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侍茶lxy

12、09 美丽的阿波罗少年

　　人来人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小小的女生站在路边，眼睛里有朦胧的雾气，在人潮中像一只孤单的小鹿。
　　洁白的外套，海蓝色裙子。
　　仿佛被丢掉的娃娃，主人离开了，她该去哪里呢？
　　谁会注意到呢，他们都有自己的世界。

　　商场外有胖胖的圣诞老人，粘着大把白胡子，还有憨态可掬的麋鹿，正在冲自己傻乎乎的笑。
　　其实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等待。从前跟安静约好出来玩，安静总是会迟到，每次都是自己在等。有时是在她家楼下，有时是在市区的路口，有时是在快餐店靠窗的位置。那时候她的手机还不能上网，就会看来往的行人，观察他们脸上或兴奋或疲惫的神情，想象着每个表情背后会有怎样的故事。
　　那时候视力还很好。
　　或者看看周围的风景，有时候晴空万里，有时候天空会布满铅灰色的云，还有一次，在路口的时候，竟然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大雨。
　　那时的她只怕自己跑出去躲雨安静会找不到自己，就一直杵在约定的交通灯下，任雨水淋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安静撑着一把伞跑过来看到自己后边哭边骂自己是白痴。
　　是白痴吗？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呀。

　　“咦？怎么下雨了？”
　　“是哎，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快跑啦去到商场里去……”
　　越来越密集的水滴。
　　仍然是弥漫着大雾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模糊了焦点。像是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时光飞速倒退，四周的风景渐渐抽离，自己好像又站到了几年前那个繁华而喧嚣的路口。
　　安静，你又睡过头了么？我忘记带手机了，希望你不要迟到太久。
　　奔跑而过的人们会在经过时放慢脚步，投来复杂的眼神。
　　“好可怜的小姑娘，是失恋了么……”
　　“别胡说，这姑娘才多大啊……”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好像看不见哎！”
　　“是跟父母走散了么……”
　　不是的哦，我只是在等我的好朋友。我怕离开这里她就没办法一眼看到我了呢。虽然从来不会说，但我知道她很怕自己一个人，所以我不可以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商场门前的广场已不见人影。
　　装点用的气球在雨点的敲打下四处摇晃，出口处滴下的水连成了细密的线。
　　淅淅沥沥。
　　南方的冬天，原来真的可以很冷。当风吹过时，那种不同与北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迅速遍布全身，雪白的外衣已经被雨水淋得不再蓬松，手一抓就成了一绺一绺狼狈的毛刺。

　　一把黑色雨伞挡住了天空。
　　大雾消散。
　　这里是宁海，有着南方特有的潮湿。
　　像有了意识，秦宛低头惊讶地看着被雨水尽头的自己，刚才静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抬起头，身后是个仿佛希腊神话里妖精般美丽的少年，利落的发梢还在滴水，有几缕被别到了耳后，鼻梁高而挺，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乌黑的眼珠里有惊诧的自己。
　　“啊……太谢谢你了。”
　　居然忘记道谢，太失礼了！
　　“不用谢，其实……我们见过的。”少年指了指不远处，“就在那儿。”
　　“啊……”那个位置刚才站着……圣诞老人？可是那个中年大叔身材的人，跟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是一个人……？秦宛比划着浑圆的身材。
　　“我是那只麋鹿……”少年无奈地说，其实刚刚起就注意到她了，反正带着头套也没人知道自己在看哪里。
　　那只麋鹿……
　　那只……傻到让人想冲上去揍一顿的，麋鹿……
　　天啊，你为什么要糟践这么美的人！

　　看着秦宛瞬息万变的脸，一滴冷汗从脑袋滑落。
　　起初他只是对她感到好奇，在这么一个节日里这个小姑娘站在那里，是在等人么？
　　可是，等了好久。
　　直到雨点偷袭，他跟朋友跑到商场出口处躲雨，换好衣服出来后发现她还在那里站着，那样安静，仿佛与空气融为了一体，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像森林里升起的大雾。
　　有种安静得惊世骇俗的美笼罩在她身上，雨点成了这美丽扩散的介质。
　　她看不见么？怜悯和好奇驱使着他举起手中的伞，一步步向雨中的少女走去。
　　殊不知，在这一步步中，命运的齿轮已悄悄转动。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秦宛记不清楚了。那天她跟美丽的少年站在雨里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已分辨不清天黑是因为下雨阴天还是夜色逼近，街上的灯光照在安静和郑恺焦急的脸上，在漫天的雨水中渐渐清晰。
　　临别时还有安静的责备和郑恺礼貌的道谢，顾远撑着伞摸着脑袋，眼睛像北极星一样明亮。
　　他说，以后不要再傻乎乎的在原地等了。
　　他说，我叫顾远，后会有期啊秦宛。
　　然后安静脸上的雨水更加汹涌，白痴说得更加大声了。

　　秦宛站在郑恺家的镜子前，回想不久前的事情，那真的是一个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少年，比黑夜里无声绽放的樱花还动人，就像在梦境里，那样不真实。
　　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多比女生还要美的男生。
　　换上了郑恺的衣服，黑色的t恤上印着简单的字母和精致的logo，因为衣服太大，会露出一部分锁骨，要是再瘦一些，恐怕就要从肩膀上滑下来了。
　　自己的衣服湿的一塌糊涂，正放在暖风间烘干，现在身上的内衣还是几分钟前安静从商场专柜买回来的。
　　真是沮丧啊，如果自己带着手机，一定会记下顾远的联系方式。
　　他记下了自己的号码，可是，他会联系自己吗？
　　失去了郑恺学长，能认识一个美丽的阿波罗少年，貌似也不错啊。