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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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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网络写手后我就特别相信一句话,写故事的人,他一定也是有故事的人。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起码没有像我小时候相信过那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我信命,所以我认为这一定是我的命中注定有的。
我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父母双全,家里虽然不穷可是还算不上小康。我出生的时候大伙儿要给我这个奶娃子起个好名字。对一切美好事物无比执着的小姑妈想给我起名叫宋美丽,被我妈机智地阻止了,最后还是做医生的舅爷说了一句“不如叫君玉吧”。我爷爷一听家里最有文化出的主意,这名字准不坏,一拍大腿说了声“好”,我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君玉,寓意“君子如玉”,可惜我辜负了一个好名字,即做不了君子,也成不了美玉,充其量就是一块璞石。我的长相不过不失,就是没那福气继承宋家盛产美女的良好基因。唯一拿得出手的瓜子脸也在学校食堂坑爹猪油的毒害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成绩?很抱歉,我就不是个做学霸的料,再怎么努力永远在班里二三十名徘回。
综上所述,我宋君玉根本就是个丢人堆里一秒存在感归零的小透明。
其实我很想在这里打上个“全剧终”,可惜老天爷却跟我开了小玩笑,所以我现在不得不继续啰嗦下去。
我这一生活得最公主的时候是在上幼儿园之前,外公还在的时候。外公是高中老师,退休后过着朝花夕拾含饴弄孙的悠闲生活。作为家里最早出生也是唯一的孙子辈,我得到了外公所有的溺爱。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他常常带我去村口买好吃好玩的。
以前爸爸从澳门给我带回来一架玩具钢琴,那玩意儿做得异常精致,我对它是爱不惜手,连睡觉都不肯放手要抱着它才睡得着。没想到隔壁王叔叔手贱弄掉了琴上的贴纸,我一看马上气得哇哇大哭起来,谁劝都没用。最后还是等外公回来了,哄着我用米饭粘好我才破涕为笑。长大后我虽然不玩了,可是那个小琴我还是珍惜地收了起来放好。
可惜的是这样幸福的日子并不长久,我还没来得及慢慢了解死亡的意义,外公就悄悄地去了。
其实外公的病在当时其实是有得治的,只是那时我们家实在是穷,没有及时送去大医院,延误了医治的时机,最后导致外公不够六十就去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早过世,也许连他本人都不会料到。
“外公呢?外公呢?我要糖糖,我要骑马马!”我对外公的病一无所知,只以为他不过睡着了,其实那时外公已经重度昏迷没有意识了。
“外公为什么还不起来陪君玉玩!”因为外公一直不肯“醒来”,我又跑去拉我妈的衣角。
“玩,你就知道玩!你这孩子怎么不让人省心!”身心疲惫的母亲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我不懂她的悲伤,只记得当时她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哇——外公!外公!妈妈打我!妈妈打君玉!外公你快起来!不要睡……呜呜呜不要睡……”我趴在外公床边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把医生护士都引来了,他们以为我妈在虐待孩子。
一周后,外公去了。因为没钱,葬礼一切从简。入殓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毛毛细雨,大家都不想说话,只有神婆一路上神神叨叨地念着鸟语。
周围的人跟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外公已经死了不在了,我问了一次又一次,死了是什么意思?外公去哪里了?你们为什么要把外公装在木盒子里?你们把外公装在木盒子外公醒了出不来怎么办?外公找不到君玉会哭的,君玉找不到外公也会哭的。
现在想来我小时候真的没心没肺,外婆姨妈他们都被我说得眼泪汪汪了,我还不识趣地尽问些有的没的。
小时候的我并不是一个讨喜的孩子,长得不好看,又是熊孩子一个,长辈里没几个喜欢我的。过了大半个月我还在纠缠不清,大家被我搞得烦不胜烦,渐渐地也就没人理我了。
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月,大家慢慢地恢复过来了,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就连我也不再天天喊着要外公。
那时我终于知道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又传来我妈有了小妹妹的消息,家里因为这件喜事一洗老人家过世的悲伤。
“你妈妈有了小妹妹,你高兴吗?”
