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小小徐

9、初见

　　卢森堡公园，叶桑看到了一对正在晒太阳的夫妇。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旁边坐着的老头倒是看上去很精神。两个人显然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一阵风把老太太的貌似一下子给刮走了。老爷子赶紧起身，但毕竟年事已高，动作还是很慢。
　　叶桑赶紧走过去从不远处把老太太的帽子捡起来走回去递给老太太。她的白发在傍晚的阳光下似乎有莹莹的光。
　　接过帽子戴上，老太太给了叶桑一个大大的微笑：“merci beaucoup。”（法语中“非常感谢”）
　　叶桑还是轻轻回答了一句：“de rien。”
　　老爷子也重新坐了下来，看到叶桑的东方面孔，面色很是温和。
　　大概是没想到叶桑也会说法语，两位老人很是高兴地和叶桑聊起天来。
　　也许是为了照顾叶桑这个东方人，也许是因为年纪的问题，两位老人的语速比叶桑到巴黎之后遇到的其他人都要慢。
　　这一点让叶桑很高兴，拘束也就自然少了许多。毕竟自己不用像昨天刚到巴黎时酒店前台没说一句，叶桑就要说一句：“pardon?”（法语中“不好意思”），然后请她再重新说一遍。
　　叶桑和这对法国夫妇聊得很开心，当听到叶桑说到来自中国时，杜邦先生一脸激动地说自己年轻时候还在中国工作了五年，甚至是在中国遇到的也在大使馆工作的杜邦太太。
　　说这话的时候，杜邦先生的脸上带着回忆的色彩，还和同样白发苍苍的杜邦太太深情对视着。
　　叶桑抿唇一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法国人骨子里的浪漫。
　　分别之前，杜邦先生很是热情地邀请叶桑去他们家里吃杜邦太太自己做的可丽饼。
　　叶桑微微一笑，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巴黎，马上就要去尼斯读书了。
　　杜邦太太惊讶的一笑，很亲近地拍拍叶桑的肩，告诉她她们的孙子就在尼斯上学，甚至告诉叶桑她孙子的联系方式。
　　看着杜邦太太写的联系方式，Léon Dupont，叶桑也没有多想，随意地收进了口袋里。
　　然后和杜邦夫妇微笑着告别，夕阳下，叶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背后，杜邦夫妇善意地看着她的背影……
　　躺在酒店的床上，叶桑看着手里杜邦太太写下的联系方式，回想着和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弯。
　　真是一对有趣的夫妇！

　　接下来的两天，叶桑把巴黎第五第六大区的名胜走马观花地选择一些看了看，倒是拍了一大堆照片。
　　第三天，叶桑早早地退了房。不知道是不是叶桑的错觉，在巴黎呆了三天之后，叶桑似乎有些习惯了法国人的语速。至少，叶桑需要前台服务员重复的句子明显少了很多……
　　然后就坐上了大一就在书上学过的法国高铁：TGV。叶桑掏出相机，特意照了张照片留作纪念。照完之后才想到，以后要在法国呆三年，还会担心没有机会再坐高铁么？果然是乡巴佬进城啊！叶桑在心里摸摸摆了个囧字。
　　到尼斯大学城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
　　事先提出了申请，大学城门口会有人接应。
　　坐在车上，叶桑忍不住想象接应自己的人了。
　　想象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却是另外一回事。看到不远处举着一个小牌子的高个男生，不知为何，叶桑突然想到了郑弋阳。
　　郑弋阳，那个几乎被自己可以放到心底的名字。
　　那次晚饭之后，他们两个再也没有联系，甚至连一句分手吧都没有说。想到那日郑弋阳声色俱厉的几近控诉的句子，叶桑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难道还是忘不掉么？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看到另外一个同样阳光的人，我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你……
　　爱，深了，真的可以这样的，不可磨灭，难以放下……

