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唏嘘》玄玮

2、似卿又非卿

　　“可是！”书澜也有些急了。“她自幼未离开过天庭半步，凡间百象，她也从未涉足过半步，你要她以后如何存活？”
　　烨熙充耳不闻，悠闲自在地又翻起了书。
　　“即使，歆儿在你的心中是一文不值。”书澜憋红了脸，“可她毕竟也是涟漪的骨肉啊！”
　　“送客！”依旧是淡淡的语气，烨熙青衫一挥，绝尘而去。
　　“歆儿，实在对不住你，都怪你那冥顽不灵的主子，我好说歹说也未能把你留住。”书澜找到了正在御花园采摘常青叶的歆儿。
　　“公子快别这么说。”歆儿笑得一脸明媚，“歆儿知道公子人好，可是歆儿也早想去人间见识见识了。”
　　虽说自家主子极不友善，可这书澜公子待人确是极好的，他知道歆儿相比较其他天奴身子骨孱弱，就会时不时地偷偷给歆儿送些进补的仙丹，而且书澜公子好像生就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脾气，地位虽不高，在天庭中人缘却很好。
　　歆儿歪起脸笑着问书澜，“歆儿走了之后，公子也不会立时就忘了歆儿罢？”
　　“怎么会呢？待到歆儿临走的那一天，我一定给你变一大堆黄金够你花几辈子的。”
　　“那一大堆是有多少呢？”
　　“得有一个御花园那么大吧，哈哈。”
　　烨熙把许多人赶出过他的坤乾殿，可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赶书澜倒是头一次。在他的地盘内，“涟漪”这两个字似乎已成了禁忌，就连吟诗造句时也是避开不用的，如今冷不丁的被书澜一提起，烨熙那种狂躁，烦闷，像被人在心口撒了一把盐的情绪完全上来了。
　　辗转反侧，终究还是失眠了。
　　不知焦虑了多久才勉强合眼，直至睡前，似乎都能看到“涟漪”这两个字在他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睡了一会儿，略觉有些口渴，不自觉地就开口说道，“涟漪，倒茶来。”
　　看到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唯唯诺诺的奉茶上来，烨熙才惊觉失言。果然，那么久，还是忘不了吗？
　　微微揉了揉太阳穴，烨熙随意开口问道。
　　“歆儿回凡间的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
　　“回爷，定在后天。”
　　“那天，带她来见我一面罢！”
　　歆儿收拾了一下她的包裹，收拾来收拾去，也不过是几件贴身的衣饰。想来想去，自己在天宫中不知是呆了上百年还是上千年，日子那么久，也不过是一纸薄囊。
　　从来不知道凡间是什么模样，听书澜说，那里的人们生老病死都极为寻常，他还说，自己虽说有一半是人间的血脉，但凡人的生长速度远远不能与她相提并论，若要在那里生存得毫无破绽，就要学会易容。
　　易容是什么？就是伪装自己本身的面目，使之看起来更年轻或者更衰老，这本身在天庭中是个连小天奴都会的小戏法，可歆儿硬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学不来，到最后，还是由书澜告诉她一些化妆技巧，在各个年龄段应该装扮成如何的模样。
　　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完毕了，丹青跑过来告诉她，爷要见她。
　　虽说一样都是在坤乾殿的天奴，歆儿可谓是下人中的下人，不仅连正殿的门都从未踏进过半步，就连烨熙的脸都从未在这么近距离内好好观察过。
　　早就耳闻自家主子相貌好到众神都嫉妒，可远观毕竟看不真切，这一瞧，歆儿则更加笃定了，整个天庭的男子，能把貌美到如此这般又不女气的只有烨熙了。
　　书澜也在座上，冲歆儿微微的笑。
　　别的天奴见到烨熙都是吓得畏畏缩缩不敢抬眼相看，只有这歆儿，不但把脸抬得老高，似乎嘴角还挂着微微的笑意。
　　这些年来，烨熙虽不承认，但他确实有点刻意避着歆儿。事到如今，最令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歆儿，嘴角眉梢，恍然带着和涟漪如出一辙的暖意。
　　说像又不十分像，烨熙也愣住了，毕竟这个丫头的体内，还流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凡人的血脉。
　　这般想着，烨熙的脸又阴沉了下来。
　　“好不懂规矩的奴才，谁允许你盯着爷看的？”地位稍高的天奴半是提醒半是训斥。
　　歆儿非但没有把脸垂下去，反而把脸昂得更高了，小脸儿上满是倔强。
　　“罢了!”烨熙挥了挥手。
　　终究不是涟漪，涟漪应该是温顺且善解人意的。
　　一个香袋送到了歆儿手上，从上面的刺绣可看得出来，绣这个香袋的女子一定是灵巧且用心的，香袋的反面，绣了三个很是娟秀的小字“闻人歆”。
　　“那是你娘临走前留给你的，好好收着吧！”烨熙面无表情。
　　“敢问爷，我娘……”
　　“涟漪。”
　　“那闻人可是我父姓？”
　　烨熙瞬间就变得不耐了，“收好了就滚吧！”冷冰冰的口吻，已经在赶人了。
　　“你不会驾云，就让丹青送你一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