤抖着残躯，默默忍受。
看得他不由自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烟消云散又有何妨？为了天下苍生，鷇音子无悔亦无怨。」他的脑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别过头，表示不忍再看。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道熟悉却陌生、夹带着伤心与无望的呼唤。……那是谁的名？为什么要如此绝望地呐喊着？
还有，那个人，是谁？为何他会有一种欲落泪的感觉呢？
直到蓦然的痛觉传遍浑身，他才骤然睁开双眼——
视网膜上呈现的，是曙光乍现。丝丝金色的光穿过朵朵柔白的云，光明终于从黑夜的诅咒中重现人世。
苍天啊，这是、最后一眼了吗？
是吗？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眼——
“ ……最后一眼，值得了。”
真的，值得了。
带着眷恋、带着无妄、带着满足，他轻轻地闭上眼。
然后，晨曦微露，天亮、梦即醒。
※
“！？”
睁眼惊愕地坐起身。身体仿佛惊魂未定般不住颤抖着，一直攥紧着被褥的手指有点发麻抖动。依稀可见有晨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室内，如果仔细看的话，或许还能看到手指早就已经发白。深深呼吸着空气，想要靠在床头，却发现后背、不对，全身早就是一片汗淋淋。烦躁地扯开被子，突如其来的凉意使躁动减轻了些许。太阳穴急急跃动，想要起身去洗净一身汗，却是晕眩感一波接着一波涌上。
然后再次瘫倒到床上。背后的黏稠触感非常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做出以上行为的余梦生完全不想去相信，自己是梦魇了、梦魇了还是梦魇了。
无力地扶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日没夜地做梦是为何，而且做梦也就算了，还是做着关于某个人的梦。没错，这些梦境里头的主角，都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相同的人。
微蹙着眉头，他就是想不通，也理不清。在梦中发生的事情，待他醒来之后基本没有余留多少的记忆。只是依稀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次次出现。啊，穿着似乎有变化……
竟然还是长衫翩翩的古装。
晕眩感仍旧时不时地作祟，视线瞄到地板上的光线，渐渐地睡意又上来。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这时间不要太早了啊。
深呼吸，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总是这样。疲倦地睡去，熟睡却被莫名其妙的梦境搅得一塌糊涂。若不是余梦生素质教养好，这样的情况简直弄的人想爆粗口。
余梦生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他在心里暗暗念了一句：
……苍天若有眼。要是有机会见到对方，他余梦生一定要——
那未能想完的几个字，在思绪陷入黑暗前便沉没在了心底。
※
放学铃声响起，在老师说出那句下课后，同学们瞬间软了身子趴在了桌上，也有的人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补觉。
高三就是悲剧，各种拼死赶作业做讲义背课文背单词背知识点。
更悲剧的是，某人还是转学生。
“啊——”正打算整理今晚要复习的资料时，余梦生感到鼻中酸酸涩涩的，眼眶也略微有些发热，赶紧拿纸巾捂住口鼻，才阻止唾沫飞溅到别人脸上的悲剧。这件事同时也让余梦生知道，他非常不幸地，被感冒找上了的事实。
被梦惊醒后，满身是汗未来及清洗，而且后来没盖被子就又睡过去了，在这多变的春天不感冒才怪。
不过余梦生的思绪并没有想到这个点上。
他最近有得罪了什么人么？以他的性格基本没有树敌才对啊。话说小妖那次算吗？嗯……应该不算吧，明明是对方打赌输了他一张毛爷爷。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坐在余梦生后面的外号“小妖”的堕神阙瞬间感到背后一凉，抖了一下身子。
啊，最近一定是被某人整的连神经都出问题了，不行，这病得治。某小妖默默在脑中暗想。
“喂好狗弟，你没事吧？”听到这问候，余梦生有点汗颜，不过还是轻咳了下嗓子，露出一贯的笑容面对，“好、狗兄，我没什么事，估计是着凉了。”嗓子还是有点哑了啊，这下回家该怎么解释好呢，真是伤脑筋。
坐在余梦生前桌的是他的好友，名为最光阴。听到后面的动静，于是就来问了下，毕竟他被对方叫做狗弟，还是好狗弟的，必须关心。
说起来，他似乎有问过对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名字。（其实更想问，为何叫他好狗弟。）
对方倒也毫不含糊，认认真真地对他解释了一句话。好吧，实际上，所谓的解释真的只有这么一、句、话：蹉跎错，消磨过，最是光阴化浮沫。