“我才不要什么妹妹!”我不高兴地扭头跑了,我想四姨一定觉得我这孩子莫名其妙。
我不懂,为什么外公尸骨未寒,他们可以转头庆祝小生命的到来。连外婆也一洗愁容变得爱笑起来,天天换着法子给我妈做好吃的。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害怕大家忘记外公的死,还是害怕自己的地位会被小娃娃取代,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愈发地阴阳怪气起来。
半年后,小妹妹君雪出生了,像她名字一样,是个肤色雪白眼睛大大的孩子,家里来了很多人看她,连平时不太走动的亲戚都来了。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一个人躲在杂物房里抱着小钢琴默默地流泪。
转眼又过了两年,我看着妹妹君雪慢慢地从会爬到会走会跑。她牙牙学语,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爷爷奶奶,而是“姐姐”。君雪很黏我,天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姐姐、姐姐”地喊,可我依然不待见她。我觉得她抢走爸爸妈妈对我的爱。宋君雪长得粉嫩可爱,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小天使。可我不一样,我觉得她的本质就是一个小恶魔,夺走了原来属于我的一切。和我的形貌平平不一样,君雪的确长得好看,肌肤雪白,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秉承了宋家女的美丽。
还有一个原因让家里人对君雪特别好。君雪生下来就有眼疾,不戴眼镜根本就是个睁眼瞎,当时没有人留意到她眼睛有问题,等到她长到两岁大老是趴在电视机上看时爸妈才意识到小君雪眼睛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出于愧疚,我妈一直对妹妹特别偏爱。
君雪大了点之后更招我烦了,小跟屁虫似的,我去哪她就去哪,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每当我被她烦到不行的时候,我就会故意对她使坏。比如说我妈让我带一下妹妹,我通常都应好,可是转头我就跑回房间看电视。还有,爸妈看不到的时候我会故意掐她,或者抢走她的玩具。
这个时候她会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虽然年纪小小,可我的花花肠子可不少,我马上威胁她如果她哭出来,以后就不让她跟着了。当然了我可不想把爸爸妈妈引来。说也奇怪,我这么一说,君雪真的不哭了,只是憋屈地看着我。
稍微懂事之后我很喜欢看TVB的动画,每天下课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君雪爱看“天线宝宝”,我对她的最爱“痴线低低B”嗤之以鼻,可是电视机只有一台不可能同时看两个台,结果每次外婆都跟我说,你是姐姐,你得多让让妹妹。每次我都被气得关在房间里几个小时不愿意出来。
天晓得小时候我有多讨厌“你是姐姐得让着妹妹”这句话。
也许因为是这样,我们玩牌的时候君雪输给我的时候多,即使赢了也挑一些没用的东西拿,比如说废卡片。可是我却不乐意了,我老骂她傻,然后把她该得到的那份丢给她。也许我潜意识里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吃亏,虽然我真的非常非常地讨厌她。
这样又过了两年,我开始上小学,而她去上幼儿园。
我们刚开始上学的时候婶婶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这个弟弟彻底改变了我们一家在宋家的地位,甚至动摇了宋君雪的地位。奶奶本来就对我妈生了两胎都是女儿不满,加上第二胎又天生有眼疾,没少给我妈脸色看。我们每次去看望爷爷奶奶回来我妈心情都不怎么好,这个时候我会特别小心不要做错事。
小堂弟特别黏君雪,跟那时她黏我一样。每次小堂弟做错什么,大人们都会把过错归咎在不能好好看管弟弟的君雪身上。可是君雪自己还是个孩子,眼睛又不好,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是她的错,可是大家根本不会这么想。我妈心里当然不高兴了,可是宋家又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只能把亏硬生生吞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家里的长辈,按道理来说他们多多少少都有充当过哥哥姐姐这样的角色,应该也会有类似的经历,怎么到自己做了长辈又会做出这种让小孩产生心理抗拒的事情呢?
不过看戏归看戏,我是不愿意掺合到这些破事里面的。那个时候我刚识字,迷上了看童话,什么安徒生童话集,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我早就能倒背如流了。所以他们吵他们的,我乐得躲一边看书去。
有时候被君雪捉住了,她也会跟我抱怨两句。我不出声,心里冷笑着她终于尝到我当年的滋味了。
上小学的时候,爸妈交了高额的择校费送我和君雪进了当地有名的贵族学校。可是我一点都不感激父母偶尔的慷慨,甚至可以说怨恨他们做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决定。
为什么我妈能狠下心支付一笔在当时远远超过我们家经济承受能力的费用,其实是有原因的。我的四姨,也就是我妈最小的妹妹几年前很幸运地嫁了当地一个富豪,很快孩子也出生了,长得聪明伶俐。其实我妈是几个姐妹妹里长得最好的,可她却是嫁得最不好那一个。她恨自己当年年轻不懂事,为了所谓的爱情顶着家人的反对嫁给了不争气的爸爸。她以为婚后能改变我爸那不上进的性格,结果几年下来先败下阵来的反而是她自己。她不甘心,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婚姻,所以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和君雪上面,才会在明知家里经济拮据的情况下送我们进贵族学校。
幼年的经历让我变得脾气古怪,沉默寡言,害怕接触陌生人。班里都是所谓的官二代,富二代,更让我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我在心里画地为牢,不愿意走出一步和人交流。
老师不喜欢我,不仅因为我没有良好的家世和耀眼的成绩,更因为我天生性格阴暗。同学们也不喜欢我,他们是敏感的,能从家长和师长细微的互动下看得出哪些人是一个圈子里。不要以为小孩子都是天真无邪的,其实他们懂,而且意外地比大家想象中懂得多。小孩子的纯粹只会让这种阶级矛盾变得异常分明,无限扩大。
我对自己家庭条件、相貌、成绩的不自信让我不愿意结识新朋友,我觉得同学和老师都看不起我,我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即便我活得那么小心了,依然不能避免让人欺负了。她们会往我身上丢废纸,偷偷藏起我的体育服,又或者在我的饭盒里面放沙子。
我不敢告诉父母,看清了老师们的势利眼我也不想跟老师讲,而且这种事情说出来只会让欺凌变本加厉。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忍,多少个夜里我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泪到天亮。我妈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上学,我每天都害怕踏进教室,因为我不知道新的一天又会迎来什么样的欺负。
当我升上小四,君雪升上小一后,我更是害怕别人知道我有一个眼睛有疾的妹妹。因为眼睛看不清,有时候她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动作,每次都让走在她身边的我觉得特别的丢脸。我在家里和君雪约法三章,在学校里绝对不能暴露我们姐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