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可能性A：LAST SONG FOR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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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樱花三月底就开放，电视上的主持人也对比着樱花前线图介绍地煞有介事，有名的赏樱地点开始每天都人满为患。
春假结束时，就连通往江古田高中校门的那条长长的坂道两边也开出了零星的樱花。时值春雨连绵，在雨中盛开的花朵被雨帘隔开，看起来像笼罩在烟雾中一样，只露出朦胧的白色。年轻的高中生们打着五颜六色的伞走过这条被飘落的花瓣铺满的人行道，雨声中夹杂着谈笑声，真是充满生机的早晨。
文月爱留也是其中之一，她举着一把藤紫色的折叠伞混在人群中，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她擦身而过，她便拉低伞檐，深深地遮住脸，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习惯在短时间内大概是改不了了。
进了校门，在一楼大堂收起伞后她空出一只手取出手机，最上面的消息是十分钟前黑羽快斗发来的。
「一醒来发现自己高三了，天都在为我哭泣啊」
“……”
十分钟前刚醒，真的不会迟到吗。
爱留没有回复他，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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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始的横滨上空万里无云，清亮的蓝色像是在天空中架了一层玻璃。阳光像尘埃一样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柏油路上逐渐连成一片，连带着公园里巨大的花时计看着也尤其温暖。
那天是文月爱留演唱会的第二天，一大早排物贩的粉丝们就在体育场门口排成了长龙，体育馆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风格相似的年轻人，偶尔也有些看起来十分显眼的的叔叔阿姨。随着阳光慢慢改变角度，直到光源也藏到了对面的建筑物背后，黄昏时分来临，体育馆外也恢复了寂静。
快斗自然也来了，爱留给了他和青子关系者席的票，是三楼的包厢。虽然包厢外面就连着露台状的专用观览席，但是因为爱留也给了柯南他们同样的票，为了不和他们打照面，快斗还是决定一直坐在包厢里就行了。包厢里除了松软的沙发之外甚至还有电视，让第一次享受VIP待遇的青子惊奇不已。快斗一个人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观众能填满这样大的体育场，足够证明文月爱留这一年来的努力，毫无疑问，她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偶像了。无论她的偶像活动是为了什么，但从飞往大阪的那天开始，她所有的付出自己都看在眼里。
而今天……
“快斗？”
青子来到他身边：“你怎么了？肚子疼？”
快斗无奈地看向她，真是一位擅长破坏气氛的青梅竹马。
“没什么。听到外面的广播了吗，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青子点点头，和他一起站在玻璃窗前等待着。
会场内明亮的灯光一排排消失，观众的欢呼声穿过玻璃，震动着两人的耳膜。黑暗中开始一片片浮起的是由手灯组成的粉色的光之海，很快就覆盖了整个会场，像是陷入了粉色的漩涡之中。
乐队成员走上舞台拿起了乐器，欢快的前奏响起，聚光灯照亮了布满花朵和缎带的舞台，舞台上的点光又照亮了观众的眼睛。在观众热烈的call声中，穿着镶满金丝的复古洋装的爱留和她的歌声一起从升降台中登场，在年轻可爱的伴舞小姐姐们的簇拥下走向舞台正中央。
身边的青子捂住了嘴。快斗忽然想起爱留以前给他读过的某个偶像说的话：在最初登场时观众的呼声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那种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对这份工作就一定会欲罢不能了。无法用语言形容，但是没有体会过这种的感觉的人大概是无法理解的。
怪盗基德虽然根本上来说是在做着犯罪的勾当，但是也有数量庞大的粉丝每次为欣赏他的魔术表演而特地赶来。
快斗多少能够理解这种感觉，尤其是当站在这个能俯视整个会场的包厢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跃动着的粉色光晕时。
而被那巨大的光环所包围的爱留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想到这里，他竟感到有一丝不忍。
伴奏在音响效果下变得相当厚重，歌声乘着会场内的气流不断回响，第一首、第二首……扑面而来的热气被格挡在玻璃窗外，但是高扬的心情却依然让两人肌肤的温度不断上升。爱留中间停下来两次，MC除了第一句话时显得有些激动，之后便似乎平静了下来，一直面带微笑，说了些排练和今天彩排时的趣事。
替爱留去过排练的快斗心里对演唱会的流程大概有数，两天各唱二十二首歌，有三分之一是会变化的，另外安可有两首，换三次衣服，除了MC之外还会夹一次故事影片。
观众中也有很多是昨天就来过的人，但是从观众席挥动手灯的热情中，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对重复的曲目的厌烦。青子中途就走出包厢，拿着手灯去外面的露台跟其他观众一起挥了，只有快斗还站在玻璃窗前，安静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首歌结束，伴奏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消失在灼热的空气中，爱留深深地鞠了一躬，跟在伴舞的女生们身后退下舞台。
观众席的灯光并没有点亮，因此粉色的光海并没有跟着熄灭，观众席中很快响起了第一声安可，随后在其他人的带领下，光的漩涡就像繁复的八重樱花瓣一样卷起了波纹，整齐划一的安可声不断重复着。
“安可——！安可——！”
跳累了的青子回到包厢里，站在快斗身边也跟着一起念。但快斗却紧抿着唇，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两个字。
说不定……
说不定如果今天没有安可，就不会迎来接下来的结局。
然而五分钟后，舞台的点光就重新亮起来。穿着工作人员T恤的乐队回到自己的位置，敲起了轻快的鼓点。紧接着爱留便从舞台的左侧走了上来，唱了一首符合这个季节的、樱花盛开时的恋爱歌曲。
和昨天一样的安排，但是只有一个地方和昨天不一样。快斗相信昨天也来了的观众中一定有人注意到了——昨天在安可时和乐队成员一样换上了工作人员T恤的爱留，今天却是穿了一件之前没有出现过的雪白的礼服。
音乐停下后，她再次深深向观众席鞠躬，发饰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大家的安可——说完这句定型句，接下来应该还有几分钟的最后的MC时间。她简单地用几句话总结了这两天的演唱会，然后十分突然地进入了主题。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有一点特别。”
台下配合地传来了大家“哦——？？”的声音，爱留笑了笑。
“今天的演唱会，名义上是文月爱留的First Concert，只有昨天来了的观众也就这么不知情地回去了，让我觉得很抱歉，但是我在这里有事情想要发表。”
刚才还配合她发问的观众被她突如其来的发表弄得一头雾水，快斗能清楚地听到交头接耳的杂乱人声。
爱留没有要求大家安静下来，而是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星期后我就会隐退。所以今天是文月爱留名副其实的，最后的演唱会。”
这句话像是在观众席投下了火乍弹，观众席接连爆发出无措的声音。手灯熄灭了一片，大家都因为这过于意外的内容而不知如何是好，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青子的身子一僵，她慌张地重复了好几次“诶？”“为什么？”“怎么回事？”之类的话，然后求救似的看向快斗。
“快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爱留要隐退？！”
“……”
快斗没有回答她，盯着舞台的方向，甚至没有说话。十分了解自己青梅竹马的青子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困惑地放下了因为过于激动而按在玻璃上的手。
“快斗，你……”她试探性地问，“……早就知道了？”
快斗终于从舞台上移开视线，迎着她的目光。尽管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眼神已经将答案告诉了青子。
“——。”
青子愣在原地，一时失去了声音。
“和业界的前辈们比起来，我的艺人生活非常短暂。但是来到东京后的这一年里，我认识了许多人，接触到了许多从来没想象过的东西。在决定要成为偶像时，我从来没有设想过很久以后的未来，只是在事务所的帮助下亦步亦趋地前进而已。我想这么大的业界里，应该也有和我一样，并非是因为对偶像这个职业的喜爱而工作的人吧。这里有着无数选项，每次站在舞台上时，都会带给我很多新的希望。但是现在……我找到了。”
爱留停顿了两秒，青子下意识重新看向舞台的方向，舞台后方巨大的屏幕上映出了少女的微笑。亮晶晶的耳环掩藏在她的发间，比耳环更加闪耀的那个笑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心意都交付于现场的观众。
“我找到了即使放弃一切都想要做的事情，所以从今往后，我都想一直为此努力。今天来和我见面的人、一直以来都支持着我的人、还有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名字的人……只要是对我有一点期待的人，我都要为辜负了你们的期待道歉。没能成为你们希望的样子，对不起。”
说着，她再次深深地鞠躬。
青子红了眼眶。
快斗想了想，背对舞台的方向，靠在了玻璃窗上沉默地听着。
“没有一个偶像会讨厌舞台和表演。我也一样。这一年来，能够一直站在灯光下，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都是因为大家的支持。经常来和我见面的粉丝，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长相，我都记得。谢谢你们……对你们的这份感谢，绝对没有一丝虚假。”
这句话之后，持续了好几秒的无声。虽然并没有看舞台，但是快斗知道一定是爱留又鞠了躬。
在被会让人误会是时间停止了的寂静支配的会场内，忽然有谁，大声叫了她的名字。
接着，似乎是被影响了一般，喊她名字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地响起。
“爱留——！”
“爱留——！”
很难想象出道一年的偶像会有这么多的拥趸。但是在这个会场内的人，毫无疑问都是因为对她的好感才来到这里的。
不管今天之后媒体会如何评价，不喜欢她的路人会如何嘲讽；
但至少在今天，在现在这个瞬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出奇地一致。那是对在这一年里，被他们寄托了梦想的存在的不舍和感谢。
直到又过了几秒，爱留的声音再次通过麦克风传来，观众席终于安静下来。
“……还有最后一首歌。”她的语调比快斗预想地要沉着，包含着温柔的笑意，“我的歌已经全部唱完了。所以，这首依然是翻唱曲。尽管原唱者不是我，但是倾注在这首歌上的心意一定是相同的。”
她回头向乐队示意，键盘手按下了第一个琴键，有如月光的柔和旋律洒落在每个人的耳边。
「是你教会了我在亿万光年外闪耀的星星寿命也有尽头」
「也是你教会了我在轮回的季节里盛开的花朵生命亦无限」
「LAST SONG FOR YOU」
「LAST SONG FOR YOU」
「这次离别恕我不留下约定」
——很平稳的歌声。快斗终于回过头，那身雪白的礼服反射着泛银的彩光，裙摆的纱让人想起了刚结束的冬日天空的云。屏幕里特写的爱留眼睛里似乎有泪光，但是她的歌声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哭音。
文月爱留并不是山口百惠，所以她并没有将麦克风留在舞台上，而是在花了很长时间和观众席挥手之后，带着手上的麦克风离开了舞台。幕布缓缓合起，但是观众席似乎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一时竟然没有人站起身离去。
在通知演唱会已经结束的广播中，快斗忽然说了句“我去一下后台”，然后和青子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去。青子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疑问还是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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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时，爱留正坐在椅子上和浦上说话。据爱留说，那位命运女神消失后，浦上就恢复了正常。她说要隐退时，浦上震惊到做出了把手上的笔记本掉在地上这种大概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行为。
“哈喽～！”
爱留看见快斗进来，朝他挥了挥手。他笑着对爱留说“辛苦了”，换来爱留并不太在意的回应。
虽然浦上的视线怎么看都不是很欢迎，甚至嫌弃的意思都十分明显，但还是没多说什么，暂时走出休息室替他们关上了门。
爱留在醒来的那天晚上，就和快斗说了她的决定。
因为和事务所签订的合约是一年，所以只要放弃续约，就能自然地结束艺人工作。比起“要为了怪盗基德而放弃高调的电视出境”，她主要向快斗强调的理由是“不想再利用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外表”。虽然偶像这种职业只要做到一定程度后，靠的也就不再是这副外表，而是人格魅力，但是她还是坚持说要去寻找用自己的能力做到的事情。她想从台前转到幕后，去继续学习戏剧和表演，然后成为这方面的老师。
只要她高兴，快斗自然没有意见。他当然知道这个选择说到底还是受到了女神那个预言的影响，但是如果这就是对爱留来说唯一能够接受的道路，那么他决不会干涉，更不会否定她的想法。
即使那就是所谓的“平凡的未来”。
“啊，但是如果不再做偶像的话，目前的那栋公寓就供不起了……”
爱留有些为难地陷入沉思中，快斗适时地打断她的思考，语气轻松地说：
“——那样的话，就住在我家呗。”
“……诶？”
“刚好，我从你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了。”
“想什么？”
“怎么把你介绍给我妈。”
“………………………………………………………………诶？”
想起快斗的妈妈就是自己演过的怪盗淑女时的爱留的表情过于精彩，快斗暂时是难以忘记了。
快斗走近两步轻轻将她拥在怀里。爱留头上的发饰是一簇花朵，尖尖的花瓣戳在他的胳膊上，他便顺手把它拆了下来放在桌子上。那个服装师也要花上两分钟才能固定好的发饰被他用几秒就熟练地拆下来，让爱留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说起来，你是撇下青子前辈来的吧。”
“嗯。”
“跟她一起来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快斗松开她，看爱留满脸问号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调出了相册，从里面翻出了最近收到的几张照片。
“先要跟你说声抱歉，我瞒着你。”
“……什么事？”
快斗犹豫了一下。
——算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地将手机屏幕伸到爱留眼前。
“我联系了你的父母，他们也来看今天的演唱会了。”
爱留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条邮件的内容，没有说话。
那些是爱留的父母发给他的照片。
照片里是厚厚的几本相册和一个收纳箱，相册里贴满了爱留至今为止上过的杂志封面和专题，还有做模特拍摄的内页。收纳箱里则装满了她出道以来发行过的所有CD。
快斗把手机塞在爱留手里，她没有拒绝，一张张翻过那些照片。
“既然你要留在这里，那总不能一直不和他们联系吧？”快斗小心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直到确认她并没有为此生气，才放下心来。
“……他们其实很关心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快斗已经打算好，要是爱留骂他做了多余的事，他就马上和她道歉。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一次不行，可以再找下一次机会。就像他尝试着接近她的过程，只要坚持下去，爱留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
等待了良久，直到爱留默默地把手机还给他。
“……他们现在在哪里？”
繁星满天的夜空下，一对男女正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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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留在鞋柜换了鞋，走进自己班的教室，然后立刻被围了起来。前几天刚刚宣布隐退，今天又刚好开学，会被同学的各种问题轰炸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被同学抓着问东问西了，想到这里，她脸上挂起了有些困扰的微笑，难得耐心地一一应对。
虽然和文月爱留的父母达成了形式上的和解，但是她并没有接受父母的由他们出资给爱留租新住处的提议，而是继续住在了黑羽家。事到如今再接受他们的援助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况且要是在这里向他们要钱，就仿佛她是因为隐退后没有经济来源了才与他们和解似的，会让她感到很别扭。
快斗向她透露，那两人转而要到了快斗的银行账号，改为给快斗打钱。因为爱留已经拒绝了，快斗不得不成为文月父母无处宣泄的感情的接收口，怎么都推辞不掉，隔三差五还要负责报告爱留最近的生活。
虽说都已经退出了演艺圈，也没必要再隐瞒她和快斗的关系，但是爱留说什么都要过一段时间后再公开。因为就算自己隐退了，也不代表作为偶像的文月爱留会消失。一隐退就公开恋爱的话，等于是在告诉大家在隐退前他们就已经在交往了，而既然偶像的工作就是为粉丝提供梦想，那爱留当然不可能会打碎这个梦想。
因此别说是公开交往了，她连一起上学都完全没考虑过，早上丢下在房间里一点声都没有的快斗就自己出门了。
……仔细想想，快斗刚才的信息难道是在拐弯抹角地责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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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斗按照惯例，和青子一起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两人各自撑着伞，边聊天边三心两意地望着路两旁的樱花。
他正在想着今年要不要久违地去哪里赏个花，青子的话锋忽然一转。
“……快斗，你和爱留在交往吗？”
“嗯？为什么这么想？”
青子想了想：“是青子的直觉。”
爱留住在他家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住在附近、经常来访的青子发现的。
快斗转了转伞柄，伞檐的雨滴像珠帘一样旋转着飞溅出去，他在细细密密的雨声中轻轻一笑，用和往常一样轻快的语气回答。
“对啊。”
——不久后的将来，一定可以对所有问这个问题的人堂堂正正地点头承认。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可能性A：LAST SONG FOR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