熟悉的话语，勾动了他的心神。包括在对方身边的几个人，意琦行、绮罗生…包括小妖和大妖，还有……
说起来，他的梦境，似乎就是从转来这边的学校后才开始的……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曾经来过此地。若不是这回寄宿的亲戚工作调换，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
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命中的注定？
“好狗弟？！”见他面色逐渐惨白，最光阴喊叫出声，惊动了教室中仅剩的几个人。
“咳咳…我真没唔——”剧痛毫无预兆地在脑中炸开扩散，但余梦生却紧紧揪住心口的衣物。
因为心，比那痛更痛。
晕厥过去前，迷迷糊糊间，他听到的不是好友的担忧声，是那个人用着清冷的声调唤着——
“三馀、无梦生。”
之后的世界只剩黑暗。
※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吾只是吾，你也只是你。
那么……
“那么什么？”脑子一片混沌，微微睁眼，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令他不由心生惧意。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嘶哑的声音是干涸的嗓子发出的，对方多久没喝水了？人是必须要喝水的啊！对方该不会是个连常识都不知道的逗比吧？
他以为是在问自己，于是就下意识回了一句。不过，他觉得这声音似乎略微耳熟啊。
吾愿用一念……
“嗯，你说什么？”脑子很疼，可他还是问出了声。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
“……余梦……梦生……”
嗯？
“……梦……生……”
好像是在叫他？
“——余梦生！”
回去吧……吾……
他终究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
有谁将他的眼皮往上贴，光线骤然地摄入，让他挣开对方的手用力闭上眼睛。“唔……”
“醒过来了！老师老师，梦生醒过来了！”孩童稚嫩的声音，本应该是清脆悦耳的，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却是不由得感到心烦。
“好了，小鬼头，安静一点，梦生才刚醒，需要静养。”有个男人拿着水杯和药走了过来。
“啊对不起，看到梦生醒过来，我很高兴，一下子就忘记……”
“呵。”
“老师……”
他在男人的帮助下坐起身，毕竟生病的身子完全软趴趴的，没多少力气。
“小鬼头，先去做今日的作业吧。”
“好的。梦生要好好休息哦~”说着，还爬上床，拍拍他搁在被上的手，然后跑出房间。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就冷清下来。
“梦生。”
“叔叔有什么事情吗？”他其实不太喜欢同男人相处一室。这个人，对他来说……
“你的同学们都被吓坏了，光阴背着你，几个人似乎是从学校跑到我们家的。平时的聪明伶俐都吓光光喽。”都被吓到忘了有种交通工具叫做出租车，有种通讯工具叫做手机。
“唉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微笑着，他看见男人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温暖的弧度，大手也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早点休息吧，明天也不用去学校了，我已经给你请假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后天应该会被炮轰…好友们的关心有时候也很恐怖的。
他看见对方，走入房间自带的浴室，水声传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又是汗遍体。
“……谢谢叔叔。”
道过晚安后，男人就离开房间，去工作了。
余梦生从某个时刻起，就害怕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名字是谁给取的，在有自我意识以来，就只有刚刚的那个自称是自己叔叔的男人而已。
然后对方在告知自己名字的时候，也用“余梦生”这个名字套住了自己。
余梦生。
多余的，梦境，产生了……吗？
之后，就莫名其妙地转学，到了这里。
苦境？这个地名真奇怪。
“谁？”
沉思中，他听到有动静从浴室传来。缓缓下床，裸脚无力地走向浴室。
站在浴室门前，余梦生听到自己心跳简直快破表了——
他轻轻推开了眼前的门……
“是你——？！”
余梦生惊讶道。
起（余梦生）篇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篇、余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