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项府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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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书总是千篇一律，华而不实。
“盖闻《易》系家人，重两姓合欢之好；《诗》称桃实，垂百年偕老之期。以至《书》传妫造，《礼》存坊记，《春秋》逆女之笔，无非为婚媾者立指南。但谋肇于人，缘定于天，睹诸朱氏之箜篌，韦郎之翠钿，李姓之履信坊，富家贵家不能夺贫，子弟之三十九色者可知。寅惟尊府，槐棘嗑芳，江南草木知名；华夷布节，海外鹰熊仰视。正区区小顽，肥遁边方，自履之地，并边内郡，幸蒙豫大之天，谦居恐坠，蛊坏益深。矧臣官项婴，铅椠自颐，慨时升而未允；草茅方困，念睹光以何能。第以乾坤否剥，师旅震临，艮山兑泽，偶奏合和之曲；离火坎泉，妙传既济之欢。加以公主巽德攸恒，真北国之苹蘩，丰才素畜，冠天家之柳絮。自谓同人永相伉俪，讵期大有辄出妄灾。过飞鸟而睽孤之豕以见，失包鱼而归妹之羊攸存。第托大缘俱损，而雷涣之剑徒解；国是鼎元，而楚和之璧随来。簪缨宦族，既称孚萃之异；襁褓野人，亦羡复需之奇。人情如此，信犹贤于梦卜也。兹申赍帛，特表讼德之旧，载荐损期，停看革文之新。伏愿桃夭咏唱，而宜家宜室之作范；檑子协闻，而衍子衍孙之呈祥。至九十其仪，百两其御，俗之富，何足赘。辰下涣风串柳，晋日筛梅，万希台重，上荐天申，不悉。”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便到了护国公主下嫁于督察院项提司的婚期。
谢之妍几乎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就被教引嬷嬷从被窝里拉起来，时值中秋，夜里有些凉，日头还没上来，整个燕京城都浸在沁凉的露气中。
谢之妍被冻得有些瑟缩，任着喜娘和嬷嬷们打扮自己，她看着自己像个小娃娃一般被怂恿着穿上了喜服——这新娘吉服的样式和汐儿出嫁时穿的一模一样，她还记得，和姜侯一党隐匿在山脊处，看着杀红了眼的项婴从新娘轿辇中抱出浑身是箭的公主，一身的艳丽，根本不知道那是联姻的红，还是鲜血的艳。
十全夫人给她梳头，连连称赞她一头的青丝生得好，谢之妍透过镜子恍恍惚惚地看着十全夫人给她梳头的身影，想到她在北疆时，越小乙也会在睡前给她梳头，武将不懂得女子复杂的发髻，只能帮她把头发梳顺而已，不同于十全夫人的轻柔仔细，但她总能在镜中看见越小乙虔诚而紧张的傻样……
那个人不会再给自己梳发了。
整个南柯殿灯火通明，谢之妍打扮已停当，天渐渐凉了，连太阳也想困个懒觉，她见到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鬼使神差地撑住身体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外，看着慢慢由青变白的天空，一夜没睡的她，被清晨的风吹得愈加清醒。
“主人。”采茵跟着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厚衣裳，披到了谢之妍身上。她自跟着谢之妍便一直称她为主人，至今未曾改口。
“采茵，不必与我同去项家，我放你自由，你不会是任何人的仆婢，以你的身手本事，今后不用与谁卖命。”
寇采茵摇摇头，“项府不简单，采茵愿一世保护主人。”
“你若不愿独身漂泊，我便将你托给小宝好了。”谢之妍难得开起玩笑来。
“主人！”寇采茵面色一变，跪下了：“请主人不要将采茵送给韦少爷。”
“行这么大礼做什么？你是个好姑娘”，谢之妍将她拉起来，“你心里有他，不愿他为自己难做，是不是？可你要知道，你若是不试着争一把，他的眼睛永远看不到你。”
“韦少爷喜欢唐姑娘那样活泼有趣的女子，采茵不过是铸剑山庄的下人……”
“你记住”，谢之妍扣住了采茵的肩膀：“别人如何想你并不重要，可你不要自轻自贱，你的身手，在铸剑山庄里算是不错的，师父也未给过你限制，只是你一直放不下。”
寇采茵的眼圈有些发红：“韦少爷小时憨傻，长大后变得极聪明，他从未将采茵当成奴仆，可采茵知道，他只是看上去玩世不恭，把自己当成一个伶人一般，带着一张嬉笑的假面，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唯独在唐姑娘面前，韦少爷才像一个有些有肉的、会难过的人。”
“采茵……”谢之妍不懂采茵的执念，她一直都认为得不到是因为自己付出的不够，可从前的项婴到以后的越小乙，似乎都告诉她感情并不是靠强求就可以得来的。
