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谤佛》造化弄人

1、名山 李阳忽见佛

　　李阳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天已经黑了。寝室里亮着灯，地上堆着一堆空啤酒瓶，是昨天寝室几个哥们喝酒的“战果”。电脑音响里慵懒地放着阿桑的音乐，叶浩，杨秀清，高幸三个室友正在盯着显示器玩魔兽世界，冯德强躺在床上看网络小说。
　　李阳和同寝室友打了个招呼，爬上自己的床，清点了一下旅行包里的衣物，洗漱用具，手电筒，雨伞，照相机，以及现金等物，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关好旅行包，心里有一丝激动。已经向辅导员请假3天，明天李阳要和室友们一起去爬山了。
　　李阳，今年22岁，中等身材，喜欢T恤和牛仔裤，脚常穿运动鞋，戴着黑边眼镜，平头短发，就是其貌不扬的一普通大学生，扔在人堆里也找不到那种。2011年高考李阳成绩平平，被一所三流大学录取。所幸这所大学座落在名山脚下，鸟语花香，风景如画，远离世俗尘嚣，这大学几年过的倒也像是神仙般的日子。李阳在名山脚下念书，居然一次也没有去爬山，说来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或许正因为近在咫尺似乎随时都可以去，才会觉得无所谓，每天总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知不觉四年就过完了。人总是不会在意触手可及的幸福，只有失去以后才会知道珍惜。
　　无论如何，毕业之前，必须要去爬山一次，才不会留下遗憾。
　　既然要出游，李阳就去学校图书馆找来了名山旅游攻略，名胜古迹，历史神话传说，宗教典故等资料。李阳坐在床上懒懒地翻看。名山自古是佛门道场圣地，山上古刹众多，历史久远，流传的传说也瑰丽美妙，不可胜数。李阳忽见佛经中有一段经文写道：“宝莲香比丘尼，持菩萨戒，私行Yin欲。妄言行淫非杀非偷，无有业报。发是语已，先于女根生大猛火，后于节节猛火烧然，堕无间狱。”
　　女根怎么 “生大猛火”，李阳心想，这描述太夸张了吧。天下的女人多了，也没见谁家女人被烧成灰的？……看什么不好，偏偏看到这个，呸呸呸，真晦气。删除删除。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李阳和同学就一起出发了。五男三女，从报国寺沿山路慢慢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李阳一路上与同学们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经伏虎寺，纯阳殿，瞻仰佛寺，礼拜佛像，也不觉得累。下午三点左右来到了清音阁，大家都又饿又累，坐下小憩。几个同学在各自说着悄悄话，李阳一边吃零食，一边独自坐亭台上听“双桥清音”，即桥亭下溪流撞击岩石的潺潺水声。
　　旁边一女同学陈美琴走过来，伸手从李阳手上口袋抓了一把瓜子，在李阳身边坐下来笑道：“李阳，你看什么呢？”
　　李阳：“我在听这溪水。这声音真美。山也美。”
　　陈美琴：“能和大家来一起爬山真好。可惜这种好时光不会再有，马上就要毕业了。我这一年才发觉学校这么美，以前我从未在意。”
　　李阳：“……美琴，你信佛吗？你说菩萨都在做什么呢？佛祖普度众生，我怎么没看见有谁得度？”
　　陈美琴：“在佛像面前可不能这么说。”
　　李阳：“没事，我只是在拜佛的时候心生疑惑，胡思乱想罢了。如果没亲眼见到神迹，我实在不能相信……”
　　李阳正在说着，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是无量无数无边众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而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李阳两人吓了一跳。刚才明明没人在旁边，仿佛这声音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转头一看，原来亭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和尚微笑合掌，听见两人的对话，说话了。
　　和尚：“两位施主与佛有缘啊。”
　　李阳：“你是谁？”
　　和尚：“贫僧乃万年寺挂单的游方和尚，法号普兴。我看施主眼中流萤闪烁，印堂发暗，想是心中有未开解的思惑，此惑不除来日将遇大难，故此出声点醒。贫僧有奇珍宝玩，菩萨开光的佩饰，施主买去，可逢凶化吉，保佑施主平安无事。”
　　说完，和尚变戏法似的从背篓里拿出一方古色古香木头盒子，打开来，陈美琴不禁“啊”的一声，只见盒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小巧饰品如金刚杵，如意珠，小钟，小铃铛，小镜子，手环，珠串，胸针，坠子等小玩意。
　　陈美琴拉着李阳的衣袖，小声道：“李阳，别去！那和尚明显在忽悠你，网上都说了不要接近名山的和尚，冒充高僧给你算命，然后让你去寺里烧香拜佛，香火钱高的吓人，不给钱不让走呢！”
　　李阳安慰道：“不怕，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他讹不到我。”
　　和尚：“贫僧不打诳语。此去东边不远，有一清音平湖。湖边遍生莲花，乃当年菩萨以大法力所植，据说在湖边照影，可见三世因缘。施主若不信，一去便知。”
　　李阳：“你这菩萨开光的佩件要多少钱？”
　　和尚：“俗语道：空袖莫求缘。出家人虽无贪心，但凭缘法，也须有财宝供养才显其诚心。就是你身上所有财物，一次只换一件。”
　　陈美琴冷笑：“你那劳什子难保不是玻璃做的？还说不是讹诈？”
　　李阳只看着和尚道：“我信你。我现在身上仅有三百元钱，但求一件佩件。”
　　陈美琴捉住李阳的手：“别买，小心受骗上当啊。”
　　和尚不理陈美琴，一手接过三百元钱，道：“善哉，不知道施主想要哪一件？”
　　李阳看那盒子里，各色物什，想挑一件最称手的器物。忽然盒子下层有一朵莲花坠子映着阳光，反射出一抹光泽闪了李阳的眼。只见它的花瓣是通透温润的红玛瑙，金丝绕边。莲花半开合状，缀以璎珞，琉璃，珊瑚，琥珀等七宝。娇嫩欲滴的花瓣仿佛刚刚摘下来还点缀着晶莹地露珠，十分美丽动人。李阳心生喜悦，当下把它拿在手里。
　　和尚道：“就这个了吗？”见李阳只顾把玩坠子半晌未答话，只道生意已做成，径自收了盒子，走下山了。
　　李阳专心欣赏手中的坠子，忽想这个莲花坠子虽然美丽，却过于温柔不够大气。男生怎么戴的出去。转头对陈美琴道：“不如送给你吧？”
　　陈美琴连连摆手：“给我？谢谢你。不行，这是你花钱买的东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李阳见她执意不收，便把坠子揣在胸口衣袋里。站起来出了亭子。
　　陈美琴抬头：“你去哪？”
　　李阳：“去东边看看那和尚说的清音平湖。”
　　陈美琴：“别走太远。会跟不上大伙的。”

　　李阳往东没走几百米，就看见绿树掩映间一个小小的湖泊。湖面波平如镜。湖畔栽种着茂盛的荷花，已经开得败了，红莲脱瓣，莲叶间露出好几个莲蓬。偶尔有虫鸣鸟鸣传来，却显得相隔遥远，宁静清幽如此，让李阳不禁有些恍惚起来，如在梦中曾经来过，似曾相识，努力回忆却又无从记起。
　　李阳忽然想洗把脸。他脚踏上湖边一岩石，俯身，伸手掬起一捧湖水。就在这一刹那，胸前口袋里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湖边水面上，整个湖面顷刻激荡起一圈粼粼波纹，红光从湖面反射到李阳脸上身上。李阳低头看水面，水面涟漪散去，由模糊逐渐清明，倒影出自己的模样，却是一个女人。只见那女人只十七八岁年纪，光着头，身着缁衣芒鞋，不施脂粉，容貌俏丽，带一丝赤子的懵懂天真，仿佛装傻的上官小仙来到你身边，只是你知道这一次她不是装傻是真傻。以男人的眼光角度来看，她就是邪恶致命的诱惑，勾引着你。如此纯洁天真的神情勾引着男人产生强烈欲望想要玷污她，欺侮她，仿佛暗示着她生下来就是为了被男人糟践的。纯净不染的眼神又仿佛无声的责难，你若是欺骗她就是天下最大的罪恶，令人心生内疚羞惭。那缁衣仿佛是偷来的，过于宽大并不合身，香肩半露，显出窈窕娉婷的身材。
　　李阳望着那女人，吓得呆了，那女人也一脸惘然眼神迷离呆望着他。
　　“李阳，你在哪里，他们都走啦，快来！”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陈美琴的声音。李阳回过神，不敢再看一眼湖水，匆忙离开了湖边，湖面上回归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那个女人的样子却铭刻在李阳的心里，怎么也无法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