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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残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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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宇光重病的消息并未对朝中有何影响,一来是因为苍鹄国向来国泰民安,国中无甚大事;二来则是因为朝中之事,司徒宇光多半都交给了司徒碧安处理。
那日从宫中回到王府后,相思便制了药,暂时抑制毒性。也是因此,司徒宇光看似和病前无甚差别,各方势力也再无何动作。司徒宇光也知自己的大限之日,对于朝中之事,多数交给司徒碧安,少许交给司徒言轩,对外言是替他减轻负担,实则是为了让司徒言轩现在便开始着手处理政事,而司徒碧安,则是辅佐司徒言轩。
那支血人参是司徒言轩手下之人所进献,究竟从何而来近日便可知晓。但圣上身边伺候的人太多,是那个奴才在龙涎香中加入翷草,却得花一番心思才能查清。
王府。
书房里的烛光依旧亮着,相思从外间走来,便看见司徒碧安在桌前批改公文的模样。相思倒也没什么事,只是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
缓步上前,在桌旁磨墨。她不知为何自己会有此般动作,只是想了,便做了。
良久,司徒碧安放下笔,浅饮了一口桌上精致茶杯中的茶,然后将茶杯放下,继续低头批改公文。虽然朝中并无大事,但毕竟是一个国,琐碎之事是不少的。
见此,相思皱了眉,伸手浅浅触了桌上的茶壶。壶壁上已没有一丝温度,冰冷一片。
“初七,夜深了,你先下去便好。”司徒碧安忽然道,也没有抬头。
听得门被轻掩上的声音,司徒碧安缓缓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不禁苦笑。放下笔,闭上漂亮的桃花眼,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十指修长白皙,如瓷如玉,丝毫不像从小便征战沙场,习武多年之人的手。可是,确是这双手,沾染了无数血腥,带着无尽的残忍与杀戮。
不过片刻,书房的门却再次被打开,司徒碧安抬起头,看见掩上了门,缓步走来的相思,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然。
“方才你不是……”司徒碧安开口,忽然见得相思手中提着的茶壶,言语便硬生生顿下。
相思走近,将桌上的茶杯中已冰冷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上壶中热茶,将茶杯放回原处。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磨着墨。近些日子,天气一直不好,虽是已至夏季,晚上还是有些微凉,喝凉茶难免会伤身体。
看着身旁安静磨墨的绿衫女子,司徒碧安弯起了嘴角,眸中是少有的温和。
相思向来清冷的面容,在烛光的照耀下,倒显得柔和起来。本就是倾城之姿,此番看来,确是少了分冰冷,多了份温婉,更是绝美。
司徒碧安面容本就俊秀非凡,寻不到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此时他的嘴角露出的温和笑意,虽然很淡,但因为太真实,所以太蛊惑人心。
两人也不说话,不过是一人磨墨,一人批改公文,但是氛围,却异常和谐,宁谧。才子佳人,此番看着,确是美的。
只是,此番宁谧的日子,想来是没有多少的。而这世间,总会有太多纷扰的事情,有意无意,都总会扰乱那些难得的静谧。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只鸽子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桌上。
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看着信,司徒碧安忽然皱了眉,眸中闪过冷冽的杀意。
将手中的信递给相思,淡淡道:“杀了他们。”那样淡然的语气,像是命令他人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却也只会是这样,毕竟对这个双手在多年前便完全浸满了鲜血的男子来说,区区人命又算得上是什么呢?不过都是蝼蚁而已。
信是舒寒玉写的,内容不过是今晚有人行刺了司徒言轩,来人武功皆属不弱,但是并没有伤到司徒言轩。对于此次暗杀,司徒言轩并不知晓,来人皆被舒寒玉等人拦了下来,只是,却有三人从宫中逃了出来,按他们的脚程,约摸子时三刻到西街。写这封信并不是向司徒碧安求援,只是将一切关于司徒言轩的事情向司徒碧安禀报而已。司徒碧安皱眉,不是觉得刺客棘手,只是恼怒竟有人妄想伤害他所保护之人。舒寒玉几人在宫中因要保护司徒言轩,自是无法离开,否则,若是那暗杀之人本就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就糟了。
而司徒碧安对相思下这番命令,也只是不想让侥幸逃脱的那些愚蠢的人存活罢了。毕竟,触碰了他的逆鳞,就应该做好死的觉悟。
“是。”看完信,相思漠然道,然后离去。离子时三刻,还有两刻钟的时间,以相思的速度,在一刻钟之内赶到西街都已是绰绰有余。
方才的宁谧似乎不复存在,一眨眼,他们之间便恢复了主子与属下的关系。这封信的忽然到来,似乎就是为了让司徒碧安知晓,她只是为他尽忠,誓死效命的属下。也让相思知晓,她,不过是为他杀人的工具,只是为了扫除一切阻挡了他的路的障碍。
对于司徒碧安来说,相思只是为了替他杀人而存在,只知此一点,许便已足够。而对于相思来说,她只知,司徒碧安是她决定所追随之人,如此,便已足够。
月光黯淡,当真是适合杀人的夜晚。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见不着一丝人影,静谧到就连微微的风声也清晰可闻。子时,常人早已安眠,这西街上居住的人,不知道这里将会有一场厮杀。
舒寒玉估计的很准,待相思赶到西街,没一会儿,远远的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意从东边而来。东边,那是皇宫所在的方向。
相思善暗杀,在黑暗中,便是她的天下。
见得飞快掠来的几条人影,只是双手一挥,数根银针便脱离掌心,向前方袭去。
待那飞针将至,几人便四散开来,只是其中一人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根银针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漆黑的面巾被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那人轰然倒地。本应神色木然冰冷,却在那一瞬不禁睁大了双眼,而眸中是掩不住的惊讶之意,然而,他的生命也就注定定格在这一刻。
相思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无数的飞针从手中消失,而那几不可见的丝丝清冷光线便会在空中闪现。
先前,那二人躲的有着些许狼狈。片刻,一人的动作愈来愈狼狈,当一根银针划破他眼角下方露出的苍白皮肤时,他也终是如前一人一般,悄然丧命。相思的银针,染着剧毒,见血封喉。
虽只余下一人,但是那一人却比方才倒下的那两人加起来还要难以应付数倍。
见那个虽躲的狼狈,却一步步向她靠近的身影,相思不禁皱了眉——他竟然发现了她所在的位置。
此般一分神,手下的动作也是不免一顿,不过这一瞬的停顿,便被那人抓住了空隙,身影忽然消失。
似是有所察觉,相思迅速退后闪开,随之出现的,是一个一袭黑衣的蒙面男子,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幽寒的光芒。
虽不曾刺中一物,但仅是看着那匕首的刀刃在这暗淡的月光下散发出的光芒,相思便确信那匕首必定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没有多做犹豫,相思握住袖中的匕首迅速向那人袭去。杀人,取得先机很重要。
相思的容颜暴露在月光之下,倾城之姿却是清冷一片。那人看着相思,眼神却微微一怔。
相思皱眉,不知为何这人只防守,再不攻击她。而且,相思总觉着这人的招式,让她觉得很熟悉。
那双眸子,相思看着,总觉得他似是有话要说。
匕首在空中相碰,然后两人迅速退开。
“你想说什么?”看着月光下的那黑衣身影,相思冷冷道。
那人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良久,有些无奈的道:“阿寻,你为何要替他效命……我不想,我们成为敌人……”
相思的眼神微微一颤。
这声音,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