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清晨的那朵云》冰雨潇潇

13、往事如昔（三）

　　她的身影在前，他的身影在后，一路寂静无言。昏暗的路灯带着晕晕的黄色，将她与他都罩在一片朦胧里。
　　“九年都过去了，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这里。”她沉闷的开口，打破静寂。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改变。”他脚下的步伐紧跟了几步，超过了她。
　　面前的灯火显得明亮了一些，慕云舒定了定眼，看见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正站在一口大大的铁锅旁，铁锅里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冒着蒸腾的白气，老人拿着一把铁勺缓缓地在铁锅里搅动。
　　“大娘，这么迟了，还不收摊吗？”伊宸笑盈盈的上前，在老人身旁站定。
　　“小伙子，是你啊。”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种少年人般欢快的笑容。
　　“是啊，我又没有吃晚饭，心心念念到您这里蹭碗馄饨吃。”伊宸的眉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像过去一样。自己不觉得害臊？”老人用手指点了点伊宸的额头，亲切的像一家人一样。
　　伊宸吐了吐舌，“我何时要是变了，您一定会担心的。”
　　“臭小子。”老人佯怒，瞪了伊宸一眼，方注意到伊宸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高挑的女子。
　　老人眯了眯眼，细细瞧了女子精致的面容，眼中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喜光芒。“小姑娘，真的是你吗？”
　　慕云舒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老人的手，竟是百感交集：“九年没有见，想不到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那会儿，你和小伙子经常晚上来我这里吃馄饨。”老人将慕云舒的手紧紧拉住，更加仔细的端详着她，
　　“看来你现在过得很好，比过去要好得多。”老人轻轻松开握住她的手，“这样我也放心了。”
　　“大娘，”慕云舒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不到九年时光，老人对她的关心一如过去。
　　“我去给你们煮馄饨去，大晚上的过来，一定没吃晚饭吧。”老人转过身去，乐呵呵的向铁锅走去。
　　“还是大娘体贴，两碗馄饨，一碗——”
　　“一碗不要辣椒，另一碗不要香菜。”老人笑着打断伊宸的话，“我还记得呢。”
　　伊宸也笑了笑，拉着慕云舒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人将已经收回了的按板又拿了出来，掀开蒙了纱布的面团，“你们来，我要给你们做新鲜的。”
　　“大娘，不用麻烦了。”慕云舒忙要起身，却被伊宸一把拉住，低声道：
　　“大娘是心里高兴，你就让老人家表达表达自己的心意吧。”
　　慕云舒只得静静坐下。
　　“那个，小伙子啊，有件事儿我得问问你。”沉默了片刻后，老人忽然开了口。
　　“您说。”
　　老人顿了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正要张口，却被伊宸的话语打断。
　　“我知道您要问什么了。”伊宸一笑，将慕云舒的手一把握在手心里。“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很幸福很幸福的在一起了。”
　　像是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过，慕云舒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老人闻言，悄悄一笑，也只当慕云舒的神情是害羞，转过头去继续做馄饨。
　　“在一起好啊，真好。”
　　慕云舒猛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回，带着怒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要我告诉老人家，你因为钱，永远把我抛弃了吗？”伊宸不温不火，笑意盈盈。
　　慕云舒一惊，一双手微微颤抖，心中一阵疼痛袭来。
　　“至少在这里，给大娘留下个好印象吧。”
　　慕云舒无言以对，将目光从伊宸身上离开，呆呆的坐着。
　　伊宸见她这幅样子，目光中咄咄逼人的笑意却是浅了很多，竟蒙上几许忧伤。
　　“小姑娘，既然在一起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老人一边将馄饨下到锅里，一边缓缓说道。
　　“九年前一个晚上，我正准备收摊，就看见小伙子跌跌撞撞跑来。照老规矩要了两碗馄饨，自己将两碗馄饨吃了个精光，然后就在我这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我，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你不要他了。”
　　慕云舒的目光里满是惊异，一转头，正对上伊宸蓦然闪过疼痛的眼眸。
　　“大娘，别说了。”语气中竟有几分怒意。
　　老人却并不搭理，“有些事，不说，就永远烂在心里了。该知道的人，就永远也不知道了。”
　　伊宸忽然将慕云舒的手再次握住，力度大的不可思议，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能逃脱。
　　“放开我。”她低声怒斥，却看见伊宸眼中盛着满满的痛苦，一颗心像是抽空一般，陷入了渺远的回忆。
　　“小姑娘，我不知道那时你为什么和他分手。但是我知道，他那时简直和疯了一样。天天都来我这里要两碗馄饨，然后喝个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走开。我怎么劝都没有用。”
　　慕云舒的眼眶骤然湿润，心像被撕裂一样。九年前，九年前，她到底给他带去了多少痛苦。
　　老人接着说了下去，“直到后来，他来跟我告别，说他要去美国留学。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时他的脸色像灰一样，瘦得不成样子，明明是那么漂亮的小伙子，居然会憔悴成那个样子。”
　　“后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你也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当时很努力地想打听到你的下落，我想劝劝你，因为小伙子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该放弃他。但是，我找不到你。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他们说你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泪在眼眶打转，老人当然找不到他，那时候她已经和季凌风一起去了英国。
　　“我觉得很惋惜，因为你们，是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真的是一对最完美的璧人。”
　　老人苍老的声音戛然而止，慕云舒的泪水忽然掉落下来。
　　“幸好，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幸好，你们没有错过。”老人的面容上展开一种祝福的笑容，一种庆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