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白不正

1、泪人烛 江南的烟

　　江南的烟雨瑟瑟，笼着开春的京城，小雨稀稀拉拉地下了几天，沿街的商铺耐不住这样安静的消磨，落雨的第三天就又活络了起来，绸缎庄的老李看着前面那一身火红的姑娘瞪直了眼，真是仙儿一样的人物。
　　那姑娘随意挑挑拣拣，指着几匹布对身后丫头说就：“这几匹了，收着吧。”
　　“小姐，那庄里的公子呢，不买么？”小丫头胆大，脆生生的声音蹦了出来。
　　“烛哥的不管他，”那姑娘一转头，耳上的坠子丁丁铛铛的，是一串精致的铃铛，“小丫头思春了，突然提他干嘛。”
　　“小姐就会拿我开玩笑，我只是寻思着烛公子在庄内住了一个月衣服也没换过一件，才同小姐提着看能不多添几件。”小丫头俏盈盈抬起脸笑着。
　　“他啊，不是不换，而是一柜子的衣服全是一个样式的，呆！”那姑娘吐了吐舌头，手又扯过了身后的一匹绣着铃纹的赤红布匹，放到小丫头手上，“行，付账，走吧。”
　　老李接过空中飞来的一锭银子，愣了愣，那几匹布可不值这个价，出手这么阔绰的人家不多，老李却又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大事。
　　南边的欧阳家有一个掌上明珠叫欧阳琉璃，欧阳家世代以铸剑为生。欧阳琉璃是欧阳老爷的幺儿，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儿。欧阳小姐上头还有四个哥哥，阳盛阴衰，一大户人家就得这么一个独苗儿还活在一堆成天与铁物打交道的粗人之中，琴棋书画这种闺阁之物自然是学不来了，欧阳老爷认为自家的女儿矜贵，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儿，于是便聘了一个私塾先生把女儿交付出去学着四书五经。想来学不会那些小姐们的东西能耳濡目染一些总是好的，谁知五小姐宁是不从，硬生生气跑了所有的师傅，成天捧着一本兵法和哥哥们打打闹闹，一来二去，就开始行走江湖，不知怎的就拜在妙神宫门下，成了座下弟子。一套鞭子舞得出神入化，年过十八却还是一枝独花。欧阳家的老爷夫人自是急了，四处张罗亲事，可前月成亲的当天，新郎携了周渔户家的女儿在自家宗祠拜堂成亲了，新娘在上轿前脱了喜服推开众人跑了，欧阳家丢尽了面子，五小姐却逃去凤城直到第二日才回来，还惊世骇俗的领了一个男人。欧阳老爷心疼女儿，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随着去。李老板想了一想，一翻银子后果然有欧阳二字，再追出去时哪还有身着全红的姑娘，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捡了个便宜。
　　那端我正举着绸伞让月儿把布匹往车里装。
　　“月儿，过会找庄里的裁缝帮我扯几件衣服出来，我出门要用。”
　　“小姐又要出远门么？”
　　“去看看师父罢了，顺便去一趟水生国，月儿想跟着一起去么？”
　　“水生国这么远，这里还有很多事月儿要做，还是不去了吧。”她皱了皱眉，再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带胭脂回来。好，装完了，上车回庄吧！”
　　“嗯。”

　　月黑风高夜，顶风作案时。自从我把一个男人带回家后爹娘就和盯着一块肉一样一直盯着我，烛哥也很可怜的好么，我边站在庄院门口边胡思乱想着，烛哥说他在烛子里等了我几百年，这种鬼话骗小孩子都不信好不好。月儿对于我为什么在知道被骗了之后还把骗我的人带回家来白吃白喝这种行为很是不解，我能说什么，难道我要告诉她我被美色迷住了吗。
　　烛哥说他叫烛霖，我是在偷偷溜去师父的禁地时看到他的。我很好奇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的后院为什么要关着另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于是不甘寂寞的连闯三天后院把他带出来，等我近距离地观察过他的美貌数过他的眼睫毛之后再把他放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一向来嬉皮笑脸的师父就站在二楼的美人靠上一脸严肃的望着我，我呵呵的笑着，正准备喊我要去茅房尿遁时在我面前一直睡得死死的男人突然天神一样站了起来，我眨眨眼。
　　“子君，神武年已过，你也该回去了。”什么子君，师父还有别的名字。
　　“烛霖，是我一直养着你。”养！这个不对劲！
　　“也罢，”师父叹了一口气，却又突然喊住我“琉璃，好生待他。”什么玩意，待不待的，我觉得害怕，怪不得我没有师娘，我满脑子都是撞破了师父隐秘的胡思乱想，胡乱的向美人靠的方向点了个头就牵着美人的手往外面跑。
　　“琉璃，我们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生怕师父一个反悔我就要被拉回去关一个月的禁闭。恍然回头，却看见师父站在院子口，轻摇折扇，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可眼里却藏了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烛哥，去过水生国吗？”
　　“不曾。”
　　“那好，我也没去过，一起？”我挑了挑眉。
　　“好。”他微微一笑，温润得如同四月春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