　　那一端的Léon 有些奇怪地看着对面的叶桑。
　　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一条浅蓝色的修身长裙……明显的东方气质，手里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Léon看到叶桑在看到自己之后，就这样愣在那里，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她应该就是自己负责迎接的中国女孩吧。
　　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脸上悲伤、遗憾、后悔、怅然一一划过。
　　终于，神色恢复清明，叶桑朝着对面的男生走去。
　　Léon这时迈开了步子，向着叶桑走去。
　　“Bonjour……”（法语中“你好”）男生先开了口。
　　叶桑也微笑着开口：“Bonjour, je m’appelle Yvette et je viens de Chine 。”（你好，我叫Yvette，来自中国。）
　　听到这个名字，Léon 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番自我介绍之后，Léon从叶桑手里提过箱子，带着她往前走。
　　沿路看到不少人骑着单车经过，还有些在树下看书的学生。这一刻，叶桑那躁动了一整个夏天的心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路上叶桑静静听着Léon 为自己介绍着尼斯大学城的种种，不时提出些问题。
　　跟在他身后走着，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一边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为自己介绍着学校。低低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感觉很舒服。
　　把叶桑送到安排好的宿舍，Léon 说留下来帮忙收拾，被叶桑婉拒了。临走时，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且主动要了叶桑的号码，说是晚点会过来带她去认识下新同学。
　　想了想，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热情，但自己也毕竟是初来乍到，也就大方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叶桑一张龙飞凤舞的纸，写着“Léon :985******”。叶桑不期然想到了另一个人，字迹也是一样的龙飞凤舞……摆摆头，把那个自己已经决定忘掉的影子甩出脑海，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新宿舍。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居然可以一个人一个房间，这个消息着实让叶桑很是高兴。
　　收拾完就已经是晚上7点了，叶桑摸摸肚子，得给自己找点吃的了。还好自己从家里带了点吃的。
　　敲门声响起，是Léon ,叶桑有些惊讶作为法国人的他居然如此准时。
　　进来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Léon 有些惊讶。
　　看到桌上放的面，微微挑眉，有些疑惑。
　　叶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饿了，不是很习惯你们这里的晚饭时间，所以先做了点吃的填下肚子。”
　　了然的一笑，Léon 开口：“我是听说很多东方人不太习惯我们晚饭时间，才把时间提早定了一会儿”接着话锋一转，“看起来你很会做饭呢……”
　　叶桑看着Léon 好奇的眼神，轻笑着开口：“恩，一般吧。要是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有机会可以来尝尝，不过今天材料不齐，煮得很难吃，就不请你吃了。”
　　“真好！”听到叶桑的话，Léon 一脸的欣喜。似乎对叶桑做的中国菜很是期待。
　　法国人晚饭时间比起中国要晚上很多，因为照顾叶桑，还特意把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才定在八点。
　　因为时间充裕，Léon 等着叶桑吃完了碗里的面，又把厨房整理一番之后才往定好的餐馆出发。
　　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银色跑车，叶桑有些讶异地挑眉。
　　看见叶桑的眼神，Léon 开口解释道：“这是大学毕业后才买的，尼斯的交通可不比巴黎啊。”
　　尼斯，巴黎……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叶桑没事太在意。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就上了车。
　　看着Léon 的侧脸，很像叶桑大一时候的外教。金发碧眼，的确是帅哥一枚。
　　突然就想到了Estelle说的要自己多给她介绍一些金发碧眼的帅哥，不由轻笑出声。
　　对上Léon 疑惑的神情，叶桑笑着说：“我来法国之前，有个朋友说要我以后多给些一些金发碧眼的帅哥。没想到来学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
　　Léon 一笑：“所以Yvette你是在夸我长得帅吗？我爷爷说中国的女孩子们都很含蓄，不像我们法国的女孩们那样直接，所以你是在含蓄的夸我吗？”
　　这番话把叶桑也给逗笑了，两个人也就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车内原本的沉闷气氛一扫而光，两人聊得好不愉快。”
　　到达餐馆的时候，定好的位置已经有四五个人。
　　看到Léon 带着叶桑款款而来，一时气氛更加热烈了。
　　叶桑晚上换的是一件白色短袖，配的一条蓝色长裙，依旧披着一头长发。
　　一个男生善意的吹起了口哨，直接笑着调侃：“这么漂亮的女生，可是快把我们的女神给比下去了呀。原来听说亚洲的女孩都很漂亮我还不相信，今儿个倒是相信了！”
　　叶桑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着几个女生也都笑着看着她。
　　于是用了一个老套的开场白：“你们好，我是来自中国的Yvette，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至于亚洲多美女的事，或许是审美吧。我就觉得这几位女孩很漂亮啊，是我喜欢的金发碧眼啊……”
　　叶桑开了头，其他人也都做起了自我介绍，一边的Léon 也会偶尔介绍几句。
　　气氛活跃了起来，加上叶桑本来就是个擅长热场的人，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这是叶桑才知道，这五个人都是法国本土人。三个女孩都是个子高挑的大美女，这点让有着身高硬伤的叶桑哭笑不得。看来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都是最矮的那一个了……
　　穿着一身豹纹长裙的是Pauline,穿着牛仔套装的则是Cécile ,另外一个水绿色短袖短裤的是Patricia。
　　两个男生显然都是Léon 的好哥们儿，最先开口的那位是Alain ，看起来似乎吊儿郎当的，但也是那个没有忽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另一个相对安静一些，很是绅士的是Jacques,叶桑还是从他的脸上读出了欢迎和友好地意思。
　　Alain 似乎很是兴奋，直说叶桑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客气，怎么说他也是在尼斯长大的呀。
　　叶桑轻笑着应了他罢休。
　　一晚上，Léon 的话都不是特别多，坐在一边看着叶桑和他的朋友们玩着，时不时提点叶桑几句，但无疑都是正在点子上。
　　七个人都很尽兴，Patricia也和Léon 一样，知道了叶桑会自己做饭之后就巴巴地请叶桑以后有机会就教她做中国菜。
　　Léon 送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11点了。看到叶桑进了电梯，Léon 才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