她曾经对项婴求而不得，失望远走，遇上了越小乙，方知被人心疼是那样的滋味，她想要隐瞒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那道坎，但那杀孽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和越小乙都解不开的死结。
“殿下怎好站在这儿？”刘嬷嬷走过来，把谢之妍拉回殿内，“还好刚才没踏出去，现在还未到唱礼的时辰，出去会不吉利。”
谢之妍才无所谓吉不吉利，只是门外实在是凉，屋里虽然闷，但簇拥着这么多的人，还算暖和。
刘嬷嬷拉着谢之妍的手，有些感慨地说：“殿下当时进浣衣局的时候才过奴婢的膝盖，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谢之妍记得，被带出天牢后的第二天，便被送到了浣衣局，刘嬷嬷是那里的管事，虽然很爱唠叨，却是真正心疼自己和小寒的。
刘嬷嬷为督察院奉献了半生，没有自己的孩子，谢之妍和陆小寒这些小宫女自小长在她膝下，同亲子并无区别，但面前这个姑娘，是陛下说要多多留心的人……
刘嬷嬷看着她在深宫里挣扎着成长，看着她迷恋项婴，看着她决然地入了侯府。其实她并不是皇上想的那样坏，只要自己多留意，不让她往歪路上走就行。
“殿下终于如愿以偿。”刘嬷嬷对谢之妍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视线黏在项婴身上便再也拿不开的小宫女上。
如愿以偿？谢之妍浅浅苦笑，她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吉时到了。
谢之妍被喜娘搀着走出南柯殿，从今日起，她便是项少夫人。
司马洵在南柯殿外等着，他身后站着一众臣工，他看着谢之妍官样整妆向自己走来，仿佛又回到了汐儿和亲的那一日。
他倔强的妹妹，穿着簇新的嫁衣，被他亲手送上了死路……
与汐儿不同的是，谢之妍的嫁衣没有盖头——裁制礼服时，她便说不要盖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司马洵便依了她。
待谢之妍走到自己面前，朝他盈盈一拜，司马洵半蹲下来，让谢之妍爬上去。
谢之妍趴在司马洵背上，被他背着走一段不长也不短的路，又想到了仙去好多年的汐儿，她当时是不是也是像自己这样，被自己的兄长、大燕的皇帝，背上了送亲的花车……
如果那时候自己替汐儿坐上那架和亲的马车该有多好……
“妍儿”，司马洵轻轻开口唤她，他好久没有这样叫谢之妍了，“要幸福啊。”
谢之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和司马洵成年后重逢，再也没有信任过对方，一直相互戒备，可他此时的这句祝福，不知是不是出于童年的友谊，谢之妍都相信，至少现下他们是没有芥蒂的。
被司马洵送上婚轿，谢之妍在仪仗的簇拥中被抬到了项府。
皇帝没有赐她公主府，而是把她名副其实地嫁到了项家，这也说得过去，项家里怎么好塞进铸剑山庄的手下？
众宾客看着这个没有盖头的新娘，宛然神仙下降一般，身上珠翠鲜明却不俗艳，再配上一个护国公主的身份，确确是天才国色。
皇帝嫁妹自然礼仪繁杂，从白天到入夜都还没完，连宾客都有些倦了，皇帝正襟危坐在堂上，看着新郎官项婴一样样完成这礼官所唱，想到同三个伴读在一起的青涩时光，那句缔造嘉麟盛世的意气话还响在耳畔，思绪又飞去了嘉麟三年，想起胸口中箭还剩一口气的项婴。
他和越小乙完全没可能了，但今后依旧是要娶亲生子，谢之妍还能够勉强入他的眼，身后又有这样大一个铸剑山庄……
项家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灯月交辉，清天一色，陛下回了宫，闹了一天的宾客也散了，项婴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他想到拜天地时谢之妍那不悲不喜的表情，想到陛下眼里的希冀，想到父亲悲喜杂陈又带着欣慰的神色，脚步不由得往东南迈去。
已经荒废的园子，长满的飞燕草，随着已经入秋的天气，开始凋零，他想到曾经的承诺，同今日项府张灯结彩的热闹毫无关联，想要发火却觉得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恨的，以为自己会恨一世，但时至今日他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可怜可悲，爱而不得，恨又无力。
因为自己是陛下的利刃呐……
看着项婴走远的背影，那一身的环佩玎鸣，冠簪煌映着月华，一地的凄凉。屋里的九儿打开箱子，看着里头那件陈封的嫁衣，已经褪了色泽。
突然之间，很想念饺饺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